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17章：我可以了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夜色，一輛救護車直衝到急症室門口。

「危重少年，心肺復甦中！」救護員推著擔架床飛奔而入，另一人跪在床上，按壓著少年血跡斑斑的胸口。

陳姑娘迅速環顧四周，只有司剛好處理完手頭的病人。「鍾醫生，你接手！」

他拔腿奔向救護床，眼前的少年讓他心頭一震：慘白的臉、青紫的淤痕、黏著泥沙的傷口，還有白色校服上觸目驚心的大片血紅。

那片紅像夢魘一樣，瞬間化成了十五年前那件染血球衣。哥哥那微冷的僵硬身軀，還有那雙欠了一隻球鞋的腳丫……一個個可怕的畫面如刀玻璃片般割下來，令司的心猛地痛得無法呼吸。

「鍾醫生？」救護員的催促聲將他拉回現實。

「傷者心律如何？血壓呢？」

「心跳幾乎停止，血壓也測不到。」

司倒抽了一口氣，馬上接替救護員，雙手交疊用力快速按壓少年的胸口。肋骨在他掌下傳來一下毛骨悚然的斷裂聲，彷彿他按斷的不是陌生少年，而是記憶中哥哥的骨頭。他難受得想吐，但他知道不能停，一秒都不能。

「接上監護儀！準備插管！」司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心跳停頓了！」儀器一接上，護士立刻報告。

「打腎上腺素，一毫克，快！」司瘋狂地按壓著，汗水順著他的鼻尖滴落在少年慘白的臉上：「回來！你給我回來！」

心電圖一度回彈，卻又迅速歸零。

「拿電擊來！」司大喊。

電擊器發出尖銳的充電聲，刺痛著司的神經。他抖著手把電擊片貼在少年裸露的胸口，但心臟卻沒有反應。

「鍾醫生，不用再試了，心跳已停了。」護士上前提醒。

「不，再來。」司近乎大喝出來。

當他第三次要用電擊時，一隻溫暖的手覆了上來，穩穩地按住他的手。「司，停下來。」

司抬頭一看，是詹！

「用你的專業判斷，現在該做什麼。」詹的話像把他從深淵裡拉回來的繩索。

「詹醫生，」司哽咽著說：「讓我再試一次吧？

「不行，已過了二十分鐘。」詹牢牢看著司的眼睛：「沒心律，再電擊下去，只是在破壞他的遺體。」

詹的話毫不留情地破開了司的幻覺。他愣了一下，終於像被拉回現實似地，整個人軟癱下來。

「死亡時間：20:47。」詹冷靜得近乎殘忍，但他拉過白布，蓋住那張年輕的臉時，手頓了頓，目光閃過一陣深藏的痛楚。

少年的遺體被推到一旁。司看著這個剛從自己手上溜掉的年輕生命，突然像失去支撐，蹲在地上痛哭。

哥，我終究是你沒用的弟弟。

詹輕輕挽起他，低聲說：「跟我去抖抖氣！」

他朝不遠處的陳姑娘喊：「給我們三分鐘！」

陳姑娘點點頭，沒有多問。

詹把司帶進茶水間，反手關門，把生死博鬥的嘈雜聲隔於門外。清洌的空氣讓司打了個寒顫。他無力地靠著牆，呆呆盯著詹在地上移動的影子出神。

詹給他喝了口暖水，然後按著他的肩膊，逼他看著自己：「司，我知你很難過。那少年……讓你想起你哥哥，對嗎？」

司點了點頭，淚水奪眶而出。

「我沒用……救不了他，他才那麼年輕……」

「那少年，也令我想起如一。」

司猛地一僵，淚眼朦朧地看向詹。

「你不是沒用，你已經盡了力。」詹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堅定無比，「我們都不是神。」

司的淚水徹底缺堤。他再也撐不住，整個人軟軟地倒在詹的懷裡，埋頭放聲痛哭。詹默默收緊雙臂，像要用全身力量去温暖他、保護他，不讓他再受傷。

「我們無法改變過去，」詹輕撫著他顫抖的背脊：「但至少，我們現在可以跟死神搶多幾個人。」

司看著詹通紅的眼眸，突然明白這不是普通的安慰——他們正在承擔同一份多年的悲痛。他回抱住詹，用力抓緊詹背後的白袍，那力道不再是求安慰，而是像要把彼此從深淵拉起來。

茶水間靜靜的，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這時，門外隱約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司抬起頭，哭腫了雙眼已變得清澈：「我可以了。」

詹鬆開了手，卻沒有退後。他輕輕撥開司汗濕的前髮，在他的額頭落下一個長吻，像要傾盡所有温柔，敷上他那道潰爛的傷口。

司怔住了。他張大了眼，看進詹同樣濕潤的雙眸，那裡正反映著一個眼神發亮，嘴唇微張的傻子，告訴他這不是夢，也不是錯覺。

「司，」詹的手沿著司的肩膀滑下去，輕輕揉著他的掌心：「我們……」

一股暖流驟然流遍了司的全身。

我懂！我全都懂！

他沒讓詹把話說完，便已把手指扣進詹的指縫，用力扣緊：「…先救人。」

兩人交換了一個帶著淚光的微笑，然後有默契地鬆開手，整理好白袍，急步跑回紛亂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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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急症室終於平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器不息地響著提示音。

