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20章：Sea of love

「司……」

司正對著電腦打機打得興起，聽到背後的呼喚，他不耐煩地皺皺眉，扭頭一看，一張笑嘻嘻的臉湊到他面前。

「我出去一下。」哥哥壓低聲音，像要去做什麼大事：「媽要是問起，你就說我不舒服，早就睡了。」

司瞥向上舖，那裡躺著一具哥哥用被子弄的人形，「頭」朝著牆壁替人裝睡。

「哥，你去哪？」

「不告訴你。」哥哥眨眨眼，故作神秘：「我一小時左右就回來。你幫我看著點，別讓他們鎖門。」

「這樣會被罵的。」司的視線又回到螢幕，手指飛快點擊滑鼠，應得老大不情願。

「不怕，就一會兒。」

司猶豫了兩秒，終於點頭：「好吧。」

哥哥笑了笑，伸手在司的頭髮上揉了一把：「小司你真乖。哥哥放假帶你去吃雪糕、看電影、打籃球……」

「明天陪我打機！」

「好。」

「還有……回來時幫我買《少年漫畫週刊》，今天出新一期。」

「好好好。什麼都依你！」

哥哥轉身走時，抓了抓司的後頸，司立刻縮起脖子，擺擺手：「你快走吧！」

他笑著用口型對司說：「拜拜。」

司點點頭，便又緊張兮兮地追著螢幕上的敵人。

大門傳來輕輕的咔噠一聲，哥哥走了。可當時誰也沒想到，那是哥哥的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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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

「嗯。」司皺著眉，睫毛還凝著夢中的淚。

詹今晚在花園說過的話，像打開了司藏在腦內的回憶庫，和哥哥的往事一幕幕地湧上心頭：一起打籃球、蹅單車、放學回家看卡通、扮超人打架……連哥哥執著他的小手教刷牙的小事，都在半夢半醒中回放出來，最後全收束到那天晚上：他邊沉迷在虛擬的戰場殺敵，邊擺著手催促哥哥快點走……

夢裡，哥哥和他說完再見，轉身奔向一個高瘦少年。夢外，在喚他的是誰？

他轉頭一看，是詹！在暗黑中，他輕手輕腳地擠了上床，用結實温暖的身軀包裹著他。

「你真的來了？」司立刻緊擁著他，像怕他會被什麼帶走。

「你給我的門匙卡，我怎能不試用一下？」詹感到司的依戀，吻了吻他的額頭：「怎麼你眼睛有點濕？」

「……夢見以前的事。」司沈醉在詹的髮香，像已從那些沉重的回憶甩開：「現在幾點了？你很累了吧。」

「一點多。我回房洗了澡，卻睡不著。」詹蹭在他的耳邊說：「想過來跟你睡。」

「來。」司挪開點身子，又把被子往詹身上拉了拉：「快睡。」

「嗯。」詹在被窩下摸到司的手，輕輕扣住。

不一會，詹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那雙一直沒鬆開過的手，把枕邊人送到司夢裡，為他驅散了那些離別的愁緒，讓他終於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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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第一道光線還未射進來，詹已悄悄下床梳洗。司的牙刷、司的毛巾全是淺藍色的，像海洋——那片給他無盡愛意的海洋。

Come with me, my love, to the sea ……

房間突然隱隱傳來了音樂聲。詹放輕腳步走回去，卻見司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手機正播著《Sea of love》。

「怎麼不多睡一會？」詹坐到他身旁，兩手環住那團被子，下巴擱在司的肩頭。

「醒了，捨不得再睡。」司側頭貼住詹的頭：「你怎麼懂這樣的老歌？」

「我用sea和love去搜尋。這首是最好聽的，你喜歡嗎？」

「嗯，我最喜歡這句。」司接著唱出來：「Do you remember when we met? That's the day I knew you were my pet. 你一開始就把我當小狗，對不對？」

詹失笑，捏了捏他的耳垂：「你這麼聰明，至少是狼狗。」

司用手肘輕輕撞了詹一下，眼神驟然多了幾分狡黠：「有人還肉麻地宣示主權，你聽這句……」他停住，讓手機的歌聲代他說下去：「I wanna tell you, how much I love you.」

「我就說你聰明。」詹揉揉他的頭髮，站起身：「我走了，你再睡一睡，今晚你還要當夜班。」

司反手拉住他：「下次我去你的房間，不用你跑來跑去。好嗎？」

詹一怔，眼神閃了一下：「我不覺得辛苦啊。」

「總不成每次都是主人冒險，下次讓我來？」

詹猶豫了一下，但司眼神裡的渴望，很快就令他無力招架：「也好。你快睡，待會醫院見。」

詹湊過來吻他一下。司乖巧地鬆開手，像隻聽話的小狗般倒在床上，向詹飛了個吻，目送著他離開。

傳來關門的聲音後，司翻了個身，撫著詹留在枕頭的那點凹陷，眼睛在微笑中又不自覺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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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時光，不再只混雜著生老病死。在刺鼻的消毒藥水底下，開始有一股甜蜜的亂流，沿著走廊悄悄竄動。

每當司經過詹的辦公室，腳步總會不自覺放慢。辦公室裡的詹，雖然專注看著電腦螢幕，眼角的餘光卻早已網住了門外的身影。他會稍稍抬頭，讓兩人目光短暫相接，交換一個只有他們才明白的微笑。

在護士站相遇時，這種默契變成了更大膽的遊戲。司會在沒那麼忙碌時，巧妙地站到詹身旁，趁同事忙著其他事，手背有意無意地擦過詹的手，或在轉身時，輕輕扶一下詹的腰。

那種一碰即逝的小曖昧，對司來說比直接的擁抱更要命。看著詹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司心裡就癢得厲害，得咬著牙才能壓下當場吻他的衝動。

