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二十一章－冰火交會

下午四點左右，井哥打LINE跟我說他和子瑛已經到了飯店大廳，我便前去迎接。

路上我也同步收到小夏的訊息，說她已經出台中高鐵站，現在剛搭上計程車。

來到大廳，就看到井哥和子瑛，一個掛著相機，一個揹著筆電包，各自拉了一卡小行李箱。

「棋哥。」子瑛朝我揮了下手。

「咻－－」井哥吹了口口哨，「這裡是五星級溫泉飯店欸，你上次住在劍湖山渡假村齁？只有那裡才有總統套房。」

「噓！」我對井哥比出食指，「等下小夏來的時候不准說啊。」

「小夏也要到了嗎？」子瑛問道。

「嗯，五分鐘前說是搭上計程車要從高鐵站過來了，順便等她吧。」我點頭，接著走向一旁的沙發區。

兩人跟著我坐上沙發後，我看向子瑛。

「資料整理辛苦了。」我說道，「沒想到滿順利的。」

「他們在中研院的人幫我說了幾句話，才有辦法順利請假。」子瑛的口吻略帶興奮，很少看她這麼起勁。

「是說……之後見到劉星宇的話……妳也會有壓力吧？」我問得遲疑，回想起來，過往劉星宇有出席的聚會，子瑛也不見得會缺席……如果說她移轉了記憶是一年前左右的事，那之前是怎麼面對她的？

子瑛和井哥互看了一眼，像是猜到我的疑問。

「在我失去那段記憶之前，我一樣很害怕看到星宇……」子瑛低下眉來，說得感慨，語帶歉疚，「但當時，我必須很羞愧地承認，我更害怕事情曝光……所以，我選擇參加聚會，在星宇面前假裝忘記那件事……或許也是因為這份壓抑，我才會無意間移轉了一部分的記憶吧……」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對於子瑛的隱瞞，我多少感到不滿，但對於她的選擇最後所承擔的後果，我認為她已經受到教訓。現在，她也重新開始面對新的人生，一個不用再隱瞞的人生。

「對不起……」子瑛對我欠身道歉，「我知道棋哥選擇原諒我，但這種事情短時間是沒辦法釋懷的。」她抬起頭來，神情誠懇，「我會繼續以行動來補償我犯下的錯誤。」

「……」我愣了一會兒，看著子瑛那不再徬徨的眼神，那股對於面對劉星宇而萌生的緊繃，似乎稍稍放鬆了些，「謝謝……謝謝。」我不自覺連道了兩次謝。

子瑛先是對我的反應感到詫異，接著露出欣然的表情。

「所以，今晚要去哪？」井哥頗感興趣地看著我問。

我看了下時間，估計小夏應該快到了。正當我猶豫著要不要先說時，就聽到前方傳來小夏的招呼聲。

「喲呼！」

只見小夏拉著一卡香檳色的行李箱，帶著一頂淺黃鴨舌帽，朝我們這邊走來，最後停在子瑛身旁。

「咱們的吳棋真是發達了，五星級飯店耶！」

在我看見小夏的同時，左手的溫度像是有人突然捏緊你一樣，使我不禁往旁邊看了一眼……感覺小惠的心情，好像有點不知所措，是因為小夏嗎？

「我才剛上任不到一個禮拜，根本還在試用期。」我瞇眼，果然小夏一開口就跟井哥說類似的話。

「所以，他們在哪？我等不及了。」小夏單手插腰，一臉雀躍。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過去再說吧。」我站起身，接著拿出一張房卡交給井哥，「這是你們的房卡。」

「喔。」井哥站起後，竟然伸出雙手，故作恭敬地接了過去，「謝－謝－棋－哥－。」

「謝－謝－棋－哥－。」小夏附和。

「你們很煩。」我忍不住碎嘴，接著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子瑛和小夏的笑聲，井哥則是跟上我旁邊，雙手放到後腦勺，一臉愜意地走著。

過去似乎也是如此光景……

我不禁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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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川上小姐他們所在的房間，我先是禮貌地敲了門。

