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34章：世紀重組

兒科護士站裡，司牢牢盯著手機的短訊，指尖在發顫，眼眶微微發熱。

「有兩張票，要嗎？」

那幾個字的短訊，他已盯了足足一分鐘，卻仍在懷疑這是夢。

他輕閉上眼，彷彿一下子回到半年前，在醫院附近那家舊唱片店：微黃的燈光、淡淡的木香，縈燒著Chet Baker的小號和歌聲……

那晚也像一場夢。

他在翻著唱片時，無意中抬頭，竟看到那個令他魂縈夢牽的人，正站在另一排唱片架前，低頭端詳著手裡的唱片。

那人穿著一件普通的襯衣，衣袖隨意挽起。光影落在他無懈可擊的側臉上，彷彿整個空間都為他而閃閃生光。

是詹醫生——那時他們還不熟，他還未喚他做詹。

他那時想裝作沒看見就轉身走，詹卻叫住了他。

「司，你也喜歡Oasis？」

就因為這句話，兩人就拿著唱片聊了起來。在音樂的微薫中，他們不止一起哼過《Wonderwall》，也第一次，向對方敞開了一點點心窗。

那晚，為了記住這不是夢，他買了那張早就擁有的《Definitely Maybe》大碟。結帳時，老闆還瞅了他一眼，似乎不信他會聽這種九十年代的英倫搖滾。

司裝作老練，指了指老闆身後那張Oasis重組巡迴演唱會海報：「他們要來了，可惜我買不到票。」

「世紀重組啊！一開售就沒了。」老闆把大碟放進袋子，忽然拿出一本記事簿，丟到櫃檯上：「留個電話。」

「幹嗎？」

「臨近演唱會，總有人臨時去不了，找我幫忙放售。」老闆說：「想不想碰碰運氣？」

「想！」

司那時根本沒抱太大希望。在這段跌岩起伏的日子，他甚至連Oasis要來開演唱會都忘了。

但現在，兩張票竟真的像奇蹟一樣從天而降。

要是用來約詹，這不正是上佳的理由？不是為了求復合，只是因為大家都喜歡Oasis。

「幹嗎你望著手機雙眼發光？」小川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得司差點把手機掉到地上。

「你走路沒聲音的嗎？」

小川笑嘻嘻地繞到他身邊：「什麼東西這麼見不得人？」

「下星期日的 Oasis 演唱會門票，」司放棄掩飾，反正小川遲早會知道：「可能弄到兩張。」

「吓？不是早賣光了嗎？你之前還一直嚷著買不到。」

「這就叫皇天不負有心人。」司得意洋洋地把手機塞進白袍口袋。

「先別高興得太早，票到手再說吧。」小川靠在桌沿，故意逗他：「如果你想約人去看⋯⋯我可以奉陪啊。」

「少來，你又不聽 Oasis。」司白了他一眼。

小川眼珠轉了轉，笑容變得更促狹：「我懂了。你想約剛從英國回來那位？」

司撇了撇嘴，沒答話，但泛紅的耳根已經出賣了他。

「人家那天可能要上班，」小川繼續調侃：「說不定在英國早就看過了。」

「你說些好聽的話會死嗎？」司咬牙切齒。

小川哈哈大笑，然後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我今早碰到詹醫生，他問我論文寫完了沒有。」

司僵了一下：「你怎麼回答？」

「我說⋯⋯」小川故意拖長語氣：「回去問問司啊。」

司抓起桌上的一團廢紙，狠狠擲向小川。

小川敏捷地接住，笑得更猖狂：「開玩笑的啦，別緊張。但約吃飯也好，看演唱會也好，拜託你快點行動。」

他把紙團丟回桌上，一把把司拉起來：「抽血時間到了，走走走。」

司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白袍口袋的手機，由他拉著走。

票到手再算吧。司在心裡對自己說。

病房傳來小孩的哭鬧聲，令司的思緒返回現實，把那份直球對決的躊躇，暫時按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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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巡房後，司特地繞到內科去看看子晴。她正靠坐在病床上跟父母說話，精神似乎好了些。司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詹不在。

他也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失落。

他如常下班，吃過簡單的晚餐，便又如常走到宿舍泳池游泳。詹回來以前，他的生活原本就是這樣，規律，平靜，像池水一樣沒太多波瀾。

晚上九點，泳池空無一人。

初春的夜風還帶點微涼。司脫下 T 恤，熱身過後便急不及待躍入水中，讓冰涼的池水冷卻那些紛擾躁動的思緒。

他游得很急，一個來回接一個來回，直到筋疲力盡，才在池邊停下，雙手撐著濕滑的磁磚，大口喘著氣。

「游這麼急，不怕抽筋嗎？」一把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司猛地抬起頭，胡亂抹去臉上的水珠，只見詹站在池邊，不知已經看了他多久。

詹穿著深灰色背心和泳褲，身型比之前更結實了些。司的目光不受控地往他身上掃了一圈，從手臂，肩膀，到鎖骨，胸口，最後停了在腰間一瞬，再往下移一點時，冷不防像被燙到似的，倉卒移開視線。

