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19章：門匙卡

司輕輕睜開眼，矇矓看出窗外。夜色正被稀釋成一種曖昧的灰藍，暗示黎明將至。腦袋仍被昨晚的温存弄得昏昏漲漲的，一切來得太快，快得沒有實感，好像下一秒就會溜走。

司轉身看著枕邊的人，忍不住伸出指尖，沿著他的眉山滑到鼻尖，然後把頭再湊近一點，好看清楚他睫毛的顫動。

明明最初只是想認識他，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他的手指順著詹的頸側，游移到寬闊的肩膊。

哥哥的好朋友，現在竟然就在自己身邊。

指尖再下遊到詹的腰間、大腿，肌肉結實又温熱。

籃球隊長的身體，從少年時代就該是這樣的吧？

司記得，哥哥自從升上中學以後，就很少和爸爸及他打球了。那時，他還曾因為「哥哥被搶走」而暗暗討厭過詹。

想不到，哥哥走了這麼多年之後，他反倒會愛上這個人，想獨佔這個人。

不管你這十五年過得怎樣，以後，我要令你成為最快樂的人。

司的心頭一熱，就朝詹的肩頭，輕輕咬了一口。

詹在睡夢中轉過身來，睡眼惺忪地看著他，甜甜地笑著說：「幹嗎咬我？」

「沒有呀。」司笑著否認。

詹伸手把他摟入懷裡，用下巴青硬的鬍渣磨蹭他的臉頰和耳朵：「還不老實招認？」

「真的沒有。」司被他刮得縮起脖子，笑著掙扎。

晨曦的微光漸漸亮起，兩人在被窩中裡對望，眼裡漾著彼此的光。

司輕輕撫過詹眼下的細紋：「這兒，笑起來有道紋，很好看。」

詹摸了摸司眉尾上的疤痕：「我也愛死了這條疤。」

「醫生喜歡的東西，果然異於常人。」司笑了出來：「這條疤是我哥弄的。小時候他騎單車載我，不小心摔倒。」

詹的笑容凝住了一瞬，眼神閃過一點痛，但馬上回神，在那道疤上吻了一下：「我喜歡。」

司緩緩轉身，看向窗外逐漸亮起的魚肚白。詹從背後環抱住他的腰，整個人貼過來。

「你快要走了？」司緊挨著背後的温熱。

「嗯，趁天沒亮透，人少。」

司按住詹環在他腰間上的手，身體動了動。

「怎麼了？」詹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欲言又止。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樣，你很辛苦。」

詹半開玩笑似地說：「那我們明天回醫院公開？」

司馬上轉過來，眼神一亮，但隨即收起了笑意：「真的……可以？」

「看你啊，我都可以。」詹認真地看著他。

司沉吟了一會：「還是先不要吧，或許……待我調到兒科再說。」

「你在顧慮我，對吧？」

「才不是。」

「好吧，都聽你的。」詹笑著伸手撫了撫詹的頭髮。

司窩在詹頸側，把腿擱在他的腿上磨贈：「天還未亮啊…… 」

「那你再睡一會。」詹吻了吻司的額頭。

司卻猛地拉起被子，用黑暗把二人套住，順勢鑽到詹下面去。

「天亮了你再叫我。」司的聲音從被窩深處悶悶地傳來。

詹被他逗得失守，想要按住司卻已笑得身體發軟。他拉下一點被子，看到窗外的晨光，卻沒告訴司，天其實已亮了。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aQ6rKm6U

嗶的一聲，手機跳出了一行字：詹新增了The Honeydrippers 《Sea of Love》

詹離開後，司也起床了。看到信息時，他正含著牙刷，急不及待把歌點開。甜美的前奏一響起，小小的浴間立刻被愛海填滿。

Come with me, my love

To the sea, the sea of love

I want to tell you just how much I love you

司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的泡沫還沒沖乾淨，笑意卻已經溢了出來。

他設了循環播放，換衣服、吃早餐都一直在聽。在大堂看見詹時，嘴邊還在哼著那旋律。

「早啊，詹醫生。」司迎上去，笑得像正午的陽光：「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只是經常被某人踢到。」詹低頭一笑，轉身推開大門。

「哦？那某人怎麼沒制止呢？」司跟在他身後，繼續啍著那首甜美老歌。

「早晨，鍾醫生、詹醫生。」一個迎面以來的護士跟他們打招呼。

「早啊！」司回應得格外爽朗，詹只是微微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快到醫院時，司走到詹身旁低聲說：「我去買咖啡，你先上去。」

