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遲來的答案

除夕前一天，路上已經瀰漫著濃濃的年味。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試放的鞭炮聲，空氣中飄著拜拜用的線香味道。

建明高中的棒球隊放假了。對於剛經歷了傷痛的他來說，這個年，過得有點沉重。

下午三點，連培羽家的門鈴響了。

連培羽拖著略顯沉重的腳步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穿著便服、手裡提著一盒水果禮盒的李凱成。

「……你來幹嘛？」連培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側身想擋住自己手臂上的支架。

「來看你啊，來看看某個把自己關在家裡的笨蛋。」李凱成一點也不客氣，直接擠進了門，熟門熟路地換了鞋子。

連培羽無奈，只好帶著他來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很安靜，書桌上堆滿了還沒動過的寒假作業，角落裡放著那個他受傷那天用的手套，上面還沾著那天比賽的紅土，但他一直沒有勇氣去清理。

兩人在床邊坐下。一時間，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喧囂聲，兩人相顧無言。

李凱成看著連培羽手臂上那組冰冷的金屬支架，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疼，但他沒有開口問痛不痛。他知道連培羽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我想起來了。」

連培羽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視線落在地板上，聲音很輕。

李凱成轉過頭，眼神透漏出一絲疑惑：「想起什麼？」

連培羽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從國小就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搭檔。

「我想起來了……木棒聯賽那天，你在投手丘上問我的事。」

李凱成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那天在七局上，他在投手丘上問連培羽是否記得第一次搭檔的情景。

連培羽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那天我只記得當時我求你讓我留在場上。但我忘記了你當時說了什麼。」

「現在，我想起來了。」

連培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懷念的微笑，模仿著當年李凱成的語氣：

「你跟我說：『雖然我之前根本不記得你是誰，但我有預感，我們會當搭檔很久。』」

李凱成聽著這句話，眼睛微微睜大。那是他國小六年級時，憑著直覺對一個沒沒無聞的替補投手說的話。沒想到，這句話竟然成了預言，也成了連培羽心中缺失的那塊拼圖。

連培羽看著自己的手，眼神黯淡了下來。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被認可了。他不需要去證明什麼，也不需要去和天才比較。李凱成那句「我們會當搭檔很久」，本身就是對他最大的肯定。

可惜，那個時候的他，被自卑矇住了雙眼，聽進去了，卻沒記在心裡。

「我想起來了……」連培羽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但想起的太晚了……」

如果在受傷之前想起來，如果在陷入偏執之前想起來，他也許就不會走上這條自我毀滅的路。現在，韌帶斷了，手術做了，那個「很久」的預言，似乎也走到了盡頭。

「不晚啊。」

李凱成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連培羽的自怨自艾。

連培羽抬頭，看見李凱成正用一種無比認真的眼神看著他。

「只要你還想投，就不晚。」

李凱成伸出手，指了指連培羽手臂上的支架：

「醫生說了，手術很成功。只要你好好的復健，按部就班，一定可以再回到投手丘上的。」

「可是……我的手……」

「沒有可是。」李凱成堅定地說，「我們會等你。一年也好，兩年也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熱鬧的街道，然後回頭對著連培羽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而且，不只是我。」

「賴教練、王敬學長、書宇學長……大家也都是這樣覺得的。」

「我們那個預言還沒結束呢，搭檔。我們要當很久、很久的搭檔，久到拿一座冠軍回來、久到⋯⋯未來打到職棒、久到我們一起打到國家隊為止。」

連培羽看著李凱成，眼眶濕潤了。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他冰冷的支架上，彷彿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溫度。

這份遲來的記憶，和這份堅定的承諾，在這個除夕前一天，成為了連培羽今年收到最好的新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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