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十九章－未料先行

同一時間，台中，劉星宇住處。

她今天難得提早結束一天的工作行程，回到了空蕩寂寥的家中。

洗過了澡，她走到桌前坐下，打開筆電，準備確認明日上午講座的內容，她記得是關於兒童共讀的主題。

這時，她突然想到上禮拜小夏給了她一本童書。她讀過了，覺得印象深刻，角色本身極具魅力，插圖設計也相當出色，連她這個大人都讀得投入，值得加入推薦書單。

於是她起身走向書櫃，抽出那本書來，走回去桌邊，將書塞到她事先準備好的提袋中，裡面放的都是她明日打算在講座上推薦的童書。

在看過講座簡報後，她走回房間，把包裹頭髮的毛巾抽開，拿起吹風機來吹乾頭髮，一邊設定手機鬧鐘。

放下吹風機，她坐到床上，床頭櫃旁放著水壺和身心科開的藥。

她將手機插上充電線，放到床頭櫃上。每次只要一脫離工作的事情，她更顯得毫無生氣，日復一日的生活僅剩下塞滿的工作行程，其他時間不是吃飯就是睡覺，就連社交聚會對她來說都屬於工作狀態。

雙眼空洞，吃了幾顆藥後，她躺到床上，不知怎麼突然感覺胸口一陣空蕩，或許是藥物的副作用吧。

最近不管入睡狀況如何，都睡得很淺，每次醒來都覺得作了一堆夢，卻沒一個有印象，只剩下暈眩。

已經連續一個禮拜，總覺得身體深處有什麼在翻騰。獨自醒著的時候，除了有時會精神恍惚外，也會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現在也是，就覺得耳朵裡有什麼在鑽，有如小蟲子爬過皮膚，但怎麼清理也都只有耳垢和耳屎，昨天甚至一度摳破皮。

鑽動的感受同時夾著一些很細微的聲音，相當陌生，感覺不屬於這個世界，沒有類似的東西可以形容。

真要說的話，或許是在幾千呎深的海底，不知名微生物正在分解生物屍體的聲音吧。

就連腦袋，在頭蓋骨下方的大腦軟組織表面，仔細感覺的時候，有如萬蟲劗動，這讓她感到非常噁心。而且有時會突然劇烈頭痛一下，特別是頭頂，彷彿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從正上方刺進去。

有這種感覺的時候，腦海也會隨之跑出各種片段畫面。想用跑馬燈去形容，卻相當零碎，有如被撕破的照片。

在那些破碎的畫面裡反覆出現的，是一條暴漲的河流，還有……

染血的浴缸。

每當出現這些畫面，她都想吐得要命，好像要把內臟嘔出來一樣，全身抖到無力。

她知道那代表什麼，但是她束手無策，她知道一切，但無力挽回，只能繼續假裝自己活著，活在這個沒有意義的世界。

有想過自殺，但她只要一想起媽媽那蒼白的臉，就沒有這個勇氣。

她開始發抖，強烈的噁心感再次襲上，她把自己埋在棉被裡，想死卻還是急促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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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聚會的情況回報給群組後，放下手機，有些鬱悶地用吸管攪拌著飲料。

「所以，川上小姐怎麼說？」井哥轉頭看我，「接著還有要做什麼嗎？」

「他們明天中午出院後才會有正式的行動。」我說完，就看到小夏一臉興奮地看著我。

「是神秘組織嗎？」她滿眼期待地問。

「算吧……」我回答得有些遲疑，但也找不到其他詞彙代替。

接著，我簡單向小夏介紹了川上小姐他們幾個人，以及他們的工作。

在我和她說明的時候，她還不時拿起手機敲打著螢幕，像是在做筆記。

「天啊！真是太酷了！」小夏驚呼，「真想見見他們，有機會嗎？」

「應該是有，但也要看他們接下來的行動，或許也會有需要妳協助的時候。」我回答，接著有些狐疑地看著小夏，「是說，妳沒有疑問嗎？關於我剛剛說的那些……」

「目前沒有。」小夏一臉接受良好的樣子。

「該說意外嗎……」我不禁覺得這接受度也太高，何況小夏並沒有親身經歷過裂縫的異變和轉化，她卻好像都聽得懂似的。

「當編輯的什麼東西沒看過，而且我現在還是作家，作家當然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個靈還是連個神什麼的，都想像得到啦。」小夏理所當然地說著一堆根本超出常人三觀的話。

