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二十章－前置準備

經過昨晚的聚會後，我的下一個工作就是約劉星宇週末出來會面，我因為還想不到要用什麼理由約她，只好先傳訊息問她週末有沒有空。

直至睡前都還沒收到她的回覆，還未讀，許是工作忙碌吧。

到了隔天，她仍是未讀，我其實暗自鬆了口氣，因為我還沒整理好面對她的心情，說真的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整理。

或許是昨天的聚會資訊量過大，導致我精神疲憊，隔天睡到鬧鐘響了都沒醒，醒來已經九點半了。

洗漱後，我泡了一杯咖啡，來到電腦桌前，拿出圖書館借的書，打算繼續研讀。

正當我翻開書本，隨意瀏覽目錄時，手機的螢幕亮了，是工作群組訊息。我順道看了時間，已經十點多。

通知視窗的訊息還TAG了我，加上看到訊息前幾個字「直接南下……」，我隨即感到不對勁，連忙打開對話視窗查看。

「……」我呆愣了幾秒，直到書本掉到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當下，五味雜陳油然而生，許多矛盾的感覺互相衝突。

劉星宇自撞車禍送醫，心中有個很底層的聲音覺得是報應，帶著一種看笑話的心情。卻也同時想了解對方傷情如何、嚴不嚴重？想知道後續她的裂縫怎麼處理？會不會像劍湖山那次對周遭產生急劇的影響？

忽然，在這些雜亂的思緒中，飄過一絲有如寒冰掠過心頭的感受。

我想起小夏昨天陰沉奸譎的表情。

如果，劉星宇是因為看到作者署名才出的車禍……

一股羞恥的罪惡感襲上我的胸口。

儘管寫書的不是我，設局的也不是我，我仍是為此感到沉重，是我太天真嗎？

「呼……」我深深地呼了口氣，決定重整一下當前的狀況。

『吳棋，振作點，你已經不是那個得過且過的你了。』

我在心裡對自己喊話，現在最重要的是配合川上小姐他們的行動，既然已經答應要成為欽祀，就不能有負於這個決定。

接著我拿起手機，直接致電一一聯繫其他人，告知當前狀況後，詢問他們是否一同前往。

沒意外的，所有人都說要過去，但因為子瑛還在上班，我請他們自行前往指定飯店，我則直奔務所在的醫院會合。

聯絡好之後，我便拿出一卡小行李箱，整理幾套換洗衣物和個人用品進去。接著換上一套外出服，拉上行李箱，前往北車搭高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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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路高速行駛，小瀾等人很快就來到了台中，他們先將務送往醫院後，驅車前往車禍地點。

小瀾與高建來到一條相當筆直的馬路，這是一條通往東海大學的路，沿路左右兩側幾乎停滿了車。雖不大條，但可以想見尖峰時段應該也有不少人車來往。

劉星宇今早的講座，即是安排在東海大學的演講，主題是關於童書插畫和內容設計。

隨著愈加接近事發地點，周圍的能量波動愈烈。

在小瀾的眼中，黑霧瀰漫有如煙硝四起，愈往前則愈加濃密，比起上回在圖書館看見的更加不安定。若要比喻，這裡的能量有如飄散在空氣中的火藥，隨時都可能因為一點不安要素擦槍走火。

前方就是處理隊拉起的警戒線，多位隊員武裝站崗，避免無關人士誤入。

「御界。」小瀾隨即舉起手臂，為他們和目所能及的處理隊員佈上守護結界。

高建慢下車速，按下按鈕開啟副駕的車窗，小瀾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刻有家徽的懷錶，伸出窗外出示給前來查看的處理隊員看。

