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35章：Don't Look Back in Anger

司啍著《Don't Look Back in Anger》，腳步輕快地踩下樓梯。兩層樓的距離，剛好夠他把副歌哼完一遍。

這幾天他黃昏時都會去內科一遍。但今天他沒等到黃昏，趁著門診完結的空檔就過來了，因為門票已到手。

推開內科大門的剎那，迎面而來的卻是一陣兵荒馬亂的緊張氣氛。在護士急步而過的身影中，他看見詹正站在護士站，疾聲向明美和實習醫生阿楓發出指令，然後飛快敲打鍵盤。

在等待醫囑列印時，他才終於抬頭。看見司的一刹，原本緊繃的表情立刻柔和下來，像長跑者看到終點般，流露出一抹安心的喜悅。

「你今天來早了。」

「我那邊門診早了結束。」司向詹走過去：「剛才很危急？」

「有個病人突然休克。」詹匆匆在醫囑上簽名，交給護士。

司的手指撫著口袋裡手機的邊緣，正猶豫著要開口，詹卻帶著歉意說：「不好意思。外科那邊有個急會診在等，我現在要先過去。」

司把已經到了嘴邊的「下星期日」嚥了回去，立刻點點頭，給了他一個理解的微笑：「快去吧。」

「我回來再找你。」詹拋下這句話，便轉身往大門走去。但走了幾步，他就頓住腳步回頭說：「對了，子晴今天狀態不錯。」

「那就好。」司笑著托了托眼鏡，目送他消失在走廊轉角，把那些關於演唱會和邀約的心思收進心底，在護士站拿過子晴的病歷夾，走進病房。

「子晴，你好啊！」

子晴正靠坐在床頭，望著窗外。和煦的陽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替她添了幾分氣色。

司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翻開病歷：「昨天打了第二針免疫細胞，感覺怎樣？」

「已經痛慣了，」子晴有點虛弱，說話很慢：「最麻煩的是，一直很累。」

「那就多休息。」司快速地看了看她各樣指數，並未見起色。「幫你調整過止痛藥，晚上有睡得好點了？」

子晴輕輕點頭，嘴唇動了動。

司見好像有話想說，便附身替她把枕頭墊高，讓她坐得舒服點。

「我今天跟詹醫生談過了。」子晴說。

「關於你想做的事？」

「嗯。我想提前辦生日會……」她停了停，像在蓄力氣：「請兒科的小朋友……和幾個同學。」

「這不難，安排得到。」

她盯著手背上的陽光，沉默了片刻才小聲問：「Dr Dog，如果你是我……還會告訴那人，你喜歡他嗎？」

司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這個問題，有點難答。」

子晴垂下眼，捏著被子的一角，沒說話。

司把椅子往前拉近了一點，語氣也放輕了些：「或者，你可以先想想，如果不說，你會不會後悔？」

子晴抬眼睛看著他。

司放慢語調，像在陪她思考：「如果說了，對方會怎麼想。還有……說了是想得到什麼。」

「得到什麼？」

「想要答案？還是只是想讓他知道？」司頓了頓：「那是不一樣的。」

子晴輕輕笑了一下：「你跟詹醫生說的話很像。」

「是嗎？」

「不過他最後叫我……想說就說吧。」

司也笑了笑，他已想像到詹說這句話時的神情：「也對。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說或不說，哪個對你們更好。」

「不過……可能當我看到他，根本就說不出口。」

「那要不要 Dr Dog 先陪你練習一下？」

「你？」子睛眼底閃過一絲調侃，似乎覺得沒那麼累了。

「你別看我這樣，」司挑了挑眉，打趣說：「我也成功過的。」

「讓你成功的……」子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是詹醫生吧？」

司愣了一愣，才失笑道：「這問題，也有點難答。」

子晴看見司的表情，噗哧一笑，卻馬上喘了起來。

「你不答我也知道。你們看對方時，眼神特別不同。我在床上，看得很清楚。」

「你別亂猜了。」司笑著搖了搖頭，替她順了順氣：「先好好休息。」

「我來問你，你下星期日……要去看 Oasis，對吧？」

「你怎麼知道？」

「是跟詹醫生去，對嗎？」子晴疲倦的雙眼閃著促狹的光：「他跟我選生日會日期時，我瞄到他手機的行事曆。他連假都請好了。」

司臉上的笑意突然消失，胸口像被什麼猝然刺了一下。

詹請了假去看 Oasis？可他昨晚，什麼都沒說。

半晌，司才擠出一句：「是嗎？這我可不知道。」

子晴用手撐著身子，慢慢躺下來：「你不認就算了。」

司上前替她把枕頭墊好，拉平被角，聲音也重新放輕：「別說了，先休息。」

從病房出來，司立即逃也似地大步離開內科。他的手一直插在白袍口袋，牢牢抓著手機，直至眼前出現那片色彩繽紛的可愛壁紙，才停了下來，像終於找回呼吸似的，靠在窗邊深深吸了口氣。

他拿出手機，點開了和詹的對話框，飛快地敲下一行字：

「下週日你要去看 Oasis？」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覺得語氣太像逼問，便又全刪掉。