「我帶他們來了。」我說道，接著刷了房卡，探頭進去。

「進來吧。」

是川上小姐的聲音。

我領著他們三人進房，便看見三人坐在位子上喝著茶。

傍晚的餘暉灑入大面落地窗，木紋地面映照一片夕彩，窗外瀑布造景閃爍橘紅，一股淡淡的茶香襲來，有種置身世外桃源的錯覺。

「歡迎。」川上小姐對我們微笑，接著站起身來，「桌子只有四個位子，不介意的話我們席地而坐吧？」她伸手比向座位旁的和室空間。

「好的。」子瑛此刻看著川上小姐的神情，又比以往更加崇拜了，雙手還不自覺握了起來，真是可愛。

三人走出座位，我們也跟著動作，各自將行李箱集中在一角後，過去坐到地上，圍出了一個圈。

「你們就是傳說中的神秘組織啊？」小夏一坐下，劈頭就問，眼神透著滿滿的興奮，「就像井歲說的，靈媒版FBI。」

「喂……」我跟井哥不約而同看向小夏，果然沒有人能治得了她。

我同時有些感慨，川上小姐他們顯然與我是不同世界的人，如今我卻與他們共處一室，甚至成為了一份子。

「呵呵，對啊。」川上小姐答得自然，「雖然吳棋和妳提過了，還是讓我正式與妳介紹。我是川上瀾，這位是高建、這位是齋木務，我們三個就是妳說的靈媒探員。」

「嗚呼！帥耶。」小夏歡呼，「吳棋你看人家多大方，你們太正經了啦。」她對我擺了下手。

「妳適可而止吧。」我忍不住扶額。

「我有問題。」小夏舉手，完全把我的話當空氣。

「請說。」川上小姐回應，對小夏這般強勢的舉措絲毫不在意。

「為什麼你們早就知道劉星宇還沒發現作者署名？是因為你們的異能嗎？」小夏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準備筆記。

「不是。」務回答，看著小夏的眼神似乎帶著觀察，「她發現的話早就出事了。」

「出事嗎……」小夏思考著，視線懸浮半空，接著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沒有限定出什麼事對吧？」

「果然聰明。」川上小姐又是那捉摸不定的神情，不知道是否也在觀察小夏。

「結果就是劉星宇出車禍。」務說道，他原本就凝鍊的口吻，此刻聽來別有一絲意味。

「哎呀，真是意外。」小夏笑著回應，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小夏，這樣說話不好吧……」子瑛有些為難地看著小夏，也一邊觀察川上小姐等人的表情。

空氣頓時一陣凝結，我感到一股骨鯁在喉的難受。

「倒是不會。」川上小姐接過了話，但我聽不明白她是在接小夏還是子瑛的話。

她端起坐下時跟著拿到地上的茶杯，低著那雙深邃的眼，凝視著溫潤的茶湯。

「念頭會產生行動，行動會導致結果……每個人終究都要承擔各自的選擇。妳認為……」她抬起眼來，帶著淺笑望著小夏，「妳的選擇會怎麼發酵呢？」

「……」小夏沒有回答，像是連她也沒想過這個問題。

川上小姐口中的選擇，從來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好厲害……」小夏沒來由地說了句，看著川上小姐的表情，震驚中帶著某種喜悅，「我有種直接被點到盲點的感覺，明明才第一次見面。」她倒是很坦然地接受了。

「妳一直都是結果論。」井哥瞥了一眼小夏，認識她這麼多年，她憑著過人的實力和耐力，超越了一個又一個的障礙，就算引起他人的反感，仍是無人能及。

也因此，她從來都只看著目標，從未瞄過途經的風景。

這時，我注意到務看了一眼川上小姐，突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之前翻照片想起小夏時，就覺得她是活潑版的務，儘管行事風格不同，兩人仍是有諸多相似之處。

說不上來，我確實認為務也是那種在不得已的時候，會不擇手段的人。之所以沒碰到他的極端作為，是因為川上小姐在他身邊。

「妳不會有罪惡感嗎？」我終於開口，看向小夏，想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既然妳會對我感到抱歉，那對劉星宇呢？」

