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39章：趕上

啪噠！

瓶裝水落進販賣機取物口的悶響，為音樂會的餘韻敲下最後一拍。

詹拿起那瓶水，剛要擰開瓶蓋，司已從洗手間方向他走來，步履還帶著一種搖擺的興奮。

「你猜我碰到誰？」司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柳諾？」

「沒那麼容易猜，」司看著詹一臉狐疑的模樣，笑意更深了：「是大醉俠！他看來精神好多了，還跟我說戒酒進度不錯。」

「那很好。」詹擰開瓶蓋遞過去：「他也終於能重新開始了。」

司接過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乾涸的喉嚨，舒爽的感覺讓他長長舒了口氣：「今晚真的太高興了。」

說著，他忽然把冰冷的瓶身貼上詹的臉頰。詹縮了一下，隨即扣住司的手腕，連瓶帶手一起拉下來，就這麼牽著他，並肩往車站走去。

夜風微涼，把殘留的熾熱都吹散了。散場的人潮急著湧向車站，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只剩零星的談笑聲和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迴盪。

司靜靜看著詹被昏黃街燈勾勒出的柔和側臉，微笑著說：「真好看。」

「嗯。可惜沒聽到《Wonderwall》。」詹假裝聽不出他的意有所指。

「還有很多歌也沒聽到呢。」司收緊掌心的力道：「以後再一起看。」

「那下次不要再買六張票那麼傻了。」

兩人都笑了出來。街燈下交疊的影子，隨一串笑聲短暫分開，又聚合回來。

詹眺望著遠處的車站，思緒一下跳回那段異國的時光：「那時整個倫敦好像都在跟我作對，地鐵站、便利店、酒吧……走到那裡都是Oasis的宣傳品。」

「那時他們的巡迴演唱，剛好在英國開始呢。」

「每次看到他們，我就想起你。」詹看向司：「那是名副其實的無處可逃。」

「跑步也逃不了？」司笑著調侃。

「逃不了。」詹露出甜甜的笑意，把手指滑進司的指縫。「那時我在倫敦認識了一班跑步的朋友。有次跟他們夜跑，我是新手，跑得慢，很快就落單了。」

司靜靜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山路上漆黑一片，夜跑燈只能照亮前面幾米。四周除了起伏的蟲鳴，就只剩下我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氣聲，靜得可怕。快天亮時，我又累，腳又痛，已有點神智不清。」

詹深吸了一口氣，好像又跌回了那個迷濛的清晨：「就在那時，我突然看到前方有個熟悉的身影。那一刻我的心幾乎跳了出來……」

詹停下腳步，凝望著司的眼睛：「衝口而出大聲喊：『司，你等我！』」

司的呼吸輕輕一滯，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緊。

「喊完之後，我自己都愣住了。也是那個時候，風剛好吹開雲層，天亮了。我站在那條陌生的小徑上喘著氣，回頭一看，才發現最難熬的那段路我已跑完了，終點已不遠。」

司挑了挑眉，眼眶卻已不自覺泛紅：「你傳給我那張手震的日出照片，就是那時拍的？」

詹點了點頭。

「日出還好。幹嗎你還三不五時就傳些昆蟲、木頭的照片給我？」司吸了吸鼻子。

「想在你手機佔多點空間，讓你……偶爾能想起我。」

「詹醫生什麼時候變了心機男的？」

「被你訓練出來的。」

司笑著搖了搖頭，默默牽著他繼續往前走。夜風把地上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不時有趕路的人在身邊掠過，他們卻渾然不覺，彷如置身另一個時空。

