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37章：…I Love Sea

子晴和家人及同學道別後，不久就沉沉睡去。

司把毛公仔和生日卡放在床頭櫃上，讓她起來就能看見。男孩送來的禮物，她還緊緊抱在手上。她換下來的裙子，已被整齊地摺好放在椅子上。不知是家人忘了拿走，抑低是被故意留下，讓冷冰冰的病房沾一點生日會的餘温。

司替她蓋好被子，輕手輕腳退出病房，抬頭看見詹和那男孩正在護士站前交談。

「司，過來一下。」詹向他招手：「子晴睡了？」

「嗯。」司走過去，目光落在男孩身上，「你在等我？」

男孩靦腆地點點頭：「想說聲謝謝。」

「別客氣，只是傳個話而已。」

「她剛才答應我，以後可以來探望她了。」男孩說：「之前她只肯用視像通話。」

「肯見面就好。」詹頓了頓：「但要把握時間。」

「我知道。」男孩垂下眼眸，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醫生，我想問…..我們還能做些什麼嗎？」

「沒什麼特別的，有空多來陪陪她，說些學校的趣事就好。」詹說。

「要是你覺得受不了，不要硬撐。」司看著他緊繃的肩膀，忍不住補充說。

「我知道的。麻煩你們......也叫她別硬撐。」男孩忍著眼眶的淚水，目光無意識飄向子晴的房問。「她剛才還跟我說，天堂會很好玩，叫我別惦記她，她也很快會忘掉我……」

兩人都靜了一下。司看到詹的眼裡閃過一絲哀傷，但很快就回復平靜。

「她未必是硬撐的。她經歷了那麼多，」詹淡淡一笑：「我覺得，你不妨相信她的話。」

「但她以前在學校，」男孩哽咽著說：「明明只是個愛發白日夢的傻瓜。」

「她長大了。」司看著他，「你也會的。」

「謝謝你們。」男孩說完，向他們欠身道別。

司目送男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轉頭看向詹。他正低頭看著一大疊的病人檢查報告，平靜的臉上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司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他才輕聲問：「你說，子晴真的相信天堂很好玩嗎？」。

「我不知道，但肯定的是，她在努力讓那男孩好過點。」

「雖然過了那麼久，但我覺得……」司停了一下，卻還是忍不住說出來：「我哥走的時候，應該也想跟你，說同樣的話。」

詹抬頭看著他，鼻子一酸，落寞的神情瞬間柔了下去，微微笑著說：「謝謝你，這番話由你說出來……我覺得，可以相信。」

司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順勢抹去眼角的濕意，嘴角也勾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明天音樂會結束後，我去找你，可以嗎？」詹拿起病歷，準備開始黃昏的巡房。

「……好。」

「那明天見。」

詹轉身走進病房，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後。司也邁開步伐，走回兒科，做回小狗醫生，哄病童吃藥、陪他們玩小遊戲，把對明天隱隱的期待暫時收起。

夜色漸深，兒科的孩子們陸續進入夢鄉，喧鬧的病房終於歸於安靜。司才剛在護士站坐下，喝了一口水，電話便急促地響了起來。

「鍾醫生，急症室打來，剛來了一個小孩，誤吞磁石，要馬上做手術。」護士緊張地說。

司連水也來不及再喝，馬上動身做準備。

這一忙，便忙到天快亮。等手術終於做完，他脫下手套和手術袍，只覺得整個人像被掏空了。回到宿舍時，倒頭就睡。

再醒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司還有些昏沉，伸手拿過手機一看，發現屏幕上堆滿了訊息，全是小川下午傳來的。