「……」我瞇眼，拿起飲料來吸了一口，就連井哥也跟我做了一樣的表情和動作，看來我們才是正常人。

「難怪你上次說通靈可以問小夏。」井哥沒有看向我，只是悶悶地說了句，兩眼無神。

「我原本只是在嘴砲……」我無奈回應，沒想到還真的可以問。

這時，螢幕跳出通知訊息，是群組的回覆。

我拿起手機打開對話窗查看，過程一直感受到前方傳來的興奮和雀躍。

「他們說明天出院會先去台中，然後……」我讀到一半，臉色有些沉了下來。

「怎麼了嗎？」子瑛發現我的異狀，關心地問。

「川上小姐要我和井哥週末前往台中約劉星宇碰面，還有……」我回答到一半，覺得事有蹊蹺，抬頭看向小夏，「妳有直接跟劉星宇說了那本書是妳寫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務要確認這件事，但當我看到這則訊息時，心頭像是被蟲子爬過一樣，感到一陣不舒服。

小夏一聽，愣了一下，接著露出看起來夾帶一絲惡意的淺笑。

「好聰明喔，而且跟我一樣挺壞心的。」

「……什麼意思？」我更加不解，為什麼他們會知道小夏有告訴對方？

小夏看著我，嘴角的微笑透著一絲狡詐。

「你們想想，我如果沒有告訴她作者是我，以她的工作性質，她一定會去看作者是誰對吧？」

我們一邊聽一邊點頭，對她的想法仍像是瞎子摸象。

「那如果我先告訴她，我就是作者，我們又認識了這麼久，她很可能就不會特別去看作者是誰啦。」小夏此刻的神情，像是一位設下精密布局的野心家，「那麼……當她讀完了書，接著偶然發現作者的名字是海惠時，她的反應……一定會更精采對吧？」她眼色沉了下來，卻帶著冷然的笑容，彷彿在每個人耳邊低語著復仇。

這是她精心設下的圈套，最好讓劉星宇猝不及防地迎來衝擊，甚至崩潰。

「靠……」井哥忍不住罵了出來，神色透著膽寒，「妳這人真的惹不起。」

「欸嘿。」小夏把井哥的話當作誇獎，「像我這樣的人是同伴不是很好嗎？」

我不禁有些後怕，同意井哥說的小夏真的惹不起。換言之，能推理出小夏所為的川上小姐他們，同樣也是惹不起的。

「小夏到底為什麼這麼聰明呢？」子瑛語帶羨慕地看著小夏，拜託不要羨慕她啦！

「這是個性，不是聰明，沒有追根究柢我是不會放過自己的，也喜歡把學到的東西實際運用，缺點是很容易得罪人。」小夏得意地說，對於得罪人這件事有自知之明，但並不在意，「子瑛也很好啊，書讀超多的，妳是不同方面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啦。」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領域啦。」井哥攤了下手，「人外有人，想太多會累死的。」

「沒錯！所以神秘組織的老大還說了什麼？」小夏轉回來看我，神情又變回原本的期待。

「……」我嘆了口無聲的氣，總覺得資訊量過大，腦袋還在消化，但也只能看回對話視窗，「估計劉星宇還沒發現作者的異樣，所以……」我抬頭看向小夏，「跟劉星宇的約，如果妳要來也可以。」

「讚啦！加一加一，對方真懂。」小夏興奮舉手，果然她是不可能錯過這種新鮮事的。

「他們也提到，正因為對方還沒發現，他們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出院，這段時間變數很大，要我們各自行動的同時，也隨時待命。」我看向井哥和子瑛說道。

