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二十二章－半神焱光

前方的山徑愈來愈狹窄，終於到了無法開車前往的地步。我將車停妥後，與川上小姐等人下了車。

一路上沒什麼車潮，井哥跟車很順，把車停在我們後方下車後，朝我們走了過來。

這時，川上小姐和高建先行走向了步道入口處，看樣子應該是在跟這裡的無形打個照面。

「接下來要步行大概二十分鐘，幾件事務必遵守。」務走向前，轉身看向我們所有人，靜肅的口吻讓我們都繃起了神經。

他拎起自備的提袋，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個的手電筒，讓我們傳下去。

「第一，山路平緩，但光線有限，請留意腳步。第二，無論如何，不可離開我的視線。特別是你們兩個。」他說到這，看向井哥和小夏。

「我會注意。」井哥收斂平日鬆散的態度，他知道晚上跑到這種深山野嶺，不是可以開玩笑的場合。

「好喔。」小夏笑著答應，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第三，輕聲細語，不得喧嘩。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務接續說明，眼神變得犀利，「絕對不能打擾儀式。」

「好。」

所有人點頭答應後，務隨即舉起手臂，深藍圖騰再現。

「念守。」

幾乎同一時間，川上小姐走了過來，同樣舉起手臂。

「御界。」

兩人同步劃界，我隨即看到白色與青藍色的光罩住了我們所有人，接著收束，四周的動靜也隨之安定。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很習慣這樣的模式，現在才注意到周圍的狀態。

「好像溫溫的。」子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我倒是沒什麼感覺。」小夏看向子瑛，對她的反應感到好奇。

「我也沒感覺。」井哥不知何時已經拿起相機，好像還拍了幾張，正一張張查看照片，好為等下的拍照作調整。

「還真的只有我看得到啊……」我不自覺自言自語。

「嗯？你看到什麼？」小夏看向我，對我的反應更甚子瑛，「形容一下？」

「就是不同顏色的光，還有務的手中有圖騰……」我回得遲疑，有種好像也沒必要說得太明白的感覺。

「走了。」務說道，川上小姐和高建已經進入山徑入口。

沿路安靜無聲，夜晚的蟲鳴鳥叫相對白日顯得低調，也因此給人一種悠遠神秘的感覺。

手電筒的燈打在鋪了落葉的泥土地上，燈光與黑暗的界線分明，儘管這條路算是寬敞，仍是給人一種隨時會不小心踩空的感覺。

我不曾在晚上走入山林小路，就算兒時參加了戶外健行社，活動也都是在白天進行，晚上只會待在營地。

「總覺得，氣氛好不一樣……」子瑛望著四周，沒有絲毫膽怯，反而像是被深深吸引。

「我也這麼覺得。」井哥難得有感覺。

「確實……」我附和，「雖然我不曾在晚上進入森林，但這跟既有的印象差很多。」

環境裡的白噪音，像是隔了一層雲霧，進入耳裡的時候伴隨著濕冷的空氣，卻不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而是一種「身處自然」的感覺。

原本我以為，夜晚的森林令人恐懼，此刻卻像是進入了一種相當深邃的寧靜狀態。我可以感覺得到周圍的能量，正在一點一滴地往我們所在的位置聚集。

那究竟是什麼能量？跟川上小姐他們施展的結界感覺截然不同，卻很熟悉……

「是說……」小夏放輕了口吻，看向了我，「我以為他們會穿儀式專用的服裝。」

「……」我想了下，還真沒注意這件事，但小夏的想法實在合理。

「我也以為。」井哥看向走在最前方的川上小姐和高建，「巫女服之類的。」

「每塊土地有每塊土地的歷史……」務稍稍轉頭，平靜地說道，「大小姐本身對傳統儀式的儀表也沒那麼在意。」

「有道理。」小夏隨即明白務的言下之意，「如果先人真的徘徊人間，那還真的得留意一下。」

「原來如此。」我也聽懂了他們的意思。

接下來的一路上，我們沒什麼說話，或許是因為周遭令人安定的靜謐氛圍，使我們不自覺沉澱了下來。

方才感受到的那股熟悉的能量，也因為靜下來的心逐漸聚焦……

森林綠的螢光點點緩緩浮現，卻不是螢火蟲，而是能量。

我伸手觸碰，光點有如雪一般融化，卻是溶入了我的體內，帶著悄悄的細語，有如訴說著古老的故事……

像是體內的每個細胞，都感覺得到這股能量，實體碰不著，卻融入了心神。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一棵樹，雙腳踩在大地上，感覺有根扎在土裡，不斷吸收著養分。

