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15章清酒

詹醒來時，司已不在。只剩身上蓋著的白袍，還殘留著一點屬於司的氣味。

詹呆坐了幾秒，隨即起來，匆匆前往更衣室，洗澡、換衣服，穿上簇新的乾淨白袍，把昨晚的咖啡香和悸動，一併換走。

回到辨公室，一打開門，咖啡香立刻撲鼻而來。桌上放著一袋溫熱的早餐，還有一張便條紙，上面是司圓滾滾的字跡：「早晨，詹」。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原來司在他還沒醒時傳來的「小狗走路」動圖，是「我去買早餐」的暗號！

他拿起紙袋裡的熱咖啡，喝了一口，濃濃的暖意讓他睡意全消。他邊吃著那份三文魚牛油果三文治，邊在手機點開他和司的對話框，想了想，最後發送了一張愛心小熊的貼圖。

貼圖剛發出去，詹的耳根瞬間微微發熱。他應該打「Thank you才對」，但當看見對話框迅速跳出「已讀」的標記，詹原本緊抿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絲淺淺的、帶著甜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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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收到詹的訊息時，正站在張叔的床邊。

那個穏重的詹醫生竟回他一個愛心小熊？這種反差萌的殺傷力，令他禁不住低頭微笑。他正沉思要怎麼回時，突然感到白袍下擺，被一隻瘦弱的手拉了一下。

司收起手機，回頭一看，那隻手的主人正努力睜開眼，望著自己。

「醫生……你來啦。」張叔的聲音含糊不清。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司立刻換上溫和的笑臉，俯身檢查。

「我……我夢見我媽來接我了。」張叔虛弱地說 :「我是……快死了吧？」

司喉嚨一緊。他大可隨便說些「別胡思亂想」之類的安慰說話，但他選擇握著張叔的手。

張叔費力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裡透出一種迴光返照的渴望：「如果可以，真想和你喝一杯。」

司的眼紅了紅。酒精對肝臟的傷害他最清楚，更何況是末期肝癌？但張叔的渴望眼神，卻令他那句「絕對不行」說不出口。

「會有機會的，先好好休息……我們再想辦法，好嗎？」

張叔輕輕點頭，便又再合上眼。

那句「和你喝一杯」，卻整天擱在司的心上。

只是一口酒，為何不能償他最後的心願？

這個念頭他沒跟任何人說，包括詹。

忙到晚上，他趁晚飯的空檔溜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小瓶清酒。那玻璃瓶放在口袋，沉甸甸的，像一瓶性命悠關的化驗液。他悄悄走到更衣室，把酒藏進了儲物櫃深處，才折回內科。

經過詹的辦公室門口時，詹突然叫住了他。

司嚇得肩膀一僵，停下腳步，卻不敢走進去。

詹站在書枱前，手裡拿著文件：「今晚你一個可以嗎？」

「可……可以。」司垂下頭，不敢直視詹的眼睛。

「怎麼了？」詹招手叫他進來：「臉色這麼差。」

司硬著頭皮走進去：「沒事。」

「張叔惡化了？」

「沒有。只是機能持續在衰弱，大概就是這兩天了。」

「那是自然進程，畢竟他已是末期。」詹盯著司疲憊的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拍了拍他的肩：「倒是你，放鬆點。盡力就好。」

司感到肩膀上傳來的熱度，心裡湧起一陣愧疚。

「嗯，我知道。」

「明天我要開會，今晚就不留下了。」詹收回手，「有事隨時打給我。」

「好……」司看著詹關切的眼神，打起精神笑了一下，轉身默默離開，心裡那瓶清酒卻像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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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只有護士站還亮著光，夜班醫生和護士在小聲交談。司朝他們點點頭，便輕手輕腳走進張叔的病房，關上門。檢查完監測儀的數據之後，他坐在床邊，像等待送別一個即將出行的人。

過了一會兒，張叔的身子動了動，醒了過來。。

「鍾醫生？」他在矇矓中認出了司的臉。

「張叔。」司湊近，從白袍口袋悄悄露出一截酒瓶口，「該吃『藥』了。」

「這…….？」張叔吃力睜大眼睛，黯淡的眼神亮了一亮。

「噓！」司豎起食指抵在唇前。

他拿出紙杯，倒了點酒進去，把杯放到張叔顫巍巍的手裡，然後幫他送到嘴邊：「就一小杯。」

張叔的喉結緩緩動了動，把流進口裡那點酒吞了進去。

「這滋味……真好啊！」張叔滿足地合上眼。

司苦澀地笑了一下。他知道這杯不止是止痛藥，更是送別的酒。

很快，張叔便又睡了過去。司為自己也倒了一杯，默默呷了口。

他望出窗出，今夜雲不多，天上繁星閃閃。他對著其中一夥特別明亮的星在默想：你當時走得太急了，要不然我就偷偷給你帶汽水。

「飲杯。」他向那顆星舉了舉杯子，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處理掉，把酒瓶收好在口袋。

再觀察了張叔一會後，他便不動聲色地離開。但一踏出病房，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一個熟悉的身影便迎面而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詹醫生？」司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剛看完張叔？」