「行。」井哥答得乾脆。

「是說他們怎麼知道對方還沒發現？」小夏問了個我也想問他們的問題。

「不知道，妳自己找機會問。」我不想回答，雖然我大概有譜。

「哎唷，你是不是擔心我搶了你新工作的風頭啊？」小夏故作賊臉地笑著。

「知道就不要吵。」我回得直接，反正小夏大概也不痛不癢，不如直接攤開，要笑要噹隨便。

「好啦不開你玩笑了，抱歉抱歉。」小夏坦然道歉，雖然在我看來有點沒誠意。

「棋哥，那我呢？」子瑛問得有些不安，「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有。」我點頭，「他們需要你幫忙整理AI彙整出來的檔案，除錯跟數據演算。」

「這個簡單。」子瑛一聽到自己有任務，精神都來了，「資料有多少呢？什麼時候需要？」

「我直接傳訊息給妳。」

「他們的檔案是關於什麼的？」小夏好奇地問，神情似乎也有一些推測。

「看起來跟水文地理相關。」我回答，「剛好是子瑛擅長的。」

「太好了。」子瑛開心地說道，拿起手機來事先查看我傳的訊息。

我心裡有些不安，為什麼需要研究台中的水文地理？剛剛粗略看了檔案，除了都市規劃的細節，還包括地震帶的彙整，這是否代表會發生什麼災變？需要事先研究，好準備應對措施。

「這些資料……」子瑛快速掃過了我剛傳的檔案，「確實有一些內容的正確性需要查明，但最近我們也有追蹤到台中一些地方的地層狀態有變化……」她喃喃說著，像是在回想工作細節，接著抬起頭來看著我，「我會好好讀過的，明天晚上應該就能整理出來。」

「我差點忘了子瑛在中研院搞研究的，我記得妳之前有提到，妳參與了上回南部地震的災變研究。」小夏看向子瑛，露出敬佩的表情，「看來他們不只是需要在地人，而是需要『專業』的在地人，顯然他們把我們的身家背景都調查過了。」