我似乎可以將心裡沉積的負面想法、情緒，透過這樣的方式交予這塊土地，經過大地的轉化，我得到了釋放，而這個世界……得到了能量。

「你的感受愈來愈清晰了。」務轉頭看向我，口吻很是滿意。

「好神奇……」我仍是伸手碰觸著空氣中的綠光點點。

「你從剛才就在摸什麼？」井哥將鏡頭對著我，像是想要透過鏡頭看見我所看見的東西。

「能量。」我回答得肯定，「是綠色的光點，很像螢火蟲，從進入山徑後就一直從周圍浮現。」

「嗯嗯嗯……」小夏點頭如搗蒜，「看來吳棋也踏入非人的領域了。」

「我只感覺周圍有什麼在流動，但什麼都看不見。」子瑛舉手懸在半空，想要試著感覺更多。

「你現在的感覺，是受到這塊土地的迎接。」務輕聲解釋，我走到了他的旁邊。

「迎接？」我感到非常新鮮，「是這塊土地的意識？」如果是的話，也許這就是我感到熟悉的原因。

「嗯。」務點頭，凝視著前方，「等下要進行的，是穩定場域能量的儀式，為了降低沉積的能量爆發時的影響。」

「沉積的能量？」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簡單說，就是集體意識累積的負能量，如果沒有獲得轉化，到一定程度便會釋放，導致天災。」務解釋得理所當然，卻又給我帶來了新的衝擊。

「我……我從沒想過，天災居然是這樣來的……」我不禁萌生了一股敬畏，僅僅只是一絲意識，都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受到迎接。」務仍是直視前方，帶著靜穆的神情。

「……」我低頭思索，忽然覺得世界變得好大，所謂「無限的可能性」變得相當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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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聊沒一會兒，務停下腳步，我也跟著停了下來。

「到了。」

我看向前方，是一片視野相當不錯的空地。再往前，遠處城市的光害，使連綿的山脈在夜色中得以勾勒。以地形來看，這裡似乎是一座山頭，海拔估計不到一千。

「視野真不錯。」小夏走到一旁，眺望著前方。

「幸好今晚天氣也好。」井哥拿起相機，試著拍下前方綿延的輪廓。

「你們先到旁邊等。」務指向一旁，是兩座石造長椅，登山步道上很常見的那種。他說完，便走向川上小姐和高建所在的空地。

我們依照指示，來到石椅上坐下。從我們的角度看過去，他們面向左手邊，也是視野最遼闊的方向。

子瑛拿出筆電開機，似乎是想先做點準備。井哥看著相機裡的照片檔案，小夏則是好奇又漫不經心地看著他們三人。

我看到務舉起雙臂，先是架設了三道結界，我不確定功用是什麼，感覺是保護，也類似周圍那些綠色光點，能夠補充和穩定能量。

「吳棋，你等下可以口頭直播嗎？」小夏抬頭問我，似乎是因為看不到所以感覺有些無聊。

這時，務朝我們走了過來。

「辛苦了。」我說道。

「不需要口頭直播。」務先是說了句讓人不明所以的話，「等一下的能量會強烈到現場的人都看得見。」他站到我身旁，轉身看向兩人的方向。

「真的嗎？！」小夏一聽，眼神都亮了起來。

「不會被附近民眾目擊嗎？」井哥倒是提了個關鍵的問題。

「清場過了。」務瞥了井哥一眼說道。

井哥舉起雙手，像是服了他們。

「那個，齋木先生。」子瑛抬頭看向務，「關於地質變況的即時演算，我有個提議。」

「叫我務吧，說。」務看向子瑛說道。

「我想在儀式進行的過程一邊跑演算，即時更新數據……」子瑛說得有些忐忑，「你們是不是很確定，幾天內一定會發生震災？只是無法確定時間。」

「對。」務答得直接，「我們無法阻止，只能減緩。」

「那我就來即時更新吧。」子瑛露出堅定的眼神說道，「當然目前看起來，短時間不會發生，但有備無患。」

「……也好。」務遲疑了一會兒，接著從口袋拿出一副藍芽耳麥，「戴上這個，可以直接對應窗口。」

「好。」子瑛接過耳機後立刻戴上開始對話，「您好，直接開始吧。」她接著專注於螢幕前，開始敲打鍵盤。

「開始了。」井哥的聲音傳來，他正蹲在斜前方一些，拿著相機專注於眼前的畫面。

甫一抬頭，一陣溫柔的暖風拂來，吹散了山中夜晚的涼意，伴隨著像是從不知名的遠方逐漸傳來的旋律。

這一瞬間的變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定睛一看，兩人閉著眼，川上小姐面對遼闊山景，高建立於身後，手中武具滑過掌心之際，緩緩爬上白金色的流光。