「有請。」處理隊員點頭，接著轉向前方，「讓他們過去。」

駛入警戒線內，周圍有如瀝青般厚重的能量幾乎遮蔽小瀾的視線，宛如真的身處黑色霧靄之中。

高建看見前方不遠處的路邊，幾輛汽車被撞得板金凹陷、車窗碎裂，摩托車則是東倒西歪，一堆後照鏡不知斷去哪。

旁邊有一台翻成側面著地的白色保時捷，即是劉星宇駕駛的肇事車輛。

事故現場殘留的，除了負面的能量餘波外，更盤繞著當下衝擊時的各種聲音。人聲尖叫、恐慌驚嚇、議論私語……全都攪和一塊。

這些聲音聽起來有如悶雷之中夾著細膩的抑揚頓挫，像是被壓縮在一個固定的空間，令人耳鳴。

高建將車停下，小瀾再次舉起手臂。

「祀界。」

金色的保護結界覆上兩人，接著收束體內。祀界是比御界保護能量更上一層的結界，若要相比，御界像是柔性勸導，祀界則是威壓震懾。

打開車門，兩人下車，隨著他們的腳步一跨出車外，周圍的能量像是有生命似地，自動退遠。他們此刻就像是被兩顆圓形的光球包裹，走在一片黑暗之內。

一陣汽油臭味，以及金屬和橡膠摩擦過的味道傳來，小瀾摀上口鼻，和高建一同走向那台翻覆的保時捷。

高建躍上保時捷朝上的那一面，往車窗內一看，隨即看到副駕駛座旁邊車門上的一個提袋，周圍散了幾本童書，其中一本就是小夏所寫的那本。

他拿出手機拍了照，確認裡頭沒有其他可疑的物品後，跳回路面。

「這。」他將手機上的照片遞到小瀾面前。

「果真是在路上發現的。」小瀾仔細感受著周圍的能量波動，她能夠從這些能量中，拼湊出當時的事發情景，有如播放電影般出現在腦海。

這時，她感覺到一絲微弱卻又掙扎著的意識，正試著對她發出呼救。

『小、小星……請……幫、幫她……』

小瀾低下眉來，神色流露悲憫。接著，她沉澱心神，開始尋找呼喚她的意識。

『媽、媽……會去……找，找妳……』

那道意識相當飄散且不穩定，像是隨時都要消散一般，能量微乎其微，若是再繼續朝她傳遞訊息，很可能會消散沉寂。

她對著保時捷舉起手來，懸浮於半空，凝聚一股溫柔的能量於掌心，白光星芒點點浮現，逐漸匯聚成一顆光球。

「祝祷の光……」（中譯：祝禱之光……）

在一片晦暗的背景之中，那顆光球有如夜晚海面上的燈塔，能夠指引迷途的意識再次凝聚，並獲得能量的補充。

從保時捷的車內，緩緩浮起一點一點的微弱白色光點，逐漸匯聚到光球之中。

「她媽媽？」高建感覺到一股悲傷、虧欠的情緒能量，正在逐漸集中。

「嗯。」小瀾點頭，接著確認那道意識已經匯聚於掌心的光球，便慢慢收束那道光。

緩緩伸回胸前的掌心，上頭漂浮著微弱白光的光球，那是劉星宇的母親所殘存下來的意識。

「我會帶妳去找小星。」她輕輕地說道，接著慢慢將那道光球握入掌中。

她將那道意識，安放於她在自身的意識中所架構起的一道隔絕空間，那是一個可以讓其他意識暫時停留的時空，但不宜久置。

「阿建。」她看向高建，一邊伸手到胸前的衣服內袋，抽出了一個相當精緻、手工鍛造的金屬圓片，古銅色的表面刻著家徽，邊緣垂綁著一條編織細膩的白色重瓣花型垂飾。

那是歷代白祀傳承下來的「祀儀」，與誓守的武具為一對，可以裝上武具刀柄的末端，作為擴大、穩定能量陣勢的媒介。

高建隨即抽出背後武具，甩開摺疊。他聚精會神，一手緊握刀柄，一手掌心貼著刀身，隨著向外展開的雙臂，武具被灌注一股穩健的意識能量，竄起白金流光。

接著他一個揮刀擊地，一股能量向外迸發，震散了部分黑霧。刀末插入地面的同時，不斷傳導著一股穩定的能量波，周圍的低頻能量隨著同樣的振動頻率，逐漸往外退卻。

小瀾雙掌懸空圍成一個圓，祀儀半浮其間。

她凝神聚識，驅動祀儀，散發淨化白光。隨著移動的掌心，移動到刀柄之上的祀儀，扣上了刀柄末端的卡準。

霎那間，一汩有如翰海般的星河波動漩流而出，像是一圈又一圈不斷擴大的焰火漣漪，乘著白金色的浪波，綴著銀灰色的星花。