「人家是國際組織。」井哥一臉「瞧妳說這什麼廢話」的樣子，「靈媒版FBI。」

「哈哈哈！形容得真好！」小夏笑了出來，「井歲很難得這麼尊重別人，真的好期待看到他們喔。」

「這算哪門子的尊重？而且現在最沒禮貌的是妳。」我瞇眼吐槽，「總之，目前就交代這些，如果有其他消息會再跟你們說。」

「不過……」子瑛有些擔憂地看向我，「棋哥，你沒問題嗎？去見星宇……」

「……我不確定。」我不自覺皺眉，同時握緊了拳頭，「但我已經答應過小惠了。」

「沒事，有哥在呢。」井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是你一頭熱，我就替你潑潑冷水。」

「啊不就好放心。」我故作嘲弄地回道，「你自己還不是想復仇。」

「我是想讓那些炒我魷魚又作威作福的傢伙踢到鐵板，對劉星宇個人我還在觀望。」井哥說得認真，接著突然感嘆，「唉……這年頭有點良心的都當不成記者了。」

「……」我低頭沉默了一會兒，視線凝結在桌面下方，「也許我真的還沒成熟到可以把事情分得那麼清楚吧……如果，和劉星宇見面那天，我真的失序的話，再麻煩你拉我一把了。」

說完這句話，不知為什麼現場安靜了一陣，我抬起眼來看了看所有人，只見他們各個面帶微笑，像是看到什麼令人懷念的東西一樣。

「幹麻？怎麼都盯著我看？」我有些忐忑，沒好氣地問。

「哎呀！能這樣講出來，你也是個成熟的大人啦。」小夏單手撐著下巴，眼神帶著一絲欣慰，「咱們的吳棋還是那個吳棋，海惠也是喜歡你這點吧。」

「我想就像川上小姐他們說的，這場轉化是由你開始的，棋哥就是這樣的人。」子瑛說得確信，我卻有聽沒有懂。

「什麼意思？」

「就是……儘管感覺很痛苦，還是一直掙扎，一種……」子瑛一邊說，一邊試著把感受組織成有邏輯的語言，「你從來沒有真正放棄過的感覺。」

隨著子瑛說出口的話語，我想起最一開始，川上小姐帶我的意識離開裂縫時，與我說的話……

『你會感受到這麼深的絕望，是因為你還有掙扎的勇氣。』

「就是這麼一回事。」井哥瞥向我，帶著一抹信任的笑。

突來的認同，使我感到有點不自在，我並不覺得自己有像他們說得那麼好，卻又同時覺得很窩心。

「哎呀呀！咱們的吳棋害羞了。」小夏一臉嘻鬧地看著我，像是抓到什麼好玩小動物一樣的表情。

「哪有！」我本想反駁，卻被井哥補槍。

「你就承認吧，成熟的大人。」

「呵呵呵。」子瑛笑了出來。

『可惡就是妳一臉人畜無害講那什麼奇怪的話，害我現在好尷尬。』我在心裡不滿地抗議著。

忽然，一股似曾經驗的熟悉感湧上……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們都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好像也有過類似的場景。

那時候，是小惠誇得我很彆扭，大家也一樣笑著。

想到這，原本有些皺起的眉頭鬆了下來，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我們都沒變吧。」我突然說了句，「真好。」

儘管說了這句話，又被小夏和井哥揶揄了，但這次，我應該可以欣然接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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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週五上午九點多。

劉星宇終於醒了過來，拖著沉重的身體，拿起手機一看，這才發現昨天根本沒有設定好鬧鐘。距離十點半開始的講座，只剩下約略一個小時。

她一陣驚慌，趕緊起身下床盥洗，迅速著裝拎起包包就出門，包括那一袋推薦書籍。

來到住處的地下停車場，她一上車，就將包包和提袋扔到副駕，發動車子後趕往講座現場。同時，她致電聯繫了講座主辦方。

「您好，我是今日上午講座的劉老師……不好意思本來約十點要先到後台準備，我大概會遲到十分鐘，路上塞車。」

她向主辦方事先知會，並承諾她已經準備好講座內容，到後台只需將隨身硬碟接上撥放簡報的電腦即可，只要麥克風等現場硬體沒問題，一定可以準時開講。

聯繫好後，她敲了敲藍芽耳機掛掉電話。這時她才注意到前方紅燈，她趕緊剎車，差點沒撞上前面的車輛。

鬆了口氣的同時，她瞥見副駕提袋裡的書，因為剛才的急煞滑出了幾本，其中一本便是小夏送給她的書。

一陣膽寒忽然襲上她的全身……

在那本書上，作者的署名……

為什麼……

是「她」……

『為什麼？這是什麼？為什麼她的名字會出現在上面……她不是……早就已經……』

當下，一陣急促的呼吸開始佔據她的理智，卻演變成理智和情緒拉扯的狀態。

『同名同姓吧……可是，小夏說，是她寫的……為什麼？』

周遭傳來喇叭聲，不斷催促著她趕快前進。

『為什麼小夏，要用她的名字？還是……小夏騙我，這其實不是她寫的書……』

不知道恍惚了多久，眼前的綠燈看起來忽遠忽近，原來她竟已踩了油門直衝行駛，連過了幾個紅綠燈口。

那本書的內容浮上腦海，每一個閱讀過的字突然記得很清楚，像是有誰正在她的耳邊讀給她聽。

『要怎麼才能逆流而上呢？我也不是鮭魚。』

『順著往下的話，就會像漂漂河一樣很好玩。』

『如果風沒辦法吹乾衣服，升火就一定可以了吧。』

全身冷得開始發抖，好像自己就是艾妲，正沉溺在河流探險的樂趣……

但在失控的五感知覺裡，卻是一條暴漲的河流……

「啪嘰－－－－－－碰！！！」

一連尖銳的剎車摩擦聲，板金扭曲、玻璃爆裂。

一聲巨響之後，先是一陣空白，接著混亂的聲音傳進耳裡。

是尖叫？還是呼喊？或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似乎還有意識，卻動彈不得。

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流過手臂，伴隨著鐵鏽的味道。

就像那天聞到的，從染血的浴缸裡，襲入鼻腔的刺激……

朦朧之間，她似乎聽到有個久違的聲音在呼喚她……

『小星，小星……沒事的……妳一定要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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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一時間，位於雲林斗六的台大醫院分院，三人所在的特殊病房。