川上小姐的腳下，同時旋起星芒般的光點，像是螺旋一樣環繞著兩人。一股偌大的能量逐漸湧出，剛柔並濟，像是隨風拍打沙灘的浪花，也像雷雨過後灑落的陽光。

高建將武具插入地面，一手貼著刀柄，另手靠齊刀柄末端，兩人腳下頓時開展出數道重疊的幾何光圈，金色與銀色相互交織，不斷往外擴大。

川上小姐柔柔提起雙手，懸於面前，掌心之間浮著一個垂著吊飾的金屬，隨著她的動作，緩緩放置到刀柄末端。

隱約聽見「喀」的一聲，還來不及反應，四周就捲起一陣旋風，隨著有如漣漪擴大的光圈，不斷向外迴旋。

川上小姐一手掌心放上刀柄末端，另手握住高建雙手之間露出的刀柄，接著抬頭，張開了口像是在歌頌，卻不是聽見她的嗓音。

頓時，萬物共鳴，彷若天籟，金銀流光與星點編織成宇宙星海……

轉眼一瞬，彷彿落入了世界的懷抱，一股無法言喻的感動湧上……

我僅僅是站在這裡……

僅僅是存在……

便感到無比喜悅。

所有人都杵在原地，或許沒有人眨一下眼睛。

時間彷若無物，任憑它流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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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小瀾，實則動用神格，連結神識，專注感知著沉積能量的脈絡與動向，盡可能地擴大轉化的範圍。

她之所以能夠動用神格進行轉化，正是基於透過儀式與高建共享神識，由高建擔負動用神格的反作用力，再加上附近神靈從旁協助，才有辦法做到這件事。

意識竄入大地，順著能量的波動與共振，眼前掠過無數生命的震動頻率，像是一圈又一圈的無聲漣漪。

耳邊是共振的聲波，有高有低，幾乎臨界，這需要耗費相當大的能量來保持心神，不被那無邊的意識細語淹沒。

腳下是能量沉積的核心，她正在一點一滴地轉化、分散那些能量，好降低爆發時的程度。

高建保持在高度的定心狀態，正共享著小瀾的神識，將她那源源不絕，有如宇宙震動般的能量逐步內化。

他其實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有這樣的能力，許是半神的靈魂，讓他對於能量的內化與施展相當熟練，特別是用在應戰方面。

那強大卻殊異的靈魂，是修羅半神，或可說是……

半魔半神。

也因此，他還是祂的時候，幾乎不被看好，也沒有誰的認可。無論神魔，都說祂是個半吊子。

然而……

原本正緩緩沉入記憶的深海，忽地中斷。

小瀾似乎覺察了什麼異常……

『不動，高建……不動。』

靈魂的耳語從意識深處傳來，出於對小瀾與自身的信任。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隨意中止儀式，否則如此巨大的能量突然異動，會帶來無法挽回的反噬。

依著穩定吐息的頻率，分散、內化所有超出身體負荷的能量，將其交予神靈……也交予自身那潛藏於意識深處的靈魂。

此刻的小瀾，覺察了一絲異樣。

在正前方十幾公里遠的都會市區底下，有一股行跡詭異卻又熟悉的能量波動竄過。

「祂」動作了，不確定做了什麼……

竄流而過的波動，停下後隨即靜止，舀無聲息，沒有隨著沉積，也沒有釋放……

就好像，純粹停留在原地，連振動頻率都跟著淡去。

『祂究竟想做什麼？』

正當她為此感到疑惑，凝神專注的同時，熟悉的嗓音從意識深處浮起。

『瀾，專注……』

『無論如何，完成儀式……』

『保持與祂的連結……』

祂？

一瞬遲疑，卻也一瞬明白。

只須回到當下，完成此刻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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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能量感受漸趨平靜，翰海星河緩緩淡去，像是被天地納入。原本纏繞在川上小姐和高建身上的光，以及他們腳下的光圈，也隨著淡去的星芒收束。

