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和姜唐專心排著椅子的時候,舞台那頭忽然爆出好幾道興奮的尖叫聲,一聲接著一聲。
我被嚇得身體一抖,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連忙直起身朝舞台望去。
只見許肆站在梯子最頂端,正伸手調試著燈光設備,而梯子下方圍了一圈女生,有人伸手扶穩梯子,有人手裡拿著一瓶水,嘴裡卻都無一例外地在喊著「許肆——你小心一點啊!」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OntI4gq15
場面壯觀得讓我手裡剛拿起的紅色塑膠椅差點掉落。
「⋯⋯這是在拍偶像劇嗎?」我喃喃自語,看著那群女生又焦慮又興奮的樣子,心裡莫名有股無名火篡了起來。
姜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湊到我耳邊低聲說道:「妳別意外,這只是日常發揮。」
在瞥見我對「日常發揮」四字有些鬆動的眉眼後,姜唐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妳不知道啊」的調侃。「你們班的許肆跟蘇以晨在我們這屆⋯⋯喔不,已經在全校產生轟動了唷。」
她一字一頓,似要讓我聽清楚般說道:「七年九班的『雙門面』⋯⋯她們是這樣傳的。」
我聽得有些恍惚,像怕被人覺得我很在意許肆似的,顧左右而言她,「蘇以晨也被排進去了?」
「那當然!」姜唐驕傲地挺起胸膛,開始滔滔不絕地跟我八卦:「不過比起蘇以晨那張斯文的臉、紳士的個性,大家好像更喜歡冷淡酷跩的許肆。」
姜唐愈說愈興奮,說到一半,還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要我再蹲下來一點,隨後她把嗓音壓得更低:「聽說前幾天有位九年級的學姊趁著午休去九班門口,想親手送飲料給許肆,結果妳猜怎麼著?」
我心頭一跳,手不自覺抓緊了校服下擺,聲音有些抖,「怎麼著?」
「許肆當時正在睡覺,被吵醒後臉臭得跟吃了屎一樣,看都沒看那瓶飲料一眼,直接冷冷地說了句『我不喝甜的,拿走』。」姜唐一邊模仿許肆那種懶散又凍死人的語氣,一邊嘖嘖稱奇、戳了戳手臂上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沒想到那位學姊不僅沒生氣,回去後還跟朋友說『他睡眼惺忪拒絕人的樣子簡直帥炸了』,簡直是沒救了。」
我聽著姜唐的描述,腦海中浮現出許肆被吵醒時那副暴躁又帶點凌亂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以前在小學時,由於每兩年會換一次班,換來換去大家彼此都很熟悉,加上當時心智未開,對「喜歡」的概念懵懵懂懂,因此我竟然都沒發現許肆是如此的受歡迎⋯⋯
喜歡的男生獲得如此多人的喜愛,證明了自己的眼光不錯,這理應是值得高興的事才對。
可為什麼我的心情那麼不舒服?甚至還有點不爽?
因為這段插曲,後半段午休我的心情幾乎都籠罩在烏雲下。姜唐大概也看出我心情不甚美麗,識相地不再多話,只專心和我一起排椅子。
等全部的前置工作準備完畢,下午第一節課早已過半,餘光瞥見許肆正和其他人談笑風生的身影,估摸著他這節課大概上不成了,當下我便決定跟著姜唐一同回教學樓。
「怎麼只有妳?許肆呢?」回到座位,楊嘉羊側過半張臉,小聲問道。
「他⋯⋯」準備回答時,大腦忽然閃過少年接過其中一個女同學手裡的水的畫面,因此說出口的話連帶語氣不知不覺變得咬牙切齒:「忙著『談戀愛』呢。」
當時的我,還不知道自己這句無心之舉,將會引起多大的風暴。
如我所預料,一直到下課鐘響、我們班在走廊整齊排隊準備前往體育館的那刻,許肆都沒有出現。
「幹,這也太盛大了吧⋯⋯」
體育館內,原本空曠的場地,此刻已經被我們中午排好的紅色塑膠椅填滿,整整齊齊地劃分出各個班級的入座區。而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舞台上安放著的三排半弧形合唱階梯,聚光燈一打,氣氛頓時變得莊嚴又慎重。
不僅如此,舞台正前方和走道兩側,居然還架起了好幾台黑乎乎的攝影機,負責錄影的學長姐正調試著腳架高度,紅色的指示燈有節奏似的一閃一閃,鏡頭冷冰冰地對準台上。
「哇⋯⋯還要錄影喔?」