高建正在收拾行囊，務已經先去辦出院手續，小瀾則是坐在沙發上用筆電處理著公務。

這時，高建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抽出手機，是處理隊長張睦謙。同時，小瀾忽然像是有什麼預感似的，抬起頭來看向高建。

「出事了。」她沉著地說了句。

高建隨即接起電話，開了擴音。

『事出緊急，目標在前往講座路上發生自撞車禍，目前已經送往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已安排由我們的醫療隊員接手治療，所幸車禍沒有波及他人。』

「提供車禍詳細地址，現場方圓三百公尺全部封鎖，處理的人一定要帶著水晶，周圍的人疏散如何？」

『我們有及時將周圍的目擊者盡可能地往固定方向疏散，也在疏散通道臨時設立貴府提供的水晶淨化結界，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

「沒關係，我會到場淨化，同時派冥司過去醫院鎮住能量場。後續照護也要讓你們的醫療隊員接手，不要讓非關人員接近她的病房。」

『明白，我們會隨時回傳目標傷情。』

「好。」

雙方直接掛了電話，小瀾隨即用LINE通話聯絡務。

『出事了？』

「對，目標車禍，取消高鐵票，阿建去租車。我們直接開去台中事發地點，中間會先讓你去醫院。」

『知道了，剛好手續已經辦好，門口會合。』

務沒有多問，這是他們多年的工作默契，小瀾若親自打電話聯繫，代表事出突然、計畫更動。他該做的，就是立即採取行動，這是支持她最好的方式。

高建隨即聯繫配合的租車公司，要他們將租賃車輛直接開來醫院待命。

「果然先出事了。」小瀾闔起筆電，口吻有些無奈。

「因為千予夏？」高建一一將行李廂蓋起，看向小瀾。

「嗯。」小瀾點頭，「但能拖到今天，時機也算是站在我們這邊吧。」她一邊說，一邊將筆電放入肩背的筆電包。

「車租好了。」高建將行李推到門邊，走向小瀾接過了筆電包背在肩上，「都收好了，出發嗎？」

「嗯。」小瀾點頭，站起身來，高建伸手攙扶的同時，她擁抱了他。

高建順勢撫上小瀾的長髮，將她擁入懷中。夾著淡淡果香的清甜草香，是她身上獨特的香氣。

「這幾天，讓你擔心了。」小瀾埋在高建的胸膛，輕柔地說道。

「嗯……」高建回應，若說不會反而太過了，他確實非常忐忑，甚至對自己的能力感到懷疑。但他已經決定，無論未來如何，他都會全力守護一切，也把一切交給她。

「我該早點這麼做的。」她抱緊了他，想傳遞的，正是儘管在身邊仍是不斷心繫著對方的思念。

「妳已經給了我全部。」高建輕聲說道，也抱緊了懷中的可人兒，「無論妳去哪裡，我都會前往妳的身邊。」

聽到這句話，小瀾雙眸閃動，她知道，這正是高建給她的回應，是他整理過心緒後做出的決定。

靈魂彼此觸動，一抹恬然的笑掛上嘴角。

「阿建。」小瀾輕輕在懷裡呼喚。

「嗯？」高建撥著小瀾耳際的長髮，在她耳邊回應。

「我愛你。」小瀾抬頭凝望高建那雙只會對她流露溫柔的雙眼，眼底閃爍星輝。

「しう……」高建順勢撫上了小瀾的臉頰，兩雙闔上的眼，細膩感受著溫唇相吻。

僅僅幾秒，卻是永恆，兩人既有默契也眷戀地鬆開了口，回以溫柔的笑靨。

「走吧。」小瀾說道，神情透著堅毅。

「嗯。」高建牽起小瀾的手，兩人一塊走到門口拉了行李廂，準備前往醫院門口與務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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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和小瀾與務會合後，便搭上租好的車，由高建駕駛，小瀾坐在副駕，務則坐在小欄身後的位置。