「你下週日晚有空嗎？」

在幾乎要按下「發送」鍵時，他卻硬生生地停住了。

萬一詹真的回覆說已約了別人，那怎麼辦？

躊躇之際，走廊另一頭忽然有個病童呼喚他：「小狗醫生！」

司猛地回過神來，輕輕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收回白袍口袋裡，掛上笑臉朝那孩子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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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詹傳了訊息過來。

「我回內科了，你有空？」

司幾乎立刻就想起身去找他，但最後並沒有。他等了十分鐘，才挑了一個小狗吐舌的貼圖發過去，下面跟了一句：「現在忙著。」

他深知現在不是好時機。無論見面，還是開口，都不是。

那晚他逼自己早早上床，卻一夜沒睡好。夢裡，他去了看Oasis。全場在大合唱，他擠在人堆中，被一張張模糊的臉包圍著，卻找不到詹。他想奮力推開人群，卻怎樣也走不出去。

「司！」他突然聽到詹的呼喚。

他張口想應，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詹被人潮吞沒......

「詹！」他從夢中驟然驚醒，那股不安和悶氣卻更覺無處驅散。

他一直盯著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唯有把《Don't Look Back in Anger》在腦內又唱了幾遍，才勉強又進了夢鄉。

翌日下午，他獨自坐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飯堂，一杯已經涼掉的黑咖啡擱在手邊，耳機裡仍放著同一首歌。

小川端著餐盤走過來，往他身邊一坐，瞄了瞄他的手機。

「又在聽 Oasis？你還在跟詹醫生玩『歌單傳情』啊？」

司沒答話，抬手就往他腦袋敲了一記。

小川「嘖」了一聲，見他悶悶不樂，也沒計較，只啜了口汽水問：「所以，你拿到了票沒有？」

司脫下耳機，打開電子門票，遞給他看。

小川瞪大眼：「還真拿到了？還剩一星期，你約了人沒有？」

「問題是……」司把手機收回來，沒精打采地說：「他自己也有票，而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約了人。」

小川一臉無語：「要不要我幫你問？是詹醫生吧？」

「你別亂來。」

「不用煩啦。」小川朝門口嘟了嘟嘴：「他人就在這兒。」

司的心猛地一縮，抬頭望過去。

詹正站在自動販賣機旁，身旁是柳諾。那咖啡店老闆和詹不知在聊什麼，笑得眉眼彎彎的。詹也跟著笑起來，還拍了拍他的肩。

司盯著那個動作，喉頭忽然緊了一下。原來詹那種輕鬆自若，不只對著他才有。

他們聊了好一會，才笑著揮手道別。詹向升降機走去，柳諾則走進了飯堂。他視線一掃，剛好和司對上。

「司，好久不見。」柳諾笑著朝他走來，像老朋友偶遇般：「還記得我嗎？」

「當然記得。」司抬頭，笑容來得很快：「你怎麼來醫院了？不舒服？」

「不是啦，」柳諾朝小川點點頭，又看回司：「詹找我來聊餐飲的事，他說有個小病人想在醫院辦生日會，想要個特別點的蛋糕。」

「啊，是子晴的事。」

「對，他很上心，連蛋糕上的字都親自確認。」

司小聲地「嗯」了一聲，指尖落在咖啡杯沿，一下一下地輕敲著，忽然問：「對了，下週日你會去看Oasis嗎？」

「會啊。」柳諾笑得眉眼彎彎，和剛才跟詹聊天那個笑容幾乎一樣。「剛剛詹才問我，要幾點到會場，又問我該穿什麼，看來挺著緊的。」

司的呼吸一濟，緊緊抿著唇。

柳諾似乎沒察覺，繼續說：「你也會去看吧？」

司嘴角往上提了提，聳聳肩說：「我沒票。」

「是嗎？」柳諾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們……」

他話說到一半，像是覺得不太妥當，忙改口道：「那你會想看嗎？我可以幫你問問，有沒有人要讓票。」

空氣微妙地凝住了。

那句話像碰到司的軟肋，令他鬱了整天的悶氣忽然竄了上來。他看著柳諾，手卻往旁邊的小川一指，衝口就說：「不用你費心。他應該能拿到票，我會跟他去。」

小川眨了眨眼，呆了半秒才跟上：「……對、對啊！」

「那就太好了。看完可以約一起去吃宵夜呢。」柳諾笑了笑：「說來，最近都沒看到你和詹來喝咖啡。」

「我忙，他也忙。」司的耳根微微泛紅，低頭把玩著手機，暗示他沒空再聊。

「沒關係，你有空的話，自己來我也很歡迎。」

司抿著嘴，點了點頭。

「那不打擾你們了。」柳諾說完，轉身往另一頭的空桌走去。

待柳諾一走遠，司立刻覺得周遭的餐具碰撞聲、談笑聲吵得要命，煩燥得趴在桌上，緊緊掩著耳朵。

小川嘆了口氣，咬著飲管，含糊道：「兄弟，你可能真的太遲了。」

「那你就陪我去囉！」司把臉埋在臂彎裡，悶聲反駁：「又沒什麼大不了。」

小川拍了拍他的頭：「你不要後悔才好。」

司懊惱地托著頭，沒答話，目光卻忍不住瞥了瞥柳諾那邊。

《Don't Look Back in Anger》忽地在腦內響起。

誰說這歌是叫人別侮恨的？明明重點是……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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