「你的話自然，至於劉星宇，說真的沒有。」小夏回答得直接，「我的行動都是為了得到我想要的，哪怕過程可能會造成某些傷害。畢竟……」她洋洋一笑，「我又沒打算當聖人。」

「真可怕。」井哥沒好氣地說了句。

「別怕，我又不會去犯罪。」小夏看向井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像妳這種的，就是鑽法律漏洞啦。」井哥斜眼看著小夏，揮了揮手。

「那就只能怪法律訂不好囉。」小夏攤了攤手，接著看回川上小姐，「總之，我不知道之後會怎樣，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看著小夏的表情，我突然理解務和小夏之間的差異，務是那種會選擇犧牲自己去顧全大局的人，小夏完全不是。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樣的小夏，仍是令我感到一絲欣羨，或許是因為她那異於常人之處，恰恰是我完全沒有的吧。

「真的嗎？」川上小姐沉靜地問著，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

「……妳還知道什麼？」小夏似乎被這句話激起了某種模糊的情緒。

「妳還沒完成妳的復仇。」川上小姐放下茶杯，掛著神祕的淺笑，看向小夏，「妳還有話沒說，否則妳的悼念也不算完成。」

「……」小夏不發一語，也收起了原本嬉鬧的態度，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妳看起來……」一直在旁邊滑手機的高建，抬起眼來，看著眼前的陌生面孔，「不像做一半就收手的人。」

高建語落的瞬間，小夏的眼神一陣動搖，像是不小心讓脆弱露餡。

「至於妳最後想說什麼、跟誰說，待碰面再說不遲。」川上小姐微笑，像是已經看到未來。

我第一次看到小夏說不出話，也第一次看到她現在的表情。相對昨天聚會時，她那令人猜不透的狡詐心思，此刻的她像是被看穿了一切，絲毫無法反駁。

這時，我瞥見子瑛看小夏的神情，像是察覺了什麼，但我完全看不出頭緒。

「說正事吧。」務開口，結束了上一個話題，「今晚子瑛跟我們一起行動，藤井歲就和千予夏在飯店待命。」

「我能一塊去嗎？」井哥開口，但也知道對方有所顧慮，沒有多說。

「如果你們顧慮我的話，倒不用擔心。」小夏坦然地說道，似乎整理好了心情，「對於自己還沒獲得信任這件事，我還是知道的。」她接著看向井哥，「井歲你就去吧，我留在飯店享受設施。」

「想來就一起來吧。」川上小姐意外提出了邀請，接著看向高建，「再租一台車。」

「大小姐，這不妥吧。」務果然提出了異議，「她……」

「我明白。」不等務說完，川上小姐看向他，神情相當溫柔。

「……」務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便沒有多說。

「租好了。」高建說道，「已請他們開來飯店，吳棋等下去接。」

「好。」我點頭。

「哎呀，真是大人有大量，被我賺到了。」小夏回得自然，我看不出來她是真的恢復了，還是故作沒事。

「請問，晚上我要做什麼呢？」子瑛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問，或許是覺得氣氛還有些尷尬。

「協助二次確認結果。」務回答，「在大小姐他們進行儀式之後，我們的人會在妳的研究室，提供即時接收到的探測數據，麻煩妳現場演算。」

「儀式？！」井哥一聽到這兩個字，眼睛亮了起來，同時捏緊了掛在身上的相機，「可以拍照嗎？」

「不准。」務和高建再次異口同聲，也一副隨時都可以宰了井哥的凶神。

「三張就好？」井哥不打算放棄，擺出低姿態哀求。

說真的，如果可以拍照，我也想拍，畢竟……看起來川上小姐會跟高建一起進行啊，一定是名場面的等級！

「啊？！」務和高建此刻看井哥的表情，就像之前看想阻止他們決鬥的我。不過這次從旁邊看倒是覺得……挺帥的。

「一張就好？」井哥真不怕死。

「呵呵……沒關係的。」川上小姐笑了出來，接著看向井哥，「不要外流就好。」

「行！絕對只給你們檔案。」井哥隨即答應。這點我倒是放心，雖然他吊兒郎當的，卻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高建沒有說什麼，但看起來似乎挺不開心。