「太慢了。」務一手靠在車門邊撐著頭，冷冷地說道。

此刻的三人早已上了高速公路，正以時速一百六十公里左右的速度驅車狂飆。

「閉嘴，車很多。」高建懶得跟務爭論，神情專注，不斷超過一台又一台的車。

「沒有事先追出劉星宇手上那本書怎麼來的，真是失策。」務瞥向窗外，說著嚴厲的話語，卻是說給自己聽。

「你太嚴格了啦。」小瀾笑了笑，儘管事情變得麻煩了些，她仍是一派輕鬆的態度，「這個太細節了，光是推導出千予夏有事先告知作者是她，就已經很厲害了。」

「這點大小姐也辦得到。」務看向後照鏡的小瀾，神情有些不甘心，像是很久沒有遇到對手一般，心裡不是滋味的同時也被激發了好勝心。

「真期待。」小瀾看同樣看著後照鏡裡的務，瞇起了眼，「你和千予夏碰頭，感覺很有趣。」

「……」務再次瞥向旁邊，不得不說千予夏確實激起了他一點興趣，但那也僅只於某種不能輸的競爭心態。

「吳棋那邊聯絡了嗎？」高建想起從他們得知消息到現在，還沒跟吳棋提到。

「還沒，等知道傷情之後一塊說。」小瀾說道。

這時，高建放在手機架上的手機螢幕亮起，是張睦謙的群組訊息。

「他來訊了。」

小瀾隨即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群組視窗查看，說是劉星宇的傷勢已然控制，所幸安全氣囊發揮了作用，僅輕微腦震盪，以及身上幾處玻璃造成的外傷，沒有傷及要害。

「我讓吳棋直接南下跟我們碰面，務訂房，他們應該全都會來。」小瀾說道。

「好。」務隨即拿出手機，搜尋適合的住宿。

「至於劉星宇的裂縫……」小瀾話鋒一轉，變得冷靜了起來，「還會牽涉到另一名死者。」

「……」務的眼色沉了一會兒，仍是盯著搜尋頁面，「她媽媽，是嗎？」

「嗯，也只有這個可能了。」小瀾說道，神色凝鍊，「而且，真正棘手的，是她的父親，劉閱峰。我估計……他應該是等級壹的牽魂。」

牽魂的特徵，是裂縫佈於四肢關節，像懸絲魁儡一般延伸至其他地方。其中區分的等級，是用裂縫匯聚的黑洞位置做區分。

以胸口的心輪為分界，若黑洞匯聚在上三輪或下三輪其中一邊，是等級參；上下都有，是等級貳；全脈輪，即是等級壹。

這代表，若劉閱峰真是等級壹的牽魂，其懸絲裂縫的盡頭，連結的是高維度的「祂們」。

車上氣氛頓時一陣凝重，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個壞消息，才剛出院就得處理如此棘手的裂縫。而且，劉閱峰若真如小瀾所推測，很可能受宿儺影響甚深。

未來等待他們的，究竟會是什麼？

「執念深鎖撼動大地，意識震盪化為平衡……」務喃喃唸出小瀾睡夢時說出的提示，「看來，地動山搖是躲不掉的了……」儘管說著宿命般的話語，此刻卻已不再抱持著認命的心態。

「所以你才會請子瑛彙整資料吧。」小瀾看向後照鏡的務，神色透著欣慰。

「試試看吧，而且……」務抬起眼來，回看小瀾的鏡中雙眸，「我們有歷代最強的白祀呢。」他揚起了一抹淺笑。

小瀾瞇眼微笑，接著望回眼前，沉思著睡夢時所看見的諭示。

睡夢之際，她所看見的，不只是台中這個城市接下來可能受到的能量衝擊，也有劉星宇的牽魂裂縫，除了與已逝母親的連結外，那懸絲裂縫所匯聚的盡頭……

便是她的父親。

活在父親威權之下，也活在母親已死卻謊稱離婚的謊言之中……

劉星宇，是否還能夠找回本然的自己？

又是否……還有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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