此刻夜幕降臨，這台白色機器的運作終於慢了下來。

詹回覆完陳教授的電郵，像終於完成全日的任務似地，長長呼了口氣。他拿起手機，指尖飛快地敲下幾個字：來我辦工室。

一會兒後，門口傳來兩下叩門聲。

「詹醫生，你找我？」司在門外問。

詹抬頭看他一眼，用口形對他說：「關門。」

司笑著快速把門關上，還沒回頭，已被詹從後用力抱住。

「叫你跟進的檢查報告，都收回來了沒有？」詹把臉埋在司的頸窩，深吸了一口氣。

「都收啦。」司轉過身來，反客為主地捧起詹的臉，吻了上去。

「今晚留意點11和6號床的病人，可能會有狀況。」詹的指尖插進司的髮絲，扣住他的後頸，把他按得更近。

「知道。」司含糊地應著，舌尖掃過詹的嘴唇。

二人貪婪地吻著，直至喘不過氣，才不得不鬆開了對方。

「今晚有事就打給我。」

「你好好休息吧。」司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帶：「除非天塌下來，否則不會打擾詹醫生。」

「別學小川。」詹笑著調侃一句，用手背蹭了蹭司下巴冒出的青色鬍渣：「這個星期天，我們都放假，出去走走好嗎？」

「好啊！」司眼神一亮，笑得像快溢出蜜糖。

「你想去哪裡？」

司眼珠一轉：「我想跟你籃球。」

「認真？」詹失笑。

「不行？」

「可以啊。」詹笑得一臉寵溺：「不過我很久沒碰過球了，可能會輸得很慘。」

「那更好，」司得意地說：「我就有機會嘲笑詹醫生了。」

話音剛落，司的肚子「咕嚕」一聲響了一下。

詹笑了出來，推了推他的背：「你快去吃飯吧。」

「好，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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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司在飯堂道別後，詹獨個走回宿舍。看著腳下被路燈拉得長長的影子，他在想像快十五年沒打過籃球的自己，和司在球場上一打一，會被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心底的柔情卻隱隱泛著一陣酸澀。

打完球，吃完飯之後，大概就會帶司回房間了吧。

那得回去收拾一下才行。詹跟自己說。

回到宿舍，他亮了燈，在玄關脫鞋，把背包放在鞋櫃旁，目光掃過鞋櫃門上那幾張褪色的NBA球星貼紙。

客廳近門口處兩個大大的木書櫃，上面放滿了醫學書籍，中間卻放著整套的《醫龍》漫畫。詹在櫃上一個放雜物的小盤子放下門匙卡，然後走向旁邊那張偌大的木書桌，開著電腦。書桌上井井有條地放著幾個文件架和一些文具，卻不協調地放著幾個漫畫人物的造型擺設。

詹走到睡房，燈一亮，目光先落在立在牆角的木結他。

今天要先把你收起了。他對著結他低聲說，像對一位老友致歉。

洗過熱水澡之後，蒸氣薰得人發軟，血管擴張，睏意也跟著滲上來。他軟軟地坐在床上，環視四周：牆上貼著過時的OASIS和湖人隊的海報，像某個十多年前的中學生的睡房。最觸目的是掛在床頭上方那個大相框。裡面裱著一件有點褪色的中學運動服，被玻璃壓得扁扁的，乍看像是名人的紀念品。

如一，我要先收起你的東西。

這個星期日，你弟弟要上來。我怕給他看見會嚇著他。

詹向後倒在床上，對著空氣說話。

很久沒跟你這樣聊天了。

我們的事，我還未跟他說。他說不想知道。

我不知這樣下去行不行。

我想讓他知道，卻又越來越怕他知道。怕他會傷心，怕他生氣，怕他不理我……。

隔了兩秒，他模仿著如一懶洋洋的口吻回答自己：「不會的。他頂多氣得揍你兩拳。」

詹閉上眼，嘴角扯出一點苦笑。

那就好了。那麼，如一，你呢？你會怪我嗎？我說過不會愛別人，但現在…..

突然，如一消失了。那種自導自演的幻覺像潮水般退去，把他孤零零地留在現實。

他驀地坐起來，抓起手機，按下了歌曲播放鍵。

《Sea Of Love》，今早他和司才一起聽過。奇怪，一首六十年前的老歌，比他和如一的時光還久遠得多，卻被冥冥中選中，夾著錯亂的時間，來到他和司的當下，成為讓他鎮定神經的藥。

在抒情的音樂中，他站起來，開始把客廰和睡房裡和如一有關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箱子裡，沒多看一眼。

那裡有著什麼回憶？本來屬於誰的？怎麼會落在他這裡？他不想在這刻記起。他根本就不會忘記。

最後，他在床頭取下了那個巨大的相框。玻璃上映著他的臉，彷彿心如止水。但是，他忽然怔住了。他的指尖隔著冰冷的玻璃，撫著下面那件運動服，像被飄蕩在空氣中那句歌聲勒緊了心：

Do you remember when we met……

它像一段配得太過完美的電影配樂，瞬間把他送回和如一初遇的課室，那個說話眉飛色舞，動輒引得哄堂大笑的野小子；那個第一天就扯著他放學後去球場的籃球痴……他閉上眼，切斷那些像電影特寫鏡頭一樣的回憶，倉皇地打開衣櫃門，連同那些過於鮮活的過去，一股腦兒塞進黑暗裡。

櫃門關上，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一種空洞的痛。

詹的手撐著櫃門，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幾滴淚水落在地板上，悄然無聲地消失，惟有那首歌仍在房間裡頑固地唱著：

I wanna tell you, how much I lo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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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看完這章，如果可以，也請你去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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