『該不會，他會因為別人有自己女朋友的照片而吃醋吧？！』就算這糖只是我的腦補，也太好吃了！

「……子瑛。」務有些無奈，轉頭看向子瑛，「對剛才說的工作有疑問嗎？」

「沒有！我會帶上筆電，現場就能跑程式。」子瑛點頭，感覺她變得非常可靠。

「那麼先這樣……」川上小姐一面說，一面準備起身。

高建隨即站起身來，握住川上小姐的手，扶她站好。其他人也一一動作。

「務你帶他們去吃晚餐吧。」

「嗯，要外帶一些甜點嗎？結束之後可以吃。」務細心詢問。

「好呀，也幫阿建準備一些。」川上小姐微笑回答，「順道外帶正餐吧，我的話就不用了。」

「你處理。」務轉頭看向我，神色冷淡。

「是。」我忍住想發笑的心情，務真的姊控得很澈底。

就這樣，我們離開房間，先去井哥他們的房間放行李，接著一塊前往飯店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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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上，大夥有說有笑，小夏也是一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儘管心裡有些疙瘩，也只能先放一放。再說了，剛才那種情境，也不好多問小夏什麼。我想在場的人，除了務以外，都這麼認為吧。

「吳棋。」小夏突然叫了我，走到了我旁邊。

「嗯？」我看向她納悶。

「齋木先生是不是喜歡川上小姐啊？」小夏八卦地問道，卻也沒有壓低語氣，「但川上小姐跟另外一位高先生感覺比較好欸。」

「妳在人家背後直接問這種問題是怎樣……」我忍不住壓低聲音吐槽，也瞄了下走在前面的務，深怕他轉過頭來。

「連我都不得不說，妳這樣有夠白目。」井哥說道，有些嫌棄地瞥著小夏。

井哥這球接得好！雖然我不覺得直接在兩人面前跟川上小姐要聯絡方式的井哥，到底有什麼資格說別人。

「啊……原來是姊控。」小夏居然完全不以為意，還直接推導出了結論。

這時我看到務似乎顫了一下。

「小夏，噓……」就連子瑛都看不下去。

「等一下，妳該不會……」井哥突然感到一股不對勁。

「嘻嘻。」小夏壓低聲音，露出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孩子的笑容，接著走到務的旁邊，「齋木先生，你剛才在房裡好像有話想跟我說，你要說什麼呢？」

「妳相當危險。」務瞥向小夏，答得毫不掩飾，「會增加任務的不確定因素。」

跟在後方的我們，感到氣氛一陣冷涼，沒人敢吭聲。先不說務本來就給人很冷酷的第一印象，光是小夏那直接到不行的性格，到哪都很容易引戰。

「但川上姊姊不這麼認為。」小夏別有用意地笑著說道，「就是你吧，推理出我有告知作者是我。」她頗感興趣地看著務。

「大小姐早已知道。」務絲毫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掛上嘴邊的事。

「嗯……她感覺是不同次元了。」小夏看向半空，「全身上下都有種莫名的距離感，還有高先生散發的氛圍也很特殊，他們是一對吧？」她再次看向務。

『千予夏－－』我在心裡吶喊，又同時好奇務會怎麼反應。

「嗯。」務回得平淡。

那個務居然直接認可高建了？是長大了嗎？我頓時想衝去務的前面，看看他此刻的表情。

「欸－－我還以為你會很激動耶。」小夏略帶失望卻又不改興致地說道。

「靠……」井哥忍不住爆了粗口。

「前面是另一個宇宙。」我說道，原來井哥早就發現小夏是故意要去挑釁務的。

「真的……」子瑛也點了個頭。

「看來妳看錯人了。」務仍是回得冷靜，沒有絲毫的抑揚頓挫。

「嗯……」小夏悶哼了聲，像是有所感觸，「如果你這樣的人，也可以像現在這樣活得這麼自在，那我還真想體驗看看，所謂的裂縫被轉化的感覺。」

「妳自行轉化過了。」務說道，「但那已經不是妳要的。」

「……」小夏先是一愣，接著驚嘆，「你真的很聰明耶。」

「呵。」務突然冷笑了一下，「親眼看到妳之後，我並不覺得自己比較聰明，我只是比較幸運。」

他此刻的神情，像是頓悟過後的自嘲，卻也保留了他一貫的風格。儘管我聽不明白他們這段對話的內容，小夏要的是什麼？為什麼務會知道？

「真不留情面。」小夏雙手交疊身後，說得一派輕鬆，「好像在照鏡子，難怪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有點討厭。」