詹會意點頭，腳步沒停。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iuDnXfds

司拿著咖啡回內科護士站，卻不見詹。他循人聲嘈雜的地方看去，只見詹、小川和李姑娘，正圍著7號床的病人，不知在談論什麼。他悄悄走近床尾，不敢張聲。

「……發燒四十度，清晨五時許開始出現腹痛，血壓降至九十，到近八時開始意識不清。」小川臉色發青，拿著病歷的手在抖。

詹一邊聽，一邊快速翻閱剛送來的報告。

「病人有膽結石，原定要明天開刀。」詹眉頭皺起：「驗血結果盡是危險數值，我懷疑是膽結石掉落膽管卡住，引發急性膽管炎。」

他猛地抬頭，發出指令：「馬上安排緊急內窺鏡檢查，可能要即時做膽汁引流。」

「知道。」李姑娘慌忙應道，立即向護士站跑去。

詹轉頭對小川厲聲問：「從血壓下降到你通知我，為何拖了兩小時？」

「我以為靠著打點滴可以改善，而且我看快交班了，不想吵醒你……」

「你以為？這種急性發炎只需幾小時就能引發敗血性休克，你的『以為』差點就要了他的命！」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快去處方抗生素，然後跟進內窺鏡的安排。」詹一口氣下達完所有指令，視線才對上站在床尾的司。

「病歷都準備好了嗎？要交班巡房了。」詹的怒意仍未緩過來。

「我馬上去。」

詹沒再看他一眼，便越過他大步走回護士站。

司看著那道背影，心底那最後一點昏昏沈沈都被徹底擊退了。

這就是詹。

幾個小時前，他還溫柔地抱著自己；現在卻是指揮官，正領著他們從死神手裡搶人。

真帥啊。

他跟自己說，這裡是戰場，必須好好跟上，和詹並肩作戰才行。

他快步走回護士站，看見小川垂頭喪氣在開醫囑，便把本來買給詹的咖啡放到他面前。「給你的續命水。」

「謝啦。」小川感激地看向他，然後又略帶委屈地說：「司，要是你，會不會清晨五點打給詹醫生？」

司愣了一下，臉暗暗一紅，心想那時詹根本就在自己床上。但他馬上理直氣壯地說：「當然會打，他是我們師傅，一定會來救我們的。何況是人命關天？」

小川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詹醫生雖冷，但人還是很好的。」司拍拍他的肩，轉身去準備病歷交班。

他啍著《Sea of Love》——那個冷面醫生，在無人知曉的深處，有一片只屬於他的愛海。那感覺，真是太好了。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qnC6udvt

黃昏巡房結束後，司就被被雜事纏身。到他終於閒下來，想去找詹時，卻見他的辦公室空無一人。

司看了看鐘，經已快八時。之前聽明美說，詹被陳教授叫去了。他的心裡隱約有點不安，卻又不敢發訊息給詹。

他決定不等了，拿著手機邊就往外跑。

十分鐘後，他折回內科，手裡多了兩袋熱騰騰的咖啡和三文治。詹的辦公室已亮了燈，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詹醫生。」司在門口叩了兩下。

「司？」詹抬頭看了他一眼，便又對著電腦。「對不起。我會弄到很晚，你先……」

話沒說完，司已把一杯熱騰騰的咖啡放到他面前，亮起燦爛笑容：「再忙也得吃東西吧？」

詹終於笑了，緊繃了一天的神經被咖啡香和司的笑容舒解了。他揉了揉眉心，低聲說：「替我關門吧。」

司放下袋子，轉身把門關上。一回頭，詹已站到他身後，向他伸出手：「來！」

司立刻重重地整個人靠在他懷裡，「你終於不是詹醫生了。」

詹緊緊地環著司的腰，用力吻了一下，「我是......」

「詹，」司蹭在他唇邊，「你有多少時間？」

「三十分鐘。」

「夠了。」司狠狠的吻回去，帶著等得太久的急不及待。

「……咖啡要冷了。」詹在喘息間擠出一句。

「不管。」

「三文治……」

「閉嘴。」

詹喉結動了一下，像被他這句「閉嘴」頂到最深處。他抵著司的額頭，用氣音低聲說：「再親下去，我就不讓你走了。」

司笑了出來，輕輕推開他，拿起外賣的袋子：「來吧，去花園吃。」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SqWlMDbr

