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參微小說 - 替代人生回收處

引子

選擇人生，也選擇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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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負責管理這座回收場，這裡只回收「替代人生」。

不被選擇的自己會來到這裡，用金繩綁起，送去壓縮、燒毀。

你問他們會逃跑嗎？不會。

不被選擇的人生都很失落。

一日，我清點焚燒清單，數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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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三十多歲，一身打扮像從夜店走出來。

晚上從事DJ工作，白天兼任音樂才藝老師，生活匆忙、行程滿檔。

他看起來總是很累，但精神高亢，音樂是熱忱所在。

正要走去任教的才藝班，途經一間餐館。

擦得透亮的玻璃，裝潢奢華，每桌都有專屬服務員，要相當經濟能力才能消費。

時常經過，不以為意，卻瞥見一道熟悉身影。

黑色西裝、眼神如鷹，站得直挺正要離開。

是父親。

服務員開門鞠躬。

一人陪父親走出，一輛高級轎車停在餐館前。

父親凝視那人的眼神，是不曾見過的驕傲。

那人送父親上車，自己留在原地。

一身深藍西裝、暗紅領帶，摺得漂亮的手帕插在胸前口袋。擦得反光的黑皮鞋，轉身踩一步，發出『喀』一聲。

兩人對視。

眼前驚人——

「你？」

他們相同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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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安靜多久，兩人不約而同往前，跨出的步伐、擺動的手、撇向旁邊思索的表情，活像照鏡子。

「這究竟怎麼回事？」DJ問。

「我也想問。」西裝男單手插腰，眉頭深鎖。

但兩人其實都知道，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他。

「你——做什麼的？」西裝男上下打量。

「玩音樂。」DJ回得不是很自在。

「我繼承了家業。」西裝男低頭，把襯衫袖口拉平整。

「看得出來。」DJ撇頭。「樂器都丟了？」

「嗯。」西裝男握拳輕咳，換他不自在。

「有個都市傳說……」DJ喃喃，下壓的眉毛似乎覺察狀況不對。

「如果碰到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自己會消失。」西裝男接話。

「那我們兩個——」DJ回望眼前，四目交接。

「誰該消失呢？」兩人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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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邊看著一切。

要捕捉的對象是西裝男，金繩已經備好，只要纏上影子就能把人帶走。

金繩只要纏上「正確的對象」，就再也不會鬆開，且人會連著金繩一起消失在現世的眼中。

我就像個路人，打算若無其事經過他們。

手握金繩，距離西裝男剩五步，影子就在我這側。

擦肩，金繩竄出——

DJ突然捉住西裝男的領子，推得他後退。

「別讓爸失望。」他憤然咬牙，嘴角卻勾著。

金繩碰上DJ的影子，轉眼裹起。

領口被鬆開，西裝男愣在原地，眼前空無一物。

我詫異，仍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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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場，壓縮處。

金繩捆著DJ，緊得剛好。

「我原本要捉另一位。」我操作機器，金繩被鉤子勾起，將人吊上。

「那是我一輩子都得不到的眼神。」他說。

是對人生失落的臉。

或該說——

是對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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