「……是的。」司的眼剛對上詹的，便立刻垂下：「他剛睡著，你不用去了。」

「我去看看他就走。」詹沒有讓路，反而逼近了一步，疑惑地問：「怎麼你好像有點酒氣？」

司一慌，下意識捂住口袋：「沒有呀，剛才給張叔清理口腔，是消毒藥水的氣味吧？」

詹的目光落在他鼓起的口袋上，突然伸手一摸：「這是什麼？」

口袋裡的酒瓶露了出來，司知道己無法隱瞞，只好說：「我……」

「你把醫囑改了『酒精口服鎮痛』？」

「對不起。」

詹眉頭緊鎖，正要開口，司已急得眼眶微紅，搶著解釋：「我知道這是違規，但我覺得……張叔想要一杯酒，比活多三天還要多。」

詹看到他委屈的樣子，語氣軟了點：「他喝了？」

「一點。」

「跟我來。」詹轉身大步向前走去。

司全身僵硬，知道這次搞砸了，只好拖著步伐跟上去。

詹不發一言，一直走到茶水間才停下。他在飲水機拿過紙杯，回頭向司說：「酒，拿來。」

司怯怯地遞上。詹打開瓶蓋，倒了點出來，喝了一口。

「這是？」他有點詫異。

「其實我……加了很多水的。」司咬了咬唇：「我……我怕他身體受不了，所以……」

「還好你不至於完全胡來。」詹放下杯子，緊繃的臉稍稍放鬆：「你知道嗎？末期病人的味覺很遲鈍，其實你只要在酒瓶放點水，已可以騙過他。」

「我……沒想到這點。」司紅著臉，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但我也同意，有時病人在最後的日子，需要的不是藥。」

「謝謝你這麼說。」

「你的出發點不錯！但要記著別把自己也拖下水。」詹再倒了兩杯「酒」，把一杯遞給司。「來把它處理掉吧！」

司接過時，碰到詹溫熱的手，感到心頭一熱。

「你不怪我胡來嗎？」

「下不為例。」詹輕輕和他碰了碰杯子：「記住，醫生要有分寸，不能總憑感覺。」

司默默看著詹把紙杯的酒水喝光，他也一飲而盡。那酒明明淡得像水，卻使他雙頰燙得像火，心忽然在狂跳，血往頭上衝。

他無意識地再添滿了杯子，又再一口喝光：「詹醫生……詹，你會不會偶爾……也會……胡來？」

詹愣了一下，垂頭避開了司灼熱的視線：「很少。行醫的訓練就是要我們冷靜理智，避免被感覺帶著走。」

「那麼，你加那些歌進去……是憑感覺，抑或……？」

「沒什麼。」詹迅速把話截斷，「就好聽而已。」他轉身走向飲水機，像是這樣就能把身旁的熾熱隔開。

司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跟到他身後。

「若果我說……我選的歌都不是胡來，全都有意思的呢？」

詹的背驀然繃緊。司的氣息拂過後頸，溫熱得令他幾乎就想轉身去擁住。

「若果我說……我不想只和你聽歌了……」司再靠近半步，將額頭扺住詹的後肩。「可以嗎？」

詹僵著沒有動，失控的心跳讓他判斷失靈。他吸了幾口氣，才慢慢轉身，把司推開。

「聽我說。我剛才不是教你，不用對病人用真酒嗎？」詹的聲音有些乾澀，「所以，你也不用給我真的酒。」

「什麼意思？」

「你和我做師徒，做朋友，或者……做兄弟那樣的家人，就夠了。」

「你的處方錯了。」司像個受傷的小孩含著一泡眼淚，語氣卻仍倔強：「而且我根本沒當你是病人。」

「司，我不可以……」

司牢牢地盯著詹的臉，像在診症一樣分析著詹臉上的每一絲表情。他在尋找厭惡的痕跡，哪怕有一點點覺得噁心的表情，他都會立刻轉身離開。但沒有，那裡只有混亂和痛苦。

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下了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因為我是男的嗎？」。那句話太重了，他承擔不起答案。

「因為你是我上司？」他改口說。

詹沒回答，眉頭卻比之前皺得更緊。二人在沉默中對視著。

「我哥是鍾如一。」司忽然說。

詹手一抖，淺出來的水把他的衣袖弄濕了，一直往下流。

司盯著那道水痕，深吸了口氣，嘴角掛著一抺淺笑：「我是你好友的弟弟，先於是你的下屬。這樣……我們……可以嗎？」。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愧疚同時湧來，令詹幾乎喘不過氣！他想告訴司，如一並不是鑰匙，而是把他的心關上的鎖。

「詹醫生，這麼晚還討論病例啊？」一個夜班醫生剛好進來斟水，打破了這窒息的對峙。

詹像抓住了根救命草，向那醫生點點頭，然後換上吩咐工作的語氣對司說：「把我剛才教你的記住。不明白再問我。」

說完，他沒再看司一眼，就快步走了。

司拉開椅子，重重坐下來。那淡淡的酒氣，證明剛才的親密和拒絕都不是夢。司猛地拿起手機，飛快打了：

「對不起，我該早點告訴你我哥的事」

「我是真的，不想只和你聽歌」

然後，他點開了詹之前加的《If You Really Knew》。

截圖，發送。

詹像逃一樣走回辦公室，直至關上門，才敢把手機拿出來，看了那兩條短信和截圖。那首歌的封面——

一個隱沒在黑暗的人，伸出發光的手，既像擁抱空氣，又像等待另一個人填滿虛空。司在上面，用一堆淩亂的白線近乎粗暴地畫了顆心。

詹盯著那張圖片許久。暗下來的手機屏幕，映出他一臉倉皇失措，不知在哭還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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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看完這章，如可以也請你去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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