平台花園的秋風帶著涼意，對面大廈的萬家燈火，這夜看來像浪漫的星光。

他們坐回上次那個位置，喝著溫熱的咖啡，吃著詹最愛的三文魚牛油果三文治。

「今早小川嚇壞了。」司笑著看向詹。

「他該要被嚇著的。」

「不過，當我想到昨晚小川該要找你時，你在我身邊，我就感到怪怪的，好像有點……內疚。」

「為什麼？是他判斷失誤，你不用內疚。」詹嚥下口裡的三文治。

「可是萬一那病人死了，好像就跟自己有關。」司的聲音低了些。

「你是醫生，」詹看著他，堅定地說：「日後免不了和病人的死扯上關係，但你不能有太多包伏。」

司眼神閃爍了一下，柔聲說：「這個，你以後……再慢慢教我好嗎？」

「嗯。」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一陣夜風吹來，司下意識地拉起衣領。手剛垂下，就被詹抓起，放進他的白袍口袋裡。

司臉上一熱，緊張地望了望四周。「我不冷。」

「我冷。」詹抓著他的手不放，十指扣在一起。

司微微一笑，身體向詹靠了過去。一陣温柔的暖意靜靜流淌，連沉默都化成了蜜語。

司悄悄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張卡片，放進詹胸前的口袋。

「給你的。」

詹掏出來一看，是醫院宿舍的門匙卡。

「這……？」

「我房間的後備門匙卡。」司眼睛亮晶晶的：「你要看醫生的話，隨時來。」

「不用掛號？」詹在調侃他，眼角卻悄悄濕潤了。

「你是 VIP，終身免掛號。」司的手指在口袋裡扣得更緊。

詹握緊那張還帶著體溫的卡，喉頭動了動，把想說很久的那句話，終於顫著吐出來：「司，跟我一起，可能沒你想像那麼容易。」

「我知道啊。你是男的，又是我上司，然後還會罵人……」

「不，除了這些，還有你家裡。」」詹打斷他，急著把真心掏出來回應那張卡的情意：「你媽……不喜歡我。」

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些被刻意遺忘的事終歸被提起。

那個在靈堂外，被媽媽歇斯底里地趕走的高瘦少年；那個在哥哥過身後，常被媽怨罵的名字，他當然知道是誰。

司皺了皺眉，假裝聽不明白，然後故意誇張地笑了一下：「還以為你想說什麼，跟家人交代的事……遲點再算吧。」

「不！」詹咬了咬發乾的唇，像決定把最痛的那一塊也交出去，「是我以前跟你哥……」

司猛地抽回手：「不要說了。」

詹怔住了，後背忽然一涼。話才說了半句，司的反應已如此強烈，難道……

「我不想知道。」司仰頭把咖啡喝光，深吸了幾口氣，才再開口：「無論你以前跟誰發生過什麼事……我都不想知道，可以嗎？」

「但是……」詹看著他，喉嚨像被堵住。

「醫學倫理不是有教過嗎？病人有權選擇不想知道自己病情。」司把玩著手上的空紙杯：「你就當我是個逃避病情的病人，好嗎？」

詹看著司那雙深情又倔強的眼睛，艱澀地問：「你已猜到了？」

司忍住淚意，硬把它換上狡黠的微笑：「你猜呢？」

詹的目光不斷在司的臉上打轉，但他實在看不透。那笑容太坦然、卻又混著一硬裝的倔強，令他看著心疼，覺得再堅持把真相宣之於口，會成了一種殘忍。

詹沒答話，只伸手把司的手重新牽回來。

「過去的事讓它過去。不要讓它妨礙我們，好嗎？」司的聲音軟了下來。

詹的眼眶紅了。他看著司許久，才哽咽著說：「你想知道時，再告訴我。」

司也哽咽著：「對不起……」

「傻瓜。」詹把他抱緊，「為什麼是你說對不起？」

「因為……我不好……」司吸了吸鼻子：「我只想要你的當下、你的未來，可以嗎？」

「好，當然好。」

良久，詹鬆開他，確認四下無人後，便飛快地在司唇上啄了一下。

「會被看到的。」司輕輕把詹推開，嘴角卻已勾起。

「就一下。這就是我們的當下。」

司望進詹的眼眸，那兒只剩下自己的倒影。他知道，至少在這刻，無論是誰對誰的愧疚，誰對誰的抱憾，都已被他擋在身後。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B8NVQHhG

他閉著眼迎上去，詹的唇軟軟的、暖暖的，和周遭的空氣一樣帶著咖啡香。這些，才是此刻應記取的，甚至值得刪掉過去換取的。

「走吧。」司站起來，朝詹伸出手：「詹醫生要回去工作了。」

詹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順勢在他耳邊低聲說：「那張卡，謝謝你。」

司抽回手，快步往前走，聲音卻被夜風送回來：「合用就好！」

ns216.73.216.2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