呆愣良久，我才稍稍回神，耳裡忽然傳來子瑛說話的聲音。

「啊，抱歉，請說……」

她同樣被儀式吸引，應該目瞪口呆了好一陣子吧，現在才會有些倉卒地回應著耳機另一端的窗口。

「沒想到……神明真的存在……」小夏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神色與其說冷靜，不如說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平靜，像是經過一番洗禮。

而她說出的這句話，令我不禁反思。

『我見證了奇蹟……是否有一天，我也能是那個締造奇蹟的人？』

「嘖……」井哥突然嘖了一聲。

我看向聲音來源，他還是蹲在同個位置。

「看到傻了，都沒按到快門……」他一邊說，一邊按下快門補上鏡頭。

「……」我看著他們的反應，雖然合理卻感到有些意外，「你們莫名冷靜的……」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嗯，該怎麼講……」井哥露出了有些難為的表情，「驚訝過頭了，根本反應不了了吧。」

「真的。」子瑛附和，望向前方，「比作夢更像作夢，完全不知道怎麼形容，但是……有種身心都被接住的感覺。」

當子瑛這麼說時，小夏低頭看向她，似乎有所感觸。

我再次望向川上小姐和高建，只見川上小姐拿下扣在刀柄末端的道具後，轉身抬頭看著高建，應該是在關心他的狀況。

「順利結束了。」務說道，感覺他鬆了口氣，「演算結果如何？」他看向子瑛問。

「儀式結束後的最新數據已經輸入，差不多再五分鐘。」子瑛看著螢幕上不斷列出的數據回答，「儀式過程即時更新的數據目前看起來沒有太大的異常，我再檢查一下。」

這時，川上小姐和高建走了過來，高建滿身大汗，還以為跑了超跑。

「辛苦了！」我有些激動地說道，這才發現川上小姐有些嚴肅。

「儀式過程我有感覺到『祂』的能量。」她看向務，眉頭有些皺了起來，「只有短暫的幾秒，無法確定祂動了什麼手腳……」

「我剛才同步擴大感知結界，至少這座山頭周圍的能量場域目前沒什麼異常，無形也都很安定。」務的眼色也有些沉了下來，「演算結果快跑好了，一確認沒問題就離開吧。」

「嗯。」川上小姐點頭。

「抱歉……」井哥走了過來，「能去抽根菸嗎？」

「吳棋你陪他去吧，不要離開這塊空地。」務看向我說道，接著看向川上小姐，「大小姐先坐下休息。」

我點頭，雖然很在意川上小姐剛才說的，應該是指宿儺，但當前也只能等待。

『子瑛剛才說剩下五分鐘，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我陪井哥走到空地的另一邊，懷著難以言明的擔憂。

井哥拿出菸盒，俐落地點了一根。我看向川上小姐，子瑛讓出位子請她和高建坐下休息，自己則是坐到另張石椅上繼續用電腦，小夏也坐到她旁邊一起看著螢幕。

「真沒想過……」井哥的聲音傳來，我轉回看向他，「感覺一切都顛覆了，卻不討厭。」

「怎麼說？」我對井哥口中的顛覆感到好奇。

「刷三觀……嗎？但又覺得很合理，哈哈！真的不會形容。」井哥說完，吐了一口菸，「不知為什麼，我剛剛問了自己：『事情結束後，我還要繼續追證據嗎？』」

他再次吸了一口，試著把當前模糊的思緒拼湊出邏輯。

「當然，能讓那些混蛋受到法律制裁是好事，但對我來說……對現在的我來說，或許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呢？」我接著問。

