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30章：Here With Me

轉到兒科後，司的世界像被重新調亮了色彩。

這兒走廊的牆上畫著藍天和彩虹，病房貼滿可愛的卡通動物，連空氣飄蕩的消毒藥水味，都摻著兒童沐浴露的甜香。

司的白袍口袋，現在塞滿了哄孩子的玩意——會發光的機械人、五彩繽紛的玩具車、閃閃發光的貼紙……還有那隻小狗手偶。

每當小病人不願打針吃藥，或者不知何故皺起眉頭，他就像變魔術般把玩具掏出來，讓那些小臉破涕為笑；或是用「小狗」搖頭晃腦，說些逗趣的話哄哄他們。

現在他——小狗醫生，和小熊醫生小川，成為了最受小病人歡迎的大哥哥。偶有空閒，他就坐下來和病童聊天、玩遊戲，那種純粹的快樂像一雙温軟的手，替他一點一點地解開了心裡的鬱結，讓他這陣子幾乎都沒有想起內科。

那詹呢？也…… 沒有。

就算偶有閃過，也全都給那小狗擋住了。因為只要那隻小狗乖乖待在口袋，他便感到詹彷彿就在身邊。反正它已代替送禮的人，天天陪著他，那還想他幹什麼？

他已習慣了，每天巡房前先確認手偶有在口袋裡，幾乎把它看得比聽診器還重要。但那只是因為小朋友，真的很喜歡這小狗。

僅此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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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巡房之後，司和關醫生跟一個病童的家屬講解完手術安排，剛回護士站，還未放下病歷，小川已跑過來向他求救。

「司，5床的德仔把頭蒙進被子裡，不肯抽血。」小川拉著司說：「我的小熊今天對他完全失效，要不……換你的小狗試試？」

「好，讓我來。」司摸摸口袋的小狗，走到德仔的床前，看見床上的被子隆成一個小丘，裡面傳來隱忍的抽泣聲。他沒有硬拉開被子，只用套著小狗手偶的手，輕輕在床欄敲了兩下。

「汪汪。請問有人在嗎？」司放軟聲音，讓小狗的頭歪了歪，「我是小狗醫生。小熊醫生說德仔今天不理他呢。」

被子緩緩動了一下，一雙紅腫的眼睛探了出來。

「小狗」湊過去，輕輕蹭了蹭德仔的臉頰：「抽血很可怕對不對？小狗也很怕。」

德仔吸了吸鼻子，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指著旁邊的空床說：「我今早去做檢查，回來時亮亮就不見了。」

司愣了一下，心像被什麼輕輕剌了一下。那種不辭而別的痛，他十歲那年就已經嘗透了。但這次不同。這次亮亮只是提早出院，所以他馬上已換上溫柔的笑意：「關醫生覺得他身體好了很多，所以讓他出院啦。」

「他明明和我約好，出院後一起去打球的。」德仔扁著嘴說。

「你惱他，所以不願抽血？」司揉了揉德仔的頭髪：「是他媽媽想提早一點走，才來不告訴你的。別怪他。」

德仔抺了把淚：「他不在，我會很悶的。」

「傻瓜，你快點好起來，便可以出院找他啊。」司把小狗湊到德仔面前，放軟聲音說：「就算他不在醫院，你們一樣可以連線打遊戲。」

德仔看了看放在一旁的手機：「可是他沒在線。」

「他晚點可能就在啦。你現在先讓小狗醫生把血抽完，不然等下他在線，又到你沒空了。」

德仔想了想，終於乖乖地把手伸出來。

順利完成任務後，司回到護士站，才剛坐下，便瞥見桌上的手機螢幕亮起，跳出一條提醒事項：內科同事晚飯，明晚8點。

司盯著那行字，口袋裡的手偶彷彿突然重了點。這次晚飯是新一輪到內科實習的阿楓和美妮發起的，話題應該少不免會提到那位導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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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附近居酒屋，這夜依然彌漫著烤肉、香煙和舊木頭的味道，夾雜著嘈雜的談笑聲。

阿楓、美妮和明美一見到小川和司到來，馬上興高采烈地向他們招手。

「兒科好玩嗎？」明美招呼他們坐下。

「我和司可厲害了，不知多受小朋友歡迎。」小川一臉自豪。

「對，他們都叫我做小狗醫生。」司笑著指指小川：「他是小熊醫生」

「多得詹醫生之前送我們的動物手偶。」小川解釋道。

「真羨慕你們，我們可沒機會跟詹醫生。」阿楓喝了口啤酒說。

「為什麼？詹醫生不帶你們了嗎？」司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嗎？」明美驚訝地瞪大雙眼：「他這星期初去了英國深造，這一輪的實習由Dr Wing負責。」

