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14章：聽詹的歌

夜班後換來一天的假期，司睡醒就打開手機，一直在聽歌——聽詹的歌。

如果詹從一開始，就是用歌來開處方：有時是自欺欺人的安慰劑，有時是治標不治本的特效退燒藥；那詹這次加的歌，就像交來了一張病歷，但卻是屬於他自己的——他才是病人，他也束手無策。

If you really knew me, could you really love me？

這就是詹要說的？詹在害怕什麼？怕到會讓這個冷靜自持的人，忽然用一首歌來把自己的懦弱揭破。

司躺在床上，皺著眉頭。

他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擊，毫不猶豫地將 Oasis 的《Whatever》加進了歌單，緊跟在詹的那首歌之後。

管他什麼！這是我給你的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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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凉風，輕輕吹過司的臉。自九月開始實習以來，司第一次要在襯衣上添加外套。從宿舍走回醫院的路上，幾棵梧桐樹的樹葉已有點黃，訴說著秋意了。

但司的心情，還像停留在九月，像剛開學的學生，充滿興奮和期待，眼裡盛滿了笑意。他很清楚這是什麼生理反應：心跳微快，腳步輕盈，這是多巴胺在突觸間瘋狂傳遞訊號的結果；這是他和那人討論過的應激反應，俗稱「戀愛」。

司的輕快卻令詹有點詑異——他明明已投了一粒「勸退」的特效藥，司卻毫無反應，還是笑得那麼燦爛，看著自己時，雙眼還是那麼亮晶晶。

巡房時，詹如常地領著司和小川。來到一個病人的床邊，他問司：「這病人因氣喘入院，你認為有什麼可能病因？」

「可能是哮喘或感染。」司馬上回答：「但從掃瞄影像看來，整個肺部呈高密度白影，更像是肺癌，或者是癌症併發的肺積水。」

詹點了點頭：「那要是肺癌患者突然氣喘，要先排除什麼可能？」

「肺動脈栓塞？」司想也不用想，他知道詹想聽什麼。「心電圖顯示他現在心跳得很快，這個可能性應很高。」

「你會怎樣確認？」

「要做電腦掃瞄，還要驗腎功能。」

「為什麼要驗腎？」

「因為做掃瞄用的顯影劑，有機會影響腎功能。我們必須先確立一個基準，確認他是安全的。」

司對答如流。詹在翻閱病歷的手頓了一下，想起那夜司咄咄逼人的氣勢，眼神閃爍了一下。

一旁的小川來回看著他們，突然笑著說：「詹醫生，你剛才挑眉了！我第一次看到你對答案有表情！」

「下一床就輪到考你。」詹冷冷地掃了小川一眼，像被人戳中了軟肋。

司低頭微笑，抬眼時剛好和詹對上。那個沒好氣的表情，彷彿在抱怨：醫學上的基準線你抓得很準，但愛一個人的底線，你真的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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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司手裡拿著兩杯外賣咖啡，像隻貪戀陽光的貓，故意繞了點路，追著走廊上的日照走回診間。

「喂！司，你去哪裡？該不會又送咖啡…..」小川從轉角跳出來攔住司，一臉「我懂的」表情，「給詹醫生吧？」

「劉醫生，如果你值班太閒，不如去急症室幫忙？」司繞過小川，腳步穩穩地向內科病房走去。

「哎呀，我關心同事嘛！」小川沒打算放過他，跟上去揚了揚手機，裝作酸溜溜地說：「畢竟能和詹醫生一起開歌單，還讓他主動加歌的，全院也就你一個！我看你每首歌都聽了好幾遍呢！」

司腳步一停，隨即反擊：「你偷窺我聽歌記錄的毛病，要不要去看看精神科？」

小川笑嘻嘻地說：「誰叫我和你開的歌單，你都完全沒聽。」

「你選的歌太難聽，還好意思說。」

小川裝作受了「重傷」，搓著胸口哀號：「詹醫生到底選了什麼歌，讓你這麼上心？不如我去請教他，看他是怎麼挑歌的！」

「喂，你別亂來！」

「有人緊張了！」

「鍾醫生！」李姑娘見他們步進來，叫住了司。

司立刻收起笑意，把咖啡塞給小川，然後快步走向護士站：「怎麼了？」

「張叔的情況不大好，好像痛得越來越厲害。」

張叔是司負責的肝癌病人，癌細胞已擴散到骨髓。腹水擠壓著內臟，連呼吸都痛苦難當。今早巡房時，張叔已不住呻吟說想死。司知道他處方常規劑量的嗎啡，已壓不住這種痛。

這時詹剛好經過，司如遇到救星一樣，趕緊扼要向他說明情況，然後問：「詹醫生，我可以調高一點嗎啡量嗎？」

詹眉頭輕皺：「你應該知嗎啡會抑制呼吸，萬一下得太多，就會弄巧反拙。」

「可是……他現在生不如死。這樣多活幾天，又有什麼意義？」

「你覺得這時，醫生的工作是什麼？」

「是……幫助他，有尊嚴地走。」

詹沉默了幾秒。

「如果要加量，風險很高。」詹的語氣軟化了幾分：「你必須整晚留在醫院，監察他的呼吸頻率，隨時調整。做得到嗎？」

司立刻點頭：「沒問題。今晚我不睡了。」

「那就去開醫囑吧。」詹頓了頓，補了一句：「給我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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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老病死的交替，催促著時針飛快跑完這一天。昏暗的內科病房，此時只剩下儀器規律的運轉聲，還有偶爾傳來的病人咳嗽聲。