「不知道。」井哥答得乾脆，「也許事情結束後，就會知道了吧。」他再次吐菸，望著遠天。

我看著消散的菸，帶著現實世界的味道，此刻的思緒如菸縹緲。

這時，我注意到川上小姐他們的方向傳來一些動靜。

川上小姐、高建和務的視線，都看向儀式面對的方向。

群鳥忽然飛竄，往反方向的天空飛去。頓時，森林一陣寂靜，像是所有的東西都被鎖住了時空。

說話的聲音在凝結的空氣中被放大……

「等等……等等！這……這數據對嗎？！」

子瑛突然像是發現什麼驚人的東西一樣，激動地喊聲。同時，我心底那股隱隱碎動的擔憂油然萌發，竄上心頭。

「怎麼了？！」我看向所有人大聲喊道。

才剛喊出口，突然一陣轟隆作響，有如悶雷打進了耳裡，頭鑽痛了一下，緊接著嗡嗡耳鳴。

我看見務朝我們伸手大喊，卻聽不見他喊了什麼……

腳步忽然踉蹌，原本踩穩的地面突然開始滑陷，還來不及反應，就聽到背後傳來驚嚇的呼喊聲。

「啊啊－－」

大腦無法運作，身體自動轉身，看向聲音來源……

一旁的地面不知何時幾乎滑成斜坡，咫尺之遙，我看見井哥整個人被滑坡帶走，他對我伸長了手，驚恐扭曲了五官……

「井哥－－！」我大吼，想也沒想就朝他伸出了手，捉住了他的手臂。

我的下半身趴在地上，上半身被斜坡和井哥拉了下去，地動山搖的同時，唯一的想法只有死命地抓緊那隻手，以及穩住下半身的重心。

腦袋幾乎空白……

我們……

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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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小瀾等人的位置。

地面裂開，山崩土解，周圍開始滑坡。地震猛烈，身處山頭更是有感，幾乎站不住腳。

高建緊靠石椅，護著懷裡的小瀾。本來想跑向吳棋的務，也被震得只能先壓身穩住自己。子瑛和小夏被瞬間的震波震落倒地，只能狼狽地抓在地上。

「阿建……」小瀾抬頭看著高建，儘管他並未因為共享神識受到反噬，卻已疲憊不堪。

『吳棋和井歲很危險，阿建現在沒辦法顧及他人，只能讓務……』

正當她絞盡腦汁，試圖立刻模擬出可以救起所有人的最佳策略時，一陣劇烈的異常能量波動，從幾百公尺外的方向迅速朝他們竄來……

剎那間，大地開裂，黑霧迸出，將兩人與子瑛和小夏分了開來……

小瀾伸手，想要捉住眼前滾落的人，卻什麼都做不到……

震波衝擊五感和身體，她差點沒暈了過去。那一瞬間，她想的不是劃界自保意識，而是想要拯救眼前的生命……

高建緊緊抱著她，兩人被震得滾到了另一邊。他喘著氣，抬起頭來，瞇著眼看著眼前噩耗，卻使不上力，與小瀾同樣受到黑霧震波的意識衝擊。

耳邊傳來高建充滿壓力的吐息聲，小瀾知道他此刻的狀態，比她更加危險。他仍是緊緊護著她，把所有的氣力和精神用在保護她之上。

『這時候，我究竟……可以做什麼？』

一道束手無策的自問……

落到了她空白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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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瞬間震波甩落的子瑛，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尖叫。

懸空的瞬間，伸出雙手不斷揮動，想要捉住任何可能的希望。

她看見筆電隨著滾滾土石落下，震震轟鳴一如地鳴，使她完全無法思考。

就在一切絕望之際……

「子瑛！！！」

一聲呼喊喚回她差點丟了的意識，右手緊接傳來一陣拉力。

抬頭一看，模糊的視線聚焦，是小夏，她伸出的雙臂正緊緊捉住她的右手。

「可惡－－」小夏奮力地想把子瑛往上拉，卻因為劇烈的晃動無法使力。

「……」子瑛看著眼前的小夏，忽然有股莫名的清明浮上心頭，方才的恐懼漸漸淡去……

此刻，子瑛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小夏！」她大喊。

「不要講話！快用力！」小夏沒打算聽她說話，同時左顧右盼，像是在尋找周圍有沒有可以派上用場的東西。

「……」子瑛心一橫，再次喊聲，「小夏！」

「……」小夏看到子瑛此刻的表情，愣了下來。

「放手。」子瑛穩穩地吐出了兩個字，「不然妳也會掉下去的。」

她此刻的鎮定，令小夏感到不可思議，像是也被她感染似的，整個人沉靜了下來。

「放手吧。」子瑛再次說道，神情恬淡，「說不定我可以活下來，總比兩個人都受傷或死掉好。」

地鳴仍是震耳欲聾，子瑛的嗓音卻無比清晰。

震動尚未緩下，明明沒過一分鐘，卻如跨過光年般漫長。

生死之際，兩個人都下了決心。

「……妳是笨蛋嗎？」小夏咬牙一笑，「我不管了……那種事情……」她看著子瑛，露出一抹傷心的笑容，「或許該我體驗了……」

子瑛看到小夏此刻的神情，睜大了雙眼，瞬間應證了她對小夏的猜測……

「小夏，妳果然……」

她想開口，卻來不及。一道猛烈的力道從右手傳來，她被迫順著這股力量往上甩去……

轉眼，她滾上一旁較平緩的滑坡，卻看見小夏那悲傷的笑容，正往下墜落……

「不要－－－－」子瑛尖叫，伸出的手卻無法觸及……

絕望再次襲來，有如此刻的黑夜，卻有一道影子，從黑夜而來。

「笨蛋！」

一聲笨蛋，不陌生也不熟悉。

一陣力道，接住小夏的瞬間，卻也將她拋了出去。

「你……」小夏睜大了眼，眼前是務那張不苟言笑的臉。

「妳不適合做這種事。」

語落的同時，她著了地，卻換他墜下那道裂地的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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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我究竟……可以做什麼？』