「彼此彼此。」務回得無關痛癢。

我們後面的人完全不知道該尷尬還是該輕鬆，就這麼各聊各的來到了餐廳。

用餐期間，我們一直聽到小夏和務聊到各式各樣的知識，涉略至廣，簡直是兩個天才在聊天。小夏似乎被激起了競爭心，一直想找出務接不上的話題。

自然，那已經超越我們這種凡夫俗子的領域，我們乖乖在旁邊吃瓜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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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所有人直接在大廳集合。我們到大廳時，就看見川上小姐和高建站在大廳的大面落地窗前看著外頭的風景。

同樣沒有情侶常見的肢體動作，就連牽手也沒有，兩人卻還是像神仙眷侶一樣。

啊，瞧我在想什麼，他們本來就是神仙啊。我忍住想掩面的衝動，不斷在心裡捕捉兩人美好的畫面。

「吳棋，你就開原本那台載他們。」務說道，一邊走向川上小姐他們。剛才離開餐廳前，他自個吃完就搶在我之前去領了車鑰匙。

「……等一下！」我愣，突然想到一件比搭務的車更可怕的事，「我載你們！」我接著抽出車鑰匙，轉身丟給井哥，「接著。」

「喔喔……」井哥差點反應不及，所幸還是接到了。

「你是怎樣？」務轉頭看著我問，那張撲克臉看起來很像在生氣，但其實只是納悶。

「你對他做了什麼事啊？」高建忍不住開口，瞥向務的神情似乎猜到了幾分。

「我又不是暴力份子。」務看起來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做過什麼。

「現場除了高建以外，沒人可以跟上你的車速吧！」我決定直說抗議。

「……錯了。」務先是沉默，接著反駁，雙手插到口袋，「那笨蛋有路怒症，跟不上。」

「比一場？」高建挑眉，他果然是那種靠實力碾壓的男人……不對！這下不是更危險了嗎？！

「……重點是這個嗎？！」我終於忍不住看著務吐槽，接著轉向高建抗議，「還有你高建，不要把事情變得更複雜啦！」

「看來這段試用期會很顛簸啊。」小夏在身後風涼了一句。

「你也是不容易。」井哥從後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哭喔，哪天你們搭過務失去理智時開的車，就會跟我一樣的反應了。我忍住叫他們閉嘴的衝動，因為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那個……」子瑛納悶地開口，「只要有地址，各自上路過去集合也沒關係吧？」

「……」我忽然傻住，同時感到一陣羞赧的臉熱。

「哇，子瑛突破盲點！」原本心不在焉的小夏一聽，精神又回來了。

「齋木先生只是覺得由棋哥帶我們走，才不會讓我們覺得被落下吧。」子瑛微笑說著。

經過上次的飛車，我一定得了「務開車PDST」，才會連這種小事都沒辦法注意到。

務沒有接話，就只是看向旁邊。虧子瑛可以注意到，這確實是務暖的地方。不過，雖然大部分是，但這次我不完全是因為對務開車有意見才提出的。

「總之。」我看向川上小姐和高建，「路上我順便問一些工作上的問題，要出發了嗎？」

「那就麻煩你了。」川上小姐淺淺一笑，似乎是知道我想問什麼。

於是，我們各自開車上路，當然也將地址傳給井哥，避免沒跟上時還得另外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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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著車，務坐在副駕，川上小姐和高建坐在後座。設定導航後，終於可以提出今天整天下來，那些令我在意的問題。

