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都是聚會中的靈魂人物,這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你終於出現啦!」曉晴一見到我就舉高雙手,笑得燦爛,聲音響到成間餐廳都聽到。我立刻擺出招牌笑容,快步行過去,擁抱她一下。
「唔好意思呀,啱啱有個個案遲咗走,唔好意思呀各位!」我一邊講,一邊坐下,順手把酒杯舉高:「遲到要罰酒啦!」
大家笑成一片,我也笑,笑得自然,笑得剛剛好。這種場合,我最熟悉。說人們覺得對的話對的事並不難。
我坐在曉晴旁邊的位置,她今日穿著了一件奶茶色連身裙,化了淡妝,氣色好得嚟又有種幸福嘅光,令她原本已經好看的皮囊增加了一絲淡雅的女人味。她未婚夫阿澤坐在她對面,一身剪裁合身嘅西裝,戴着一看就知道價值不非的手錶,說話溫文有禮,連笑容都係精準計算過嘅角度。
曉晴望向我展示一個甜甜的微笑:「登登,連雨祈都到埋啦,我想同大家分享一件事,佢尋日向左我求婚啦!」舉起了戴了一隻目測3至4卡的鑽石介指的手
在場的人馬上起哄:「恭喜哂啊!」,「嘩,估你唔到啊!」
我身為她最好的朋友我當然要為佢送上最好的祝福,我究竟要做甚麼她才會覺得我是真心為她高興呢?我在想的時候眼淚已經沿著我的眼眶打轉。我順勢把曉晴抱在我懷裡:「傻妹,我開心。」
我真心為她高興嗎?我知道我在想這話的時候已經不是真的為她高興了。為甚麼我不能夠為我朋友的幸送上真心的祝福。但我真的不為她感到高興,我也解釋不了我的眼淚到底從可而來。
「啊澤佢啱啱升職做左項目經理,仲幫我搞掂咗層樓,你唔洗擔心我。」曉晴細細聲講起她男朋友,語氣裹藏不了的驕傲。
我笑住點頭:「你哋真係好襯,睇落好登對。」
啊,一直在不同男人家中游走的曉晴終於有一個穩定的家,真好。 反觀我自己,單身,樓債,學債,對家人的責任,繁忙的工作,無一令我有喘息的機會。
我又提起了酒杯,把杯中半滿的紅酒一飲已盡。
「你都唔差啦,雨祈。你做心理師,幾有意義呀,幫人解決問題,幾有成就感。」
這話是在諷刺我嗎,諷刺我沒有結婚的對像,沒有幸福的未來嗎? 我在幫人解決內心問題的時候,誰能幫我解決?
「係呀,幫人……」我輕聲重複,然後飲咗一啖紅酒,掩飾住心入面一閃而過嘅空洞。
我望着他們,笑聲、眼神、手勢,每一個細節都那樣自然,輕鬆。他們在說下年去巴黎影婚紗相,在說婚禮在那間酒店舉辦,在說怎樣裝修新居。
我聽着,笑着,點頭,附和。但我心裏,開始有點聲音。
「佢哋憑咩可以咁快樂?」
我記得中學的時候大家不同學校,而我學校又早放,所以機乎每天我都會前往她學校等她放學。她每次出嚟的時候,身邊總有一兩個男仔在她身旁,她周圍的男性都很喜歡她,因為本身她就長得好看,身材高挑,桃花型的大眼睛,就算性格有問題但身邊一眾男性還是為她着迷,為了她跟兄弟反目成仇。
長得漂亮在香港真是一種優勢,不用學歷不用別的只靠美貌就可以獲得所有,說我不羨慕都是騙人的,我能做就只有抱着我(專業人士)的身份去獲取優越感。我不明白,為甚麼這麼努力,努力壓抑自己,那麼會觀察人、模仿人、迎合人,但最後開心的人並不是我。
「你最近點呀?」曉晴問。
「都好呀,診所啱啱轉咗新老闆,啲制度仲適應緊。不過都幾充實,啲病人排哂隊問我攞簽名咁。」我笑住說,語氣輕鬆,連我自己都差點信了。
「你真係好叻呀,雨祈。細個你咁堅強,我成日都覺得你好似冇咩煩惱咁。」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我望着他們,心裏的世界愈來愈靜。佢哋在展望未來,而我只是不斷回憶過去。佢哋談論幸福,而我只是學會了什樣扮演幸福。
聚會結束,我一個人獨行回家,街燈照着我的影子。我望向地下,影子好像不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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