小瀾的無語自問，傳進了高建的心裡。

此刻的他，耳鳴劇烈，胸腔有股難以內化的能量，像是隨時可能把他撐破。在他坐下休息時，調息到一半被意外打斷，又受到那股源於宿儺引動的裂縫能量衝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他和小瀾仍是互相連結著，共享的五感比往常更加清晰。他感覺得到，她此刻的心神，以及所有意識的呢喃……

所有人都陷入了危機……

他該怎麼做，才能回應她的祈願……

『半吊子。』

這三個字再次從意識深處迴響而來。

是，他是個半吊子……獨自走在半神半魔的修羅之路。

但，在那之前呢？

『我為什麼……會成為半神？』

靈魂更深處，某個已經無法觸及的宇宙邊境……

在那苦寒征戰之地，才是一切的開始。

如果只有這條路，能夠保護她……

就算背負噬神斬魔的業力……

『又如何？』

……

一股渾厚的能量，從靈魂深處發出低鳴。

……

頭頂一陣熾熱貫穿全身，有如業火環燒。

……

『我在這。』

……

是小瀾，卻是意識之聲、共振之魂。

輕柔的三個字，透著無比堅毅的心念。

……

『我聽見你，你聽見我。』

……

『我看見你，你看見我。』

……

『願我的一切，成為你的力量……』

……

一句祈願，喚醒了他失落已久的神格……

……

高建睜開了眼，卻已不是常人的眼瞳。

銳利的眼眸，熾火燃燒，白金神焱。

他摟著懷中的小瀾，站起了身。

她緩緩睜開了眼，是同樣燃起的焱光。

「神霊転降……」（中譯：神靈轉降……）

小瀾墊起腳尖，撫上高建的雙頰，碰上了他的額頭……

「半神か……」（中譯：半神化……）

語落之聲，轉瞬迸發，一陣平息大地震顫的熾神焱光燃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焱光燃燒，所經之處，迎來沉落的靜謐……

世界無聲，唯聞修羅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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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應該都沒事吧……』

墜落的下一秒，務這麼想著。

面對突來的災變，肉身凡人的體驗是如此深刻。

他盡力了，把吳棋兩人拉上來之後，又救了千予夏。冥司的能力在這種時候完全派不上用場，空有體能也只能做到這樣。

估計是宿儺引動了劉閱峰跑來台中，結果就是兩個牽魂的裂縫能量互相牽引，刻意趁儀式才剛跑完，想要試試儀式強，還是牽魂猛。

劉閱峰的南下，估計也牽動了負面能量……

臨死之前怎麼都只想著這些。

他淡笑了下。

如果，可以許願的話……

他緩緩闔上眼。

『しうねえ……どうか、お幸せに……』（中譯：紫羽姊，請一定要幸福……）

就算無法繼續待在她身邊……

那個肌肉笨蛋，也一定會兌現他的承諾。

一定……

……

「ばか！！！」（中譯：笨蛋！！！）

一聲討厭的嗓音逼他睜開了眼，伴隨手腕傳來的力道，墜落隨之停下。

「……」他愣住，眼前的景象，或許是他這輩子看過最不可思議的。

高建拉著他的手，背上燃著焱光翅膀，眼瞳是同樣燃燒的白金色。

「你不適合做這種事。」高建皺著眉，故作嫌棄地看著他。

他睜大了雙眼，感覺非常討厭，卻又……

莫名開心……

「噗哧……」他先是低頭，接著終於抬頭看著高建笑了出來，「呵哈哈……」

高建拉著他，飛往原本的山頭。

焱光為夜晚的森林帶來了光明，映入眼簾的，除了崩壞得剩下一小塊平地的山頭外，還有一道道差點變得想念的笑容。

甫一落地，望向前方，是朝他們飛奔而來的那張溫柔臉龐。

與那一日雨天不同的是……

她是掛著笑容……

擁上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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