那一刻，周遭的聲音忽然靜了，司只聽到自己把杯中的冰塊攪得格格作響。

「怎麼走得這麼突然？之前都沒聽他提起啊。」小川問。

「我也是看了這星期的值更表才知道。」明美說：「聽李姑娘說，因為詹醫生決定得很倉卒，對方的回覆一定下來，他馬上就要飛了。」

「原來是這樣。」小川啜了口烏龍茶。

「我還以為他上次在歡送會跟你們說了，還想問你們怎麼不告訴我。」明美看向小川和司。

「那詹醫生要多久才回來？」司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有點陌生。

「三個月。」

「那一眨眼就回來啦。」小川碰了碰司的手肘，調侃他說：「不用掛念他了。」

「我才不會，我現在只掛念關醫生。」司立刻舉起杯子，用力碰了一下小川的，笑得比平常大聲。

「你真現實呢！換了師傅就這樣。」明美笑著嗆他。

「哈哈！當然啦，現在操我生殺大權的又不是他。」司誇張地笑著回應。

「做了兒科就忘記內科了！」美妮也加入嗆他。

「這不是人之常情嗎？」司仰頭將杯裡的汽水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熄胸口那股突如其來的鬱躁。

接下來的話題轉向了嚴格的Dr. Wing，司迅速加入討論，跟著大家說說笑笑，幾乎都忘了剛才那一刹的波動。

回到宿舍，司軟攤在床上，想休息一會才洗澡。可是，他終究還是忍不住掏出手機，打開那個早已沉寂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一個星期前，詹問：「工作適應了嗎？」

他沒回。那句話一直孤伶伶地擱在對話畫面，就像他們的關係，被他親手按下了「靜音」。

他向上滑動，把前面的訊息逐條看了一遍。沒有，詹確實隻字未提要離開的事。

他坐起來，無意識地打開醫院官網的海外進修名單。詹的證件照比現在年輕，笑得溫文自信，彷彿從未經歷過任何沉痛。

「你好嗎？」司望著他，輕輕說：「你那晚說『如果我不在』，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屏幕上的人微笑看著他，像在温柔地跟他說：「這樣很好吧？你想拉開距離，那我就走遠一點。」

不辭而別。

司苦笑了一下。那天他懂得怎樣安慰德仔，也就懂得怎樣安慰自己。而且他已不是孩子了，不會再因為誰不說一聲就離開，而傷心得躲在被窩裡。

就在這時，詹的相片上方彈出了一則訊息，是爸爸傳來的：

「下星期六是我生日，希望你能回家吃飯。」

相同的訊息，前幾天爸爸已傳過來，他一直已讀不回。

他在「希望」那兩個字盯了很久。屏幕暗掉後，他又掃了一下，讓它重新亮起，像是給自己照亮某個塵封多年的陰暗角落。

詹已經在前行了，那我呢？難道要一直裹足不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在那條短訊下飛快地覆了：「好」

傳送。

爸爸秒回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貼圖。司像是卸下了一塊心頭大石，但也彷彿花光了身上最後一點力氣。手機從他手心緩緩滑落，掉在床上。他霍地站起來，走向浴室。

温熱的水從花灑劈頭蓋臉地淋下來，那些被他暫時放下了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隨著水蒸氣又再徐徐升上來。

這個決定真的對嗎？真的準備好泰然面對媽媽了嗎？如果他們在飯桌上問起內科的工作，要跟他們提起詹嗎？如果提起詹……

水流滑過緊閉的雙眼，司忽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慌。要是明知這頓飯會不歡而散，那還是別回去比較好吧？反正這幾年，他都以要溫習為藉口推搪，現在就算說「突然想起醫院有事來不了」，他們應該也不會覺得奇怪吧？

司匆匆洗完澡，胡亂擦乾頭髮，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

他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終於還是伸手拿起手機，在爸爸的對話框鍵入了幾個字，又停下來。

猶豫之際，螢幕頂端突然彈出一條新短訊。

是他！

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馬上點開對話框。詹傳來了一張雪景的相片，背景是典型的英式古典建築。

他寫著：「倫敦今天下雪。」

相片的氣氛冷冽寧靜，司卻全身發熱，心跳快得像第一次在泳池收到詹的訊息時那樣。

還沒等他回過神，手機便又再震動了一下——是詹在他們的歌單裡加了新歌的通知。

d4vd《Here With Me》

司的喉頭滾了一下，這首歌最重那幾句歌詞已自動飄過腦海。

I don't care how long it takes.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rGuTGnbH
As long as I'm with you, I've got a smile on my face.

他指尖微顫，按下播放鍵。輕柔的電結他前奏在靜寂的空氣流淌，仿似輕微晃動的波浪般，讓司整個人軟綿綿、輕飄飄的，連令那陣心慌也沒來由地飄走了。他把頭埋在枕頭裡輕輕地蹭著，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揚起。

歌曲快播完，司馬上按下循環播放，看著爸爸那個拇指，原本準備好的藉口，在腦子裡化成一片霧，再也聚不起來了。

司翻了個身，把手機放到枕邊，吸了口氣。

回家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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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看完這章，如果可以，也請你去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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