「坐一下吧。」

司牽著詹坐到路旁的長椅上，一人一口地分喝著那瓶水。

「今晚有很多星星。」詹仰頭看著天空。

「你看，月亮旁邊的那顆金星，閃得多漂亮。」

司用雙手枕在腦後，和詹靠在一起，靜靜看著星空，讓寧謐暫時代替想告訴對方的千言萬語。半晌，司才清了清喉嚨，開口說：「詹。你不在時，我回了老家一趟。」

詹的身子明顯一僵，視線帶著一絲忐忑，落在司的臉上。

「我跟爸媽說了，」司坐直身子，頓了頓：「現在跟你在同一間醫院工作。」

「他們……身體可好嗎？」

「好。他們也有問起你。我說你過得很好，現在已經是高級醫生了。」

詹抿著唇，沒再接話。他盯著遠方那顆閃爍的金星，像是要把那點光看穿，半晌才低聲說：「這問題……我們早晚要面對。跟我在一起，你會夾在中間，很為難。」

「不會啊。」司的語氣温暖得像在安撫害怕打針的病童。他撫著詹的掌心，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我媽她早已沒在怪你。」

詹屏住了呼吸，像是怕稍微大聲一點，這句話就會像幻覺一樣散去。

「她其實很多年前已想通，那是場意外，跟你無關。」

「真的？」

「他們還叫我跟你說聲，對不起。」

積壓多年的酸楚一下衝上來。詹連忙仰起頭看向天際，大口呼吸著微涼的空氣，把淚意壓下才看向司說：「你沒…….騙我嗎？」

司搖搖頭，眼神比晚風還輕柔：「我爸還說，如果可以，希望以後能見見你。」

詹的喉頭滾了滾，淚水已在眼眶打轉。司想也不想，一把將他擁入懷裡，輕拍著他微微發抖的肩膊。

「你真的沒騙我？」詹在司的耳邊，小聲又問一次。

「真的。你要問多少遍才肯相信？」

詹沒答話，只把臉埋在司的肩頭，眷戀著那份安心的體溫。

良久，司慢慢坐直身體，指尖帶著憐惜，輕柔地拭去詹眼角殘留的濕意：「詹，你以前教過你，醫生不能為了安撫病人而隨便說謊，我有記著的。所以，剛才那些話，你可以放心相信我。」

「但你有時……會不聽我的話。」詹在他的掌心蹭了一下。

「什麼時候？」

「分手那天。」

司怔了一下。

「你那時說，如一回家之後，為了幫你買漫畫才再出門……根本沒這回事，對吧？」

司拿起那瓶水喝了一口，搔了搔眉：「那也不完全是謊話。」

「由你家去便利店，不會經過車禍那條路。」

「啊？是這樣的嗎？」司瞪大眼睛，裝出一副挫敗的表情：「那時我沒想那麼仔細，你之後去查過？」

「在網上確認過。」詹的嘴角勾起一抺淺笑，反過來撫著司的掌心：「而且，你大概不知道，我以前就住在你家附近，常和你哥去那間便利店的。」

「所以我撒的謊，根本一點用也沒有？」司眨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詹。

「有。它讓我知道，」詹拿起司的手，放在唇邊輕輕抵著：「這隻手並不是真的想推開我。」

「我那時本來是想說點狠話，讓你恨我的……」

「你是想扯個大謊，讓病人好過。」詹揉了揉他的頭髮，眼裡滿是寵溺：「不聽話的實習醫生。」

「幸好詹醫生，沒評我不合格。」司重新露出那副帶點得意的笑容。

這時，又有幾個路人在他們面前快步走過，司才如夢初醒地看了看錶，面色微變：「糟了！是不是尾班車了？」

「那我們也快跑吧！」

詹拉著司馬上從長椅彈起，拔腿就跑起來。天際那顆金星依然伴隨著月亮，照耀著兩個並肩奔跑的身影。

夜風迎面撞上臉龐，帶著一種無拘無束的爽快。他們看向對方，露出打從心底的笑容，雖然在趕路，腳步卻是前所未有的輕盈。這次，面前不再是那條黒暗孤獨的山路，他們的身邊有彼此的呼吸聲，有路燈將前方的路照得一片通明。

「快點！詹！」司拉著詹衝上車站的月台。

最後一刻，兩人在車門關閉的警示聲中，一起跳入車廂。

車廂裡空蕩蕩的，兩人扶著扶手大口喘著氣，目光交匯時，不約而同大笑出來。

司抹著額頭的汗，眼角眉梢全是心滿意足的甜意：「幸好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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