小瀾接著一手掌心向下，放上祀儀，另手與高建同樣握住刀柄。她闔上眼，將意識集中在掌心……

「淨化一切吧……銀焔の境ッ！」（中譯：銀焱之境！）

語落，以刀末為中心的地面，擴散出一圈又一圈的幾何光圈，銀白、銀藍與銀紫，襯著星輝點點的淨化之光，轉眼擴散至事故爆發的能量所及之處。

光波所及，覆蓋了黑霧，看似裂解消散，實則吞納轉化，和光同塵。

眼前的黑暗轉瞬退去，不安的能量漸趨穩定，看似平復了現場的紊亂狀態，意外發生當下的能量衝擊卻無可挽回。

「……」小瀾深吸一口氣，收束淨化的異能，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握緊了祀儀，有些皺眉。

「盡力就好。」高建看著小瀾，明白她此刻的擔憂。

「嗯。」小瀾點頭，拿下祀儀收了起來，高建也收起武具。

每當發生意外，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發生的瞬間所爆發出的第一波衝擊能量，都是最強烈的，它包含了當下所有的意識反應。除非在發生的同時有所應對，否則無法被立即淨化或轉化。

那些能量去了哪裡？

它沒有消逝、沒有轉化，也沒有被淨化，而是隨波沉澱。

若是沉積已久，便會演變成巨大的災難，即一般認定的天災。

然而這些災難，實則源於意識不滅，是那些沒被覺察、淨化和轉化的意識能量，在沉寂的過程中逐漸凝煉成巨大的能量。

累積到一定的程度，便會自然迸發，這是宇宙運行的道理。

在某些機緣之下，也可能演變成具有自我意識的能量。

無論人、神、魔……最初的源頭或最終的盡頭，都是意識。

「這塊土地上的能量，已經臨界了。」小瀾轉頭看向前方馬路的盡頭，神色平靜之中帶著惋惜。

無聲的嘆息，是誰都無法實踐的祈願。

高建注意到小瀾那輕如吐息的自嘆，明白她此刻的反應，正是因為她的靈魂來自遙遠的高維宇宙，才會對這個世間的一切感受至深。

身處塵世，卻幾乎站在全知視角，透澈清明的同時，是無語言說的寂寞。

「很辛苦吧。」他也看向同個方向。

小瀾一聽，不禁微笑。

「有你陪我。」

她沒轉頭，只是輕碰高建的手指，他隨即緊握。

兩人接著邁開腳步，準備前往務先行過去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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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多，我終於來到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一下車就直奔務所說的病房。

醫院內看起來一如往常，甚至比平常給人的感覺更加安心一些，應該是務佈下結界的關係。

在我一踏進醫院門口，就感覺到門口有一道青藍光壁，只是依稀的光影，或許是因為不是發動的當下，所以沒有看得那麼清楚吧。

帶著有些忐忑的心情，我來到Ｃ棟的八樓病房層，就看到務翹著腳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盯著手機。

我小跑步來到務的面前，正想開口詢問時，就感覺到左手一陣想念的溫度，使我不自覺微笑了一下。

「我來了，情況如何？」我看向務問。

「情況穩定，還沒醒來。」務抬起頭來回答。

「這樣啊……」我稍稍鬆了口氣，這種心情真是矛盾。我無法接受她可能因為吃醋而與小惠起爭執，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但也不希望她因為小夏的舉措遭遇不測。