「問吧。」務一手抵著下巴，手肘靠在車邊，眼神看著前方說道。

「早上你說過，劉星宇的裂縫有很多不確定因素，除了你跟我說了她的裂縫是特殊形態外，也讓我想到另一件事……」我說到這，不太確定該怎麼開口。

「你是想問宿儺吧。」高建說道，看樣子務和川上小姐早就知道高建有告訴過我。

「放心吧，不會把你捲進來。」務沒有看向我，聽他的口氣像是想要直接結束這個話題。

「我覺得就算我想被捲進去也捲不進去。」我瞇眼，自知自己有幾兩重。

「這倒不是誰說得算。」高建雙手環抱於胸前，看向窗外。

「什麼意思？」我納悶，也注意到務瞥向了後照鏡。

「一切源於意識，宿儺是龐雜意識交織出的產物……」川上小姐緩緩道出那距今千年的悠遠神話，「祂曾降世這個宇宙，被我們擊潰後，四散的意識並未消失，而是再次匯聚，同樣以龐雜的意識為養分，跟著不斷膨脹的宇宙擴大，現在的祂，也跨越了新的維度。」

「聽起來……我們好像完全拿祂沒辦法？」我吞了口口水，雖然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但身而為人，仍是感覺無比渺小。

「不一定。」川上小姐低眉微笑，「祂目前暫時不會降世，所以也還不到真正與祂對峙的時候。況且，自從祂被擊敗後，祂所追求的，不過就是想要向我證明『渾沌』才是宇宙的真理。」

「渾沌……嗎？」我忽然對這個詞感到有些陌生，「就像祂本身是龐雜意識的聚集？」

窗外掠過一盞又一盞的路燈，我依著導航，逐漸駛上人車稀少的方向。

僅僅轉眼的靜謐，有如遁入了真空，卻被一道恍若柔光灑落心頭的嗓音，打破此刻的凝固，時間再次迎來星河汩汩的流動。

「但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是渾沌的集合體。」

川上小姐此刻的神情，與最一開始的神祕莫測不同，也不是有如觀音或天使畫像一般的神態……

那是一種純粹，也是一種擁有穿透力的慈悲，感覺你的心能夠觸及……就好像，我知道我也能夠擁有那樣平靜的狀態。

於是我不自覺思考，我要怎麼「回到」那樣的平靜？

「這樣的我們，相當容易被影響。」川上小姐沉靜的語調，帶著安定人心的頻率，「但一旦我們看見實相，就能不動。」

「實相？」我對此更感陌生。

「白話可以說是『心念』。」高建說道，我像是可以感覺到那兩個字所富有的沉穩力量，有如在我的心中點起一盞燈。

「心念……」我喃喃重複，他們說的不是「信」念，而是「心」念……

我的心，是什麼樣子？

真實的我……會是什麼樣子？

這時，務突然揚起一抹明顯的笑靨。

「既然無一不是渾沌，何須向祂證明。」

「是。」川上小姐欣然微笑。

那一剎那，我腦海中浮起一幕又一幕，川上小姐在我心中的模樣。也終於明白，她為何總是如此平靜，如此令人安心……

她是人，會痛、會累、會怕，也擁有七情六慾。她對高建的情深追求、對務的偏愛照顧，對我們這些素未謀面的人的引導，不是出於她擁有神格靈魂，而是因為她身而為人。

一個「安於當下」的人，從不逃避，澈底感受與體驗一切的人。

她同樣帶著傷、帶著責任，卻不因此與心念衝突，反而是順從本然的渴望。她是一個成熟的靈魂，卻保有孩童般的純粹。

與宿儺不同的是，他們擁有「心念」。或許，這正是他們強大的理由。

而宿儺，就像我們這些對人生感到迷惘的芸芸眾生，只是在渾沌之中尋找心念的存在。

或許……祂也在尋找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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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是我們的工作辛苦的地方。」川上小姐一句話，將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實，方才的領悟卻已深植心中。