「詹醫生、鍾醫生，辛苦了。」陳姑娘走過來低聲說：「你們快去休息吧，明早還要上班呢。」

詹點了點頭，拍醒正倚在牆邊休息的司：「Dr Wing剛通知，內科那邊今晚很平靜，你可先去睡一睡。」

司睜開疲倦的雙眼，隨詹站起來。

「我送你過去。」

他們並肩走在走廊上，不約而同放慢了腳步，像是都想讓其他人先走遠，把二人獨處的時間拉得再長一點。

雖然越走越慢，但還是走不了多久，便來到了給夜班醫生休息的睡房門前。詹停下腳步：「你快去睡，我回宿舍。」

司的手放在門把上，卻沒有轉動。他看著詹，詹也看著他，他們都知道，茶水間那個吻仍懸在心頭

「明天見。」詹說。

「明天見。」司也說，卻咬住了下唇。

在僵持的對望中，走廊遠處傳來腳步聲，有人正朝這邊走來。

詹下意識轉頭看，手腕卻突然被司一把抓住，拉了入休息室。門「咔」的一聲被鎖上，詹還來不及反應，已被司壓在門板，捂住了嘴。

「噓。」司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突襲成功的獵人。

門外，腳步聲由遠而近，又慢慢遠去。一門之隔的緊張感，加上司近得要命的温熱鼻息，令詹的心幾乎要跳出來。

腳步聲終於消失，司才鬆開手。詹呼了口氣，唇上還留著司的掌心那股潮熱。

「你這是在幹什麼？」詹低斥，卻聽不出怒意。

「我們本來就約好，今晚喝酒的。」司整個貼上來，在他耳邊說。

「你不累嗎？」詹把頭埋在司肩上，手不知何時已環上了他的腰。

司搖了搖頭，望進詹的眼眸。兩人的眼裡蕩漾著相同的慾望，如暗夜漲潮的海水，無需更多言語，身體已替他們做了選擇——靠近、擁住、吻上去。

司輕輕扶著詹的後頸，不住變換角度，深的，淺的，舌尖帶著一種不惜一切的蠻勁纏上來，像要把他拉進自己最深處。

詹在淩亂的呼吸中，閉上眼，把自己全交出去，隨著在司在漂蕩，感受那些温熱，那些濕潤，還有……

不對！怎麼會夾雜了一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

那是從遙遠的記憶吹來，十五年前的海風。

那個少年在海風中，和他在浮台上偷嚐了初吻。他也是這樣，霸道、熱烈，吻得不惜一切。

如一！

詹猛地僵住，像遇溺似地渾身劇烈一抖，止住了和司的吻。

司用鼻尖拂過他的唇：「怎麼了？」

愧疚如巨浪打上來，令詹幾乎喘不過氣。他以為自己真的可以走出去，但原來身體的記憶比大腦更誠實。

突如其來的清醒，令他驚懼得想退，但可以退去哪裡？門一開，可能就無法挽回。

「抱緊我……司，抱我，緊一點。」他猛地抱緊司，像下了一個艱難的醫療決定。

司馬上收緊臂彎：「這樣，可以了？」

微微的痛感讓詹不再晃神。司的吻再次落下，詹這次睜開眼，逼自己仔細去認：頸上那夥痣、眉尾的小疤痕、咀角淺淺的梨渦……像認著一個個的路標，就不怕弄錯回家的路。

「把袍給我。」司替他脫下白袍，也脫下自己的，一起放到椅背上，然後拉著他坐到狹窄的單人床上。「陪我躺一會。別走。」

詹把頭枕在他肩上。「好……我也很累了。」

兩人緊貼著躺在床上。司從背後抱著詹，柔聲說：「詹……我捨不得睡。」

「傻瓜。」詹轉過身，把臉埋進司的頸窩。那兒有司特有的味道，混著點點汗味和消毒藥水味，是獨一無二的，是可以緊擁的，「以後……會有很多這樣的時光。」

司撐起身，湊近詹的臉，眼裡盛滿了毫無保留的愛意，亮得讓詹不敢直視。他再次吻下來。在舌尖糾纏的瞬間，詹感到司在懷裡輕輕顫抖，像是被過份的幸福嚇著了。詹心頭一軟，一股衝動湧上喉頭，想把還未說清楚的話現就說出來：「司，其實我……」

司卻像沒聽到，只戀戀不捨地吻著，好一會才滿足地鑽回他懷裡。詹瞬間湧上的勇氣，就這樣被吻走了。

「我明天……不用值夜班。」他改口說。

「我明天放假。那你下班後，來我宿舍吃飯？」司半夢半醒地答。

「好。」

司沒再說話，手環在詹的腰上，暖呼呼的體溫透過襯衫傳過來，讓他很快熟睡過去。

詹垂下眼看著懷裡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吻著司的額角、眉心，像是這些吻，能驅散心頭的歉疚。

「對不起……讓我貪多一晚，我再告訴你。」

終於，詹也閉上眼，隨著司的心跳，沉入那也許轉眼就要醒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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