這時，我想起井哥說過「如果想知道真相，就會想聽當事人怎麼說吧」的想法。或許，我是真的想要聽劉星宇親口說些什麼吧，儘管那會令我感到不快。

「川上小姐和高建呢？」我納悶地問。

「去淨化車禍現場，應該快回來了。」務說道，接著瞥了一眼旁邊的空位，「坐吧。」

我坐下後，試著緩和一下心情，同時也想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井哥、子瑛和小夏他們會自行前往飯店會合，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回飯店一併說明。」務回答，「視情況可能會移動劉星宇到大小姐要的地點，直接處理她的裂縫。」

「意思是……沒辦法等到她出院囉？」我問得不安，「如果脫離醫療照護，風險不會太高嗎？」

「處理隊可以配合。」務說道，「送醫後處理隊的醫療組已經接手，不能讓現在的她跟一般民眾直接接觸。」

「原來如此。聽起來，她的裂縫狀況很嚴重？」我好奇地問。

在來到八樓病房的路上，儘管醫院如常運作，卻也感覺得到這一層幾乎沒什麼動靜，連櫃檯的人員都只有一個，應該也是處理隊的人。

「不確定因素很多……」務似乎有所保留。

我聽到務的回答，心裡掠過了不好的預感，也莫名想起上次在醫院時，高建和我說過的那些。

「她的裂縫是被我們稱為『牽魂』的特殊形態。」務接著說道。

「牽魂？聽起來很驚悚。」我光聽到那兩個字，心頭就飄過一絲冷意。

「嗯，就大小姐的五感共享看起來，就像懸絲魁儡。」務兩眼直視前方，口吻平淡。接著他向我解釋了牽魂的裂縫特徵，以及其區分的等級。

我聽完，才發覺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儘管好奇實際看起來怎麼樣，心裡卻有個很明確的聲音告訴我最好不要看。

「你現在對脈輪比較有概念了吧？」務瞥向我問。

「嗯，有稍微翻了書，雖然不確定跟你們定義的一不一樣。」我回得有些沒信心。

「書看到有概念就好，實際體驗更清楚。」務說道，「待這次任務結束，會安排你去日本受訓。」

他說完，突然看向電梯方向的走道。

我跟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是川上小姐和高建。

「大小姐，辛苦了。」務站起身來走上前，我也跟著站起。

「不會，已經處理好，你也辛苦了。」川上小姐接著看向我，「你來了，晚點其他人會去飯店吧？」

「對。」我點頭的同時，也因為看到他們順利出院感到一陣安心，「身體一切還好嗎？」

「還好，謝謝你的關心。」川上小姐微笑，「我們先進去淨化和佈界，等下過去飯店再談。」

「好。」我點頭，川上小姐和高建便往劉星宇所在的病房前去。

「去看嗎？」務轉頭問我。

「……先不了。」我有些沉悶地回答，「我其實，還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劉星宇。」

「也是。」務沒有多說什麼，反而開了個別的話題，「千予夏是個怎樣的人？」

我對務會問起小夏感到有些訝異，他的口吻似乎流露一絲興趣。

「思維很跳躍，要追上很難，專門刷人三觀……嗯。」我對於是否要用這樣的形容猶豫了一會兒，但果然就是這樣。

「聽起來直覺敏銳、邏輯清晰。」務這八個字簡直精準解析。

「人不壞，但……」我想起聚會時小夏的神情，一時難以形容，「只能說異常執著，又有著超出常人的行動力。」

「你羨慕？」務一語道破我內心深處的痛點。

「必須說，滿羨慕的……」我坦然說道，「我沒辦法像她那樣無畏又有謀略。」

「這樣的人同時也很危險，忠於慾望沒有錯，差在手段。」務這句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他瞥向我，「不同於你，令人放心得多。」

「……」我有些呆愣，務這是在誇我嗎？

這時，我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溫暖感受，從病房的方向朝四面八方擴散出去，四周的氛圍也變得更加明亮。