「照上次劍湖山的事件來看，祂可以直接操縱劉星宇做出奇怪的事吧？還有激化裂縫的能量。」隨著說出口的這段話，我忽然發現自己很快進入了狀況。

「嗯，但對於劉星宇也僅只如此，她本人還是保有自己的意識。」務說道，「真正麻煩的是她爸。」

「劉閱峰？」我打了個方向燈，轉向通往目的地的山路起點。

「她爸應該是等級壹的牽魂。」務回答的口吻帶著煩躁，像是接了個討厭工作的上班族。

他接著簡單說了劉星宇裂縫的概況，以及她和她爸之間的權勢關係，聽得我的心不知覺沉重了起來。

「等級壹的牽魂，高維度的魔道都有機會趁隙附體。」務嘆了口無聲的氣，很像我以前被主管硬塞屎缺的模樣。

「不過，相對降世還是差多了，附體沒有那麼多能量可以長時間支撐，一如我也沒辦法動用神格，現在單純處理當事人就行。」川上小姐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降世的話，打起才累啊……」

「哈哈。」高建感同身受地笑了出來。

『這什麼異次元對話？』我瞇眼心想，有種已經不知道怎麼吐槽的感覺。

「那，不會有高維度的神祇來拉一把嗎？」我問道，「既然都是高維度，那神呢？」

「會，但要當事人有所覺察。」務看向我，淡漠的表情透著一絲無奈，「當痛苦的感受特別真實，只會感到膠著和絕望。」

「……」我沉默，過去的我確實如此。

「祂們能夠浸染一個人的意識，還是基於自身的選擇。」高建仍是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此刻卻是看向後照鏡的我。

「你選擇掙扎。」川上小姐也看向後照鏡，我們對上了一眼。

「這也是我們邀請你的理由。」務接過了話，原本煩躁的他，此刻也彎起了淺淺的弧度。

我忽然感受到一股無與倫比的暖意，腦海隨著升起的溫度，浮出電影般的定格畫面，像是我正在旁觀過去的自己。

那是如此不堪、疲憊又可憐……

卻忽然覺得……

這樣的自己也很好。

我忍不住微笑，沒有羞赧、沒有不習慣，一股坦然充斥胸口，好像再多煩惱也無法填滿。

「明明只是一個問題，沒想到會有這麼多收穫。」我突然有感而發地說道。這時我也忽然懂了，為什麼務和小夏說了他比較幸運。

是因為他身邊有川上小姐和高建吧。而我，也很幸運地遇到他們三個，甚至加入了他們。

「你還想問什麼？」務馬上就知道我另外的意思，儘管我並沒有刻意。

「你們怎麼知道小夏想要什麼？」其實這個問題，比起宿儺更讓我在意。

「你看過她寫的書，就不難發現。」務看向我，似乎沒有打算直接說白。

「她也是個情感細膩的人，千予夏。」川上小姐微微一笑，看向窗外，「只是表現的方式完全跟務相反，也是很可愛。」

「不要把我跟她相提並論。」務同樣轉向窗外，單手撐著下巴，口吻相當不滿。

「你們不是才剛認識嗎？怎麼好像很關係很差。」我對於務和小夏的互動方式，感到相當陌生。

「同質厭惡吧。」務仍是望著窗外，淡淡地回了句。

我聽完，回想他們吃飯時，雖然天南地北地聊著各種領域，但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不能輸給對方的較勁。

小夏可以說是炮火猛攻，但扔向務的時候好像會被撲滅似的，起不了什麼傷害。

務接招的時候，卻有一種隱忍的感覺，像是深知只要一認真就輸了。

但真要比誰的知識量豐富，務還是更勝一籌。

嗯，這好像是廢話，我這才想起他是個過目不忘的天才。

「看來，我要搞懂小夏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喃喃說道，卻也覺得有趣。

距離目的地大概還有半小時，驅車行駛在路燈稀少的蜿蜒山路上，我並不覺得害怕，反而因為沒什麼經驗而感到新鮮。

我仍是個無助渺小的人類，也仍保有那個不堪的自己。

但這樣的我，也許某一天也能像他們一樣……

看見真實、完整的自己，也找到屬於我的心念吧。

到時候，我是不是也能為這個世界，帶來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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