「熱血醫生，今晚真的不走？」在值夜班的小川正在護士站忙著，看見司走進來，馬上調侃他。

「放心不下。」司搖頭說。

「也是，答應了詹醫生，誰敢走？」

「當然啦。我不止是好醫生，還是好學生。」

小川嘖了一聲，笑得意味深長，繼續埋首工作。

司逕自走進張叔的病房，在床邊檢查他的生命體徵。剛調整過的嗎啡泵，正在緩慢地輸送藥物。司看著那張沉睡的臉，心裡明白這份安寧是偷來的，生命正在點滴流逝，無人能擋。

咯咯。極輕的敲門聲打破了寂靜。司馬上抬頭，看見詹正倚在門框。

「詹醫生？」司的聲音混著驚喜與緊張。

「我忙完手頭工作，來看看你這邊怎樣。」

「穩定，呼吸頻率正常。」

詹仔細確認了一遍維生指數：「襯張叔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好的，我待會去。」

詹離開後，司陪了張叔一會兒，確認一切安好，又交託小川幫忙留意後，才前往休息室，打算小睡一會。

走廊很安靜，司捧著剛從販賣機買來的熱咖啡，輕手輕腳推門進去。休息室只開了幾盞昏黃的座地燈，他以為沒有人，卻在步近沙發時，發現有人正坐在那兒，翻著醫學期刊。

司腳步一頓。他不用等那人抬頭，已知道他是詹。

「你還沒回去？」司眼神一亮，原本的睏意瞬間消散。他像個乖巧學生般，端正地坐到詹身邊，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詹醫生，我會照顧張叔的，你不用擔心，先回去吧。」

「我坐一會就走。」

司喝了口咖啡，苦澀在舌尖蔓延，心卻莫名的甜。他忍不住想起了詹新加的那首歌，想開口問，卻又忍住，只小聲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真的不用……擔心我。」

詹像沒聽懂他那個停頓，淡淡地說：「我沒有擔心你。是我批淮你這樣做，萬一出事我也要負責。就留下來看看。」

司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忍不住笑了。他聳聳肩，眼神帶著一絲狡黠：「總之，謝謝你。」

詹沒答話，繼續閱讀。司也學著他，隨手拿了本書，卻根本沒看進幾個字。目光總不由自主地，在詹的側臉打轉。

詹忽然從戴上耳機聽歌，看來沒還離開的意思。司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不動聲色地坐近了一點，目光放肆地在詹身上游移。

忽然，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詹，然後攤開手掌，示意要跟他借一隻耳機。

詹愣了一下，摘下一邊耳機看著他：「你自己不是有？」

「我的沒電了。」

詹看了他兩秒，似乎在為這個拙劣的謊言打分，卻還是默默把耳機放到了司的掌心。

司戴上了，卻完全沒在意耳邊傳來的是什麼歌，只知道是一堆軟綿綿的音符，甜得模糊不清。他伸了個懶腰，一點一點挪近，先只是肩膀貼上詹的，再假裝打瞌睡，頭像不小心要落下去，又在最後一秒收住。

詹沒有挪開，只是側頭瞄了他一眼。這令司更大膽一些，輕輕把頭靠了上去，像真的睡著。

詹的肩膀僵了一僵，但卻沒有縮開。一會兒後，還不動聲色地將肩膀下沉了半分，讓司靠得更舒服。司閉著眼，嘴角偷偷揚起，暗暗數著詹的呼吸頻率——有點快，但平穩，然後在那淡淡的柚子香氣和咖啡味的包圍下，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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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柔和地灑進休息室。司醒來了。

手機沒收過緊急召喚，張叔平安過了一晚！半夜他曾再巡視過兩次，那時詹還在，但現在呢？

他動了動，感到有東西滑落地上——是詹的白袍。

司猛地坐起來。詹正半躺在旁邊的長沙發上，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

司馬上輕手輕腳地過去，為詹蓋上白袍。詹那張熟睡的臉褪去了平日的鋒利，顯得毫無防備，甚至有一種平日絕對看不到的……可愛。

司像隻戒備獵人的小動物般，悄悄環視四周，確定這兒只有他倆，然後屏住呼吸，慢慢湊近詹熟睡的臉。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那濃密的眼睫毛在輕輕顫動！還有那英挺的鼻子、兩片薄薄的咀唇……此刻和他的距離只有幾厘米！

突然一種瘋狂的衝動湧上來：如果這時吻下去，他會推開我？還是……裝睡？

司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著魔似地繼續移近，詹的溫熱鼻息已然撲到他臉上。只要再往前一點點……但在最後一刻，他停住了。

這份關係太珍貴，他捨不得用一次衝動去冒險。

他站起來，深呼吸了幾下，定神想了想：現在該做的，是去看張叔。

離開休息室前，他再回頭看了看，晨光正好打在詹的側臉上。

「謝謝你，詹。」他用口型無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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