「差不多要出發了。」務說道，看向病房的方向。

川上小姐和高建走出病房，朝我們走了過來。

「身體負荷得了嗎？」務看著川上小姐，有些擔憂地問，「明天還有儀式。」

「可以的。」川上小姐說道，一邊看向高建，「明天的儀式，辛苦的是阿建。」

「儀式？」我對這個詞感到萬分新鮮，難道明天川上小姐會穿上巫女服、高建會穿上武士服嗎？我忍不住腦補。

「回飯店說吧。」務說道，接著看向高建，「我開車。」

高建沒說話，只是從口袋拿出一串鑰匙。

「等一下！」我連忙出聲，接過那把鑰匙，「我來。」

「這麼急？」高建對我的反應似乎感到有趣。

「不管，以後我在的時候我開就好。」我心裡想著我還要命呢，「走吧，車停哪？」

就這樣，由我開車載所有人前往位於高鐵站附近的飯店，路上務還一直嫌我開很慢，果然把鑰匙搶過來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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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飯店後，很好，是台中唯一五星級的溫泉飯店，果然是務訂的飯店，不能讓最愛的姊姊住得不舒服。

我們四人的房間位於飯店別館的花園區，這樣的位置確實很適合像我們這樣的工作者。務另外訂了一間四人房，是要給井哥他們留宿的，不過位置在本館。

進入房內，是一間和室房型，室內很大，附溫泉浴池，還有一個帶景觀落地窗的客廳。

「我已經請房務幫我們送餐過來。」務說道，一邊把行李推去旁邊，「直接進入正題吧。」

「謝謝，就去那邊坐著說吧。」川上小姐和高建也把行李推去其中一間有拉門的和室。

放好各自的行李後，我們來到客廳，坐上木製的四人坐餐桌椅。務也把筆電帶過來放到桌上，打開螢幕。

「我在現場碰到劉星宇的母親。」川上小姐一開口，就是令我錯愕的消息。

「狀況應該不好。」務看向川上小姐，「祂現在呢？」

「暫時納入我的時空結界。」川上小姐說得平常，我聽得瞠目結舌。

「……什麼意思？」我終於從喉嚨擠出了話，「劉星宇的媽媽？為什麼聽起來很像對方已經……」

「嗯。」務瞥向我，神情淡漠，「就像你想的那樣。」

「她母親一直在她身邊保護她……」川上小姐一邊說，一邊撫著胸口，「經過這次意外，幾乎要魂飛魄散了，只剩下微弱的意識。」

「這到底，怎麼回事？她父母不是離異而已嗎？」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川上小姐的口氣不只在說對方已經死了，而且很早以前就死了。