「你怎麼會來？」司的聲音還帶著喘息。

「剛好在露台看到有人像在水裡拼命。」詹笑著說，然後把背心往上一掀，脫了下來，現出了胸腹間起伏有致的肌肉線條。那是長期自律訓練下，結實而充滿力量的漂亮身型。

司一瞬不瞬地看著，喉結不由自主地滾了一下。

他記得太清楚了。記得那片胸膛壓下來時的重量；記得那些肌肉被撫摸時繃緊的硬度；記得自己曾一寸一寸地吻過那耳垂、肩窩、腰側……

詹丟下背心，躍入水中，幾下便游到司身旁。

司的背後就是池壁，無路可退，只得和他並肩站著。水面晃動，兩人的肩膀幾乎要碰上。

「我今天跟子晴父母談過了。」詹輕聲說。

司看著他。

「他們決定做安寧照護。」詹帶著一絲無奈：「如果情況轉差，不插管，不做侵入性治療。」

司沉默了一會：「他們捨得？」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詹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大家都明白結局還是一樣，只是晚點來。」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司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知道詹今天大概並不好過。他默默看著詹的側面，剛才那點被撩得發燙的慾望，忽然被一種更深、更細膩的情感輕輕觸動，令他幾乎就想伸手，輕撫詹的臉龐。

詹抬頭，望著夜空的彎月，柔聲說：「上次我們站在這裡的時候，還看見彩虹。」

司沒答話，只垂眼看著池中的月亮，掩飾內心的悸動。

詹轉頭看向他，目光先落在他的眼睛，然後慢慢掠過那張凝著水珠的嘴唇、肩膀、鎖骨、胸膛……像靜靜用目光把那些熟悉的地方，全都輕撫了一遍，來填補這些日子的空白。

司感到詹的視線掃在哪裡，那裡就不自禁地熱起來，耳根已紅得發燙。

「你比以前更壯了。」詹忽然開口。

「你也是……」司喉頭發緊，聲音比自己想像還要乾。

「可能因為英國的東西太難吃，瘦了點。」

水流輕輕推送，兩人的腿幾次幾乎就要碰上。冰涼的池水也澆不熄那點往上竄的熱。司感到泳褲前方正一點一點繃緊，也感到詹好像察覺了自己表情的不自然，向水面看了一下，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那一瞬短得像錯覺。可舊情人之間，有些事根本不需要看得太明白。

司的喉頭滾了滾，無意識地在池水撥開一道細紋，輕聲問：「你在英國有看 Oasis 的演唱會嗎？」

詹愣了愣：「沒有啊。你也知道一票難求。」

「他們快來這邊了。」

「我知道。」詹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你有票嗎？」

司聳了聳肩，沒回答。

詹深深地看著他，眼神裡彷彿有千言萬語，卻又硬生生忍住了。最後，他移開視線，望向遠處大樓裡零星亮著的窗戶。

「我在英國的教授很喜歡 Oasis。不過他看完演唱會之後，說有點吃不消。」

「為什麼？」

「因為全場都在大合唱。」詹輕笑了一聲：「聲浪大到聽不見台上在唱什麼。台又遠，連人都看不清。」

司想起在網上看過的片段，也笑了一下：「的確，現場好像反而看不到什麼。」

「他說現在去看演唱會，置身其中，卻聽不清、看不真，只剩下氣氛。」詹頓了頓，看著他說：「所以和誰一起看，變得前所未有地重要。」

司本來就已渾身發燙，這句話更令他感到像有什麼順著喉頭一路燒下去。

「所以……要跟一樣喜歡 Oasis 的人去？」

「不，」詹頓了頓，眼神比剛才更柔：「要跟你想一起留下回憶的人去。」

司垂下頭，沒接話。耳畔的水聲似有若無，心跳聲卻大得得要命。

「司。」詹輕喚。

司終於抬眼看著詹。那深邃的目光帶著一種攝人的灼熱，是只有在他面前，只有在情動時才會出現的眼神。

司心口狠狠一跳。

「如果……」詹嘴唇動了動。

就在這時，頭頂猛地「嗞」一聲，泳池大燈驟然全亮。刺眼的白光傾瀉下來，一下子把所有曖昧都照得無所遁形。廣播聲響起，提醒三十分鐘後閉池。

司幾乎是立刻清醒。他低頭看見自己的窘態，耳根瞬間紅得滴血，連忙轉身上岸，抓過大毛巾胡亂圍在腰間。

「泳池快關了。」他背對著詹，語速快得有點狼狽：「你快游吧。我先走了。」

可走了兩步，他還是停下了腳步。

「詹！」

話一出口，司才發覺自己已很久沒這樣喚他，不禁搔著頭發笑：「明天見。」

詹也笑著揮了揮手，俐落地游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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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司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腦子裡全是泳池那些畫面。他忍不住拿起手機，點開歌單，往裡面加了Oasis 的《Don’t Look Back in Anger》。

他盯著那歌名，像在心裡為明天的邀約做了一次預演。

沒多久，手機震了一下。詹回了一幅手機截圖——他在聽《Yellow》！

司的呼吸一下子亂掉。

那些被他刻意壓著不去碰的記憶，一瞬間全都隨這歌名翻湧回來了：在腿間輕打的拍子；在耳邊廝磨的歌詞；連同詹喘息著把腰挺起時的力道……

「呀。」他低呼了一聲，將手機丟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唇角的笑意怎樣也壓不下去。

詹在泳池裡沒說完的話，都藏在這歌裡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XpCY6Xm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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