「天啊,我突然好緊張,怎麼辦,歌詞第一句是什麼來著⋯⋯」
身後傳來幾聲倒抽冷氣的聲音。原本在走廊上還有說有笑的女生們,在看到攝影機與合唱階梯的瞬間,頓時變得焦慮起來。不知道是誰先起了頭,舉手跟班導說想去上廁所,緊接著,就像會傳染似的,一大半的女生紛紛舉手響應。
「老師,我也要去!」
「老師我也想去洗個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什麼上廁所、洗手都只是藉口,大家根本只是想趁著正式上台前,去廁所的大鏡子前做最後的確認——看看瀏海有沒有分岔、馬尾有沒有歪掉,或者偷偷把校服的下擺重新紮好。畢竟在這個大家都愛面子的年紀,誰也不想在攝影機的鏡頭下留下黑歷史。
然而,一轉頭,男生與女生之間,畫風簡直截然不同。
他們對那幾台攝影機和高聳的階梯毫不畏懼,也不緊張,反倒更興奮了一些。幾個平時就愛起鬨的男生勾肩搭背,脖子伸得老長,不安分地在各班隊伍裡東張西望。
「欸欸欸,你看三班那個,今天是不是化妝了?」
「喲,不錯喔——不過我更喜歡旁邊綁辮子的那位。」
聽著後排傳來男生們壓低聲音卻掩蓋不住興奮的議論,原本因為許肆而籠罩在心頭的烏雲似乎又沉了幾分。我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無語地搖了搖頭。
果然男生這種生物,無論到了什麼場合,腦袋裡的構造似乎永遠都那麼單一且無聊。
與其站在這裡聽他們像選妃一樣對其他班的女孩子品頭論足,還不如去廁所呼吸一下充滿髮香的空氣。思及此,我果斷轉身,毫不留戀地跟上了女生們浩浩蕩蕩前往廁所的大部隊。
「這是怎樣?太多人了吧?」我傻眼看著女廁門前圍了體育館將近一半的排隊人潮。
聞言,前頭的萬琳轉過身來,聳了聳肩,「沒辦法啊,畢竟整個年級的人都在這裡嘛。」
「也是啦,那就排吧。」我搔了搔頭,跟著萬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打發這段枯燥的等待時間。
正當我們聊到彼此最近在追什麼電視劇時,後頭其他班的女孩子們忽然拔高的尖叫聲,頓時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欸,妳們說,這次歌謠大賽的冠軍候補會是哪班?」
「音樂班吧?畢竟這是他們的專長,聽說他們還帶了樂器上台。」
「什麼啊,這種時候應該說我們班才對吧!要有自信心啊!」
「說到樂器⋯⋯我記得有一個班要彈鋼琴來著⋯⋯」
捕捉到關鍵詞「鋼琴」,我藏匿在髮絲後的耳尖忍不住跟著動了動,隨著隊伍往前挪的腳步不自覺放慢,只為聽清楚她們所說的話。
「是九班吧!這我知道!他們班的許肆很帥啊!」
話音剛落,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氣勢不輸中午那群躲在扶梯下的女孩子。
「他來了嗎?應該來了吧?在哪呢?」
即使後背沒有長眼睛,我大概也能猜出來,她們現在一定在四處張望許肆在哪吧。
話說回來,許肆到底跑哪去了?剛剛進來時好像也沒看到他。
思及此,我忍不住偏頭,佯裝對其他聲音感到好奇似的,視線準備環顧體育館一圈,豈料,頭還沒真正偏過去,剛剛還大排長龍的隊伍頓時只剩下一位。
於是我只好作罷。
反正等等就可以看到了,不差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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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廁所出來,我下意識尋找萬琳的身影,卻在頭往左偏時,幾乎是反射動作般,目光瞬間捕捉到一道頎長的身影。
瞳孔驟然收縮。
我印象中的許肆從來不是典型的模範生形象,也不是說話言簡意賅的高嶺之花,硬要說的話⋯⋯大概是長得帥的屁孩吧,儘管他很全能。
所以⋯⋯現在這個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鈕扣規規矩矩扣到領口,正頂著超過半數女生的目光,朝我款款走來的人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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