「目前所知……」川上小姐抬起眼來，開始說明她當前從裂縫的能量中所探知的訊息，「她母親在她小三的時候就走了，死於自殺。我估計，她有看到現場。」

隨著川上小姐吐出的字句，我不自覺震驚屏息。

「在她裂縫裡，不斷出現的記憶點有兩個。」川上小姐舉起手來比了個二，「一是那次山洪暴發，二是染血的浴缸。還有一個更深層的恐懼，是她的父親。」

「……」我沉默，這消息實在太沉重，心裡那股羞恥的罪惡感隨之加劇，到令我抗拒的地步。

「照這樣說，這次的地點要模擬現場？」務盯著螢幕，手抵下巴看向川上小姐。

「要。」川上小姐點頭，「空間簡單即可，重點是主要元素。」

她一面說，一面閉上眼的同時，務也跟著閉上了眼。

「獨立式浴缸、窗邊、捲簾，以及開著的水龍頭……」務一邊自言自語，手還一邊放在鍵盤上打字，將所說的東西一一記下。

「可以。」川上小姐睜開了眼。

務也睜開了眼，看向螢幕開始操作起來。

「這是在做什麼？」我感到好奇的同時，心頭也略感不安。

「大小姐共享了意識給我，我要將看到的畫面後製成圖片，請處理隊準備適合的地點，按照圖片去還原現場。」務盯著螢幕解釋，手中的滑鼠快速移動，發出點按的聲音。

我瞄向務的電腦螢幕，顯示著後製軟體的畫面。

上面有一張浴室的照片，就像他剛剛說的，有對外窗和一個獨立式浴缸，看起來正在將捲簾後製到窗戶上。

看著務和川上小姐的工作默契，心裡那股羞恥感尚未退去，也正因此我很希望能做點什麼，好緩解當前的不安，但看起來完全派不上用場。

我忍不住瞥了一眼高建，他卻一臉稀鬆平常地滑著手機，好像根本不關他的事。

「吳棋，子瑛大概什麼時候會來？」川上小姐看向我問，原本懸著的那顆心得以稍稍安定。

「她說最晚七點左右可以到飯店，但她會再協調看看能不能早點到。」

這時，我原本放在口袋的手機突然響起，抽出一看，說人人出現。

「是子瑛。」我隨即接起，「喂，怎麼了？」

『棋哥，資料我提早整理好了，我傳了雲端網址給你，你趕緊傳給瀾他們。』

電話裡的口吻聽來急切，像是迫切想要知道資料過目後的結果。

「妳怎麼好像很緊張？」

『……』電話那端先是安靜了下，接著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你已經跟瀾他們會合了嗎？』

「對，他們就在旁邊。」

『那你開擴音，我直接跟大家說。』

我看向川上小姐等人，才發現他們這都看著我，似乎也察覺到電話另一端的隱憂。接著我開啟擴音，將手機放到桌面上。

「我開了，說吧。」

『抱歉這麼突然，資料我整理好了，但……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妳接著說。」務說道，接著看向我，「吳棋你一邊傳資料給我。」

「好。」我伸手點按手機，回到對話視窗將子瑛給的網址分享到群組。

『為了查證，我將你們提供的資料與我手邊針對台中水文地質現況的第一手資料比對，發現有誤差，卻不是因為你們的資料錯誤……』

她說到這裡，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我用我們單位的演算程式跑過一遍後，發現你們的資料，可以說是對未來一到兩週內的地質變動預測。雖然變動的預測結果有非常多種，但如果真的如這份資料所示……』

「會怎樣？！」我忍不住激動起來。

『很可能會發生七級以上的地震……』

「什麼？！」我驚訝地喊了出聲。

『我因為發現這點，所以趕緊把這份資料看完，我也納悶為什麼你們會有這麼細節的資料，沒想到……』

「你所待的單位有我們的人。」務直截地回答，「但對方並不像妳是專任的研究員，能幫忙確認到這個程度，辛苦了。」

『果然……我真的太意外了，卻又覺得很合理，呵呵……』子瑛雖然鬆了口氣，也還是感到有些衝擊。

「妳給的資料我剛看過了，很完整，而且還提供了其他應對措施。」務接著說道，雙眼專注地盯著螢幕，「明天需要妳跟我們走一趟。」

「今晚吧。」川上小姐突然開口，「有辦法嗎？」

『可以，我剛才已經請好假了，兩點就能離開研究室，會跟哥哥一起過去。』

「謝謝，辛苦妳了，妳一定熬夜了吧。」川上小姐溫柔地說道。

『瀾果然都知道！』子瑛受寵若驚，『我昨天一看到資料，就忍不住開始整理，一不小心就忘記時間。』

「在車上補一下眠吧，晚上的工作不輕鬆。」川上小姐建議，「穿輕便的衣服來，會需要走一點山路。」

『沒問題。』子瑛答應，『那，我這邊還需要做什麼嗎？雖然整理了幾項應變的對策，但我這邊沒辦法採取行動。』

「這點交給我們就好。」務回答，「我請吳棋分享我的好友給妳，如果妳有意願成為我們幕後的一員，就加我。」

『……』電話另一頭先是沉默了幾秒，『好！』她回應得相當振奮。

「那麼先這樣，子瑛，我們晚點見。」川上小姐說道。

『好的，晚點見。』子瑛回覆的口氣帶點害羞，卻藏不住喜悅，『我先掛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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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後，我有些恍惚地拿回手機，總覺得自己好像還是沒跟上節奏。