他略一皺眉，點開對話框。

「我在O₂ Café啊！」

「姓柳的店主人很好，還請我喝了杯手沖」

「比某個兇巴巴的醫生有魅力多了」

「我有個驚天大發現給你，自己看」

下則短訊是張相片。

司連忙點開來看。那是一張啡黃色的紙巾，被釘在咖啡店的告示板上。紙巾上畫著一幅光穿過三棱鏡散射的圖像。

他的手指頓住了——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物理現象圖解，而是一張唱片的封面！

這個圖一定是詹畫的！

他立即把圖放大看真：一個三角形在中央，左面代表入射光的一條直線，寫著「...1」，右面折射出來的七道光，每一道旁邊都標著一個字母。從上往下，是：

A— E— S— E— V — O— L

司盯了兩秒，側了側頭。

不對。

他閉一閉眼，試著從下往上重新唸了一次：

L — O — V — E — S — E — A

他的呼吸一下停住了。

Love Sea。

方才還混沌發脹的腦子，像被一道光猛地劈開。

「…1」是「如一」。

那道名為「如一」的光，射進三棱鏡折射之後，出來的，不是如一。

如一，是起點。

而他，是結果。

司的手微微發顫，立刻往下滑，看見小川後面補上的訊息：

「店主說有客人去英國深造前留下的」

「現在、立刻、馬上去找人」

「今晚我不去了，哈哈」

司猛地咬一咬牙，馬上想打電話給詹，卻發現詹原來下午也打過幾次電話給他，還留了口訊，要他醒來後回電。

他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貼到耳邊。等待接通的那幾秒，長得像一整個世紀。

終於，電話那端傳來聲音。

「司，終於找到你了。」詹的聲音既焦急又高興。

「你在哪裡？」司急不及待問。

「我在地鐵上，在去會場。你呢？」

「我剛醒來，還在宿舍。現在過來。」

「我在會場門口等你，好嗎？」詹頓了頓：「我有話跟你說。」

「好，我也有話跟你說。」

掛線之後，司馬上胡亂梳洗一下，換上衣服，衝出宿舍，向車站飛奔。

他匆匆趕上了列車，直至跌坐在那冰冷的座位上，才算喘過一口氣。他在玻璃窗看到自己的倒影：濃重的黑眼圈、滿臉鬚渣、頭髮淩亂，完全不是求復合的理想狀態。

列車疾馳，窗外的燈火連成一條模糊的光帶，彷彿也照亮了他一直紊亂不已的心。現在他的念頭只有一個：找到詹，和他看。

好不容易終於到達轉車站，他趕忙下車，拼命跑向轉乘月台，卻只來得及看見車門合攏，列車緩緩離開。

月台顯示屏亮著紅字：下一班，十五分鐘後。但音樂會已開始了。

他不禁搖搖頭，笑了出來。怎麼總是差那麼一點？

他猛地打開手機地圖，確認了方向，咬一咬牙，便頭也不回地跑出車站。

反正只是一個站，跑過去或許還更快。

夜風恣意從衣襟鑽入。某個瞬間，他想起詹留在他衣櫃裡的衛衣；想起和他在茶水間分喝的清酒；想起在他露台看出去的星光……

司終於跑到會場，胸口劇烈起伏，氣喘如牛。他撐著膝蓋，抬頭四處張望，空地上只剩零星數人，卻沒有詹的身影。

他馬上打給詹，喘著氣：「我到會場了！你呢？」

「會場車站，想等你才一起過去。怎麼沒見到你？」

「我沒轉車，」司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氣息亂得不成樣子，「直接跑了過來。」

詹的聲音急了起來：「你別動，我現在過去。別掛線。」

司站在會場前偌大的空地上，手機貼在耳邊，四周空蕩蕩的，就只剩手機裡詹那急促的呼吸聲。

「司。」詹忽然說。

「怎麼了？」

「說點東西。你在做什麼？」

司低著頭，喃喃地說：「我在盯著廣場地磚的縫隙。」

他踢飛了地上一顆小石，又說：「我在.....我在想，如果認識你那天，我就跟你說了……我是鍾如一的弟弟，不知會怎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會怎樣。」

「不會怎樣？」

「嗯，還是一樣。」詹的聲音有些不穩，卻很清楚，「因為你，還是鍾堂司，我一樣會…….」

司忽然聽到詹的聲音，彷彿同時從身後傳來。

「我看到你了！」

司急忙轉身，就在百米之外，詹正朝他跑來，黑色外套隨風擺動，眼神帶著終點衝線的篤定。

那一刻，四周的燈光好像全部暗了下去，只剩這道光筆直朝他奔來。

「詹！」司跑前了幾步，向他伸出雙手。

詹加快腳步，停在司跟前，大口喘著氣。二人都沒急著說話，只是對望著，交換了一個心照的微笑。詹踏前一步，把頭重重地靠在司的肩上。

詹身上的熱意傳過來，令司感到自己也渾身發燙，好像比剛跑來時更熱。他很自然地伸手摟住詹的腰，讓他靠得更近一些。詹也用力地回抱住司的背。

「我等你很久了。」詹蹭在他肩上小聲說。

「對不起。我又自作聰明了。」司深吸了幾口詹混著汗味的柚子髮香。

「我不也是。」

兩人在夜色中緊緊相擁，靜聽著彼此劇烈的心跳，竟一時把音樂會都忘了。

過了好一會兒，司才終於鬆開了詹。

「我急著找你，是因為有個題目不會，想問你答案。」

司從手機找出小川傳來的照片，給詹一看。

「你哪來這張圖？」詹不禁笑了出來。

「小川在柳諾的咖啡店，拍給我。」

「那晚我亂畫的，沒想到柳諾還留著。」

「那你給我答案，好嗎？」

「這不是題目，這是答案。」

「你肯定？」司望著詹，唇邊的笑意已壓不住。

「那時你問我，是不是因為如一才喜歡你，我答不了，但想了很久之後……這，就是答案。」

司按捺著內心的激動，挑了挑眉說：「看在你這答案的份上，就和你去看Oasis吧。」

「那太好了！」詹會心一笑，卻忽然故作煩惱，輕皺眉頭說：「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

「我下午找你，就是想告訴你……我托朋友，另外買到兩張票了。」

司怔了一下。

「我在想，要是那張票不是如一的，你會不會答應和我看。」詹柔聲說：「所以我們現在有四張票。」

司眼底漾開無限的甜意，笑著說：「是六張才對。」

「什麼？」

「小川根本就沒票，」司笑得一臉得意：「其實是我千辛萬苦，買來約詹醫生的。」

詹花了幾秒鐘才弄懂這個曲折的算術題。「別管了，那就六張票，兩個人看吧！」

司搭著他的詹：「對，快進去！」

詹卻拉著他說：「先聽完這首歌吧。」

詹順勢把司拉進懷裡。場館隱隱傳來萬人大合唱的《Don't Look Back in Anger》；他們卻沉醉在對方的懷裡，誰也捨不得先分開。

司抬手撥了撥詹的前髮，看著這個跑完幾千米，依然好看得過分的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凌亂的模樣：「我現在看起來一定很糟吧？」

詹細意打量了他一下：下巴的鬚渣、汗濕的亂髮；沒有了眼鏡掩藏的眼袋又大又黑……

「你今晚最好看了。」他笑著曲起指節，在司的下巴輕輕一刮。

司咧嘴燦爛一笑，推著詹向前行：「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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