「你會慢慢習慣的。」高建看向我。

我有些驚喜，那份有些無助的感覺再次獲得安定的力量。

高建這個人實在特別，似乎在這種只有自己人的會議場合，他就會收起在外頭時那種銳利的神色。雖然看起來很像沒在聽，實則注意著周遭的一舉一動，包括每個人的狀態和表情，似乎都被他留意著。

「嗯。」我微笑，原本的緊張些鬆了下來，「是說，今晚的工作是？」

「原本我打算明天再進行穩定場域能量的儀式。」川上小姐雙肘靠在桌面上抵著下巴，神色沉著中帶著靜穆，「但感覺最好不要再拖了。」

「剛好子瑛也彙整好了資料，經過推算……」務一邊說，一邊將螢幕壓到底，呈現在桌面上讓我們都能看見，「沉積的能量壓力點在這。」

他指上地圖，是一個名為新社的地區，那一帶多山，往東是大甲溪和雪山山區，往西隔著大坑山區，再過去就是人口較多的都會區。

「過去看起來有段距離。」川上小姐看著地圖，接著他看向高建，眼神透著信賴，「晚上要辛苦你了。」

「應該的。」高建看向川上小姐，柔和中帶著堅定的神情，像是在說一切放心交給他。

這時，房門方向傳來敲門聲。

「應該是送午膳過來。」務正準備起身，我連忙站起。

「我去就好。」我說完，轉身就朝房門的方向走。

開門一看，房務人員向我打了招呼，他旁邊正停著一台推車，上面放了許多餐點。

「您好，為貴賓送來午餐，需要我協助推進去嗎？」

「謝謝，交給我就好。」

「好的。」他回答，一邊將放了餐點的推車拉近了我，「祝各位貴賓用餐愉快。」他禮貌地微微欠身後，轉身離開。

我將推車推進房間，關上門後送往客廳座位。

「午餐來了，先吃嗎？」我問。

「嗯。」務收起筆電，站起身來把其中一盤餐盤端到川上小姐的面前，「大小姐，這是妳喜歡的白酒海鮮義大利麵。」

「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謝謝。」川上小姐露出微笑。

我跟著務一一把餐盤端上桌，眼看推車上只剩下飯後的水果和蛋糕點心，卻看到他將手上剩下一盤餐盤放回推車。

「自己拿。」他用他招牌的撲克臉，冷冷地對高建吐了一句。

「……」高建先是無語，接著瞇眼吐槽，「幾歲啦？！」他這句差點沒讓我笑出來。

這時，我發現務瞥向了我，似乎是發現我嘴角不小心露出的笑意。

高建起身，似乎打算自己繞過去拿，務竟然默默又拿起了餐盤，放到高建面前的桌上。

「……」我和高建都愣在原地，看著務什麼都沒說，坐回位子上開始吃東西。

「你真的是冷面笑將欸……」我看著務，脫口而出。

「啊？」務不以為意地看了我一眼。

「哇，務學會開玩笑了呢。」川上小姐也對務的舉措感到新鮮，笑吟吟地看著他，像是意有所指，「而且是對阿建。」

川上小姐此刻看著務的表情，像是周圍跟著開出小花一樣，帶著天真爛漫的氣息。

「我只是不想要他走來我旁邊。」務故作冷淡地回應，但是……他剛剛眉毛抽了一下，我看到了！感覺有一瞬間他想轉向我這裡。

因為實在太有趣，我無法控制自己的顏藝，不自覺對務露出一抹尷尬但不失禮貌地微笑。

「吃飯。」務瞥向我，眼神帶著一絲警告意味。

「是。」我仍是掛著那抹笑，坐回椅子上跟著他們一塊用餐。

我們邊吃邊聊，愉快用餐過後，川上小姐和高建要先為晚上的儀式進行準備，先行回房靜心休息，並交代務晚餐不用準備他們的。

我跟在務旁邊協助他處理一些雜事，一邊想像晚上的儀式，也留意井哥他們的動向。

心裡那股對劉星宇的複雜情緒仍是無處安放，但跟在他們的身邊，儘管只是盡一點棉薄之力，也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我仍是為此萌發一股感激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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