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半夜的揮棒聲

連培羽將手套扔進球袋，拉上拉鍊。右臂的痠痛和精神上的疲憊讓他幾乎睜不開眼。他蹣跚地走出牛棚，冰冷的夜風吹過，讓他打了個冷顫。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hH9db8b5

「原地踏步……」

這個詞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盤旋。他所做的一切——秘密武器的失敗、常規訓練的停滯——都指向一個他最不願承認的事實：他可能真的無法超越那道名為「天賦」的高牆。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宿舍，只想盡快沖個熱水澡，然後把自己摔進床裡，暫時忘掉這一切。

就在他經過主球場旁的室內打擊練習區時，一個細微的聲音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咻——

那不是球棒擊中球的聲音，而是球棒劃破空氣的、極具爆發力的揮空聲。

連培羽停下腳步。

咻——！

又是一聲。聲音短促、有力，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他愣住了。這麼晚了，還有誰在？

他循著聲音，悄悄繞到打擊區的側門。透過門上的小窗，他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打擊區中央，面對著假想的投手。

那人赤裸著上身，汗水在微弱的燈光下閃閃發光，肌肉線條因為用盡全力而繃緊。

是雷書宇。

那個白天總是掛著爽朗笑容、用「開心不就好了」來激勵王敬學長的三壘手。

連培羽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雷書宇的表情和他白天安慰王敬時截然不同。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專注和一絲猙獰。他緊咬牙關，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空無一人的投手丘。

咻——！

他猛力揮棒，動作大開大合，彷彿要將眼前空氣撕裂。

「太慢了！」雷書宇對著空氣低吼，聲音沙啞。

他退後一步，重新調整姿勢，深吸一口氣。

「再來！劉志宏的內角球！」

咻——！

「太低了！打不到！」

他再次揮棒，一次又一次，彷彿陷入了某種瘋狂的循環。

連培羽的心臟猛地一縮。雷書宇早上那「簡單」的快樂，並非天真，而是用比別人更殘酷的深夜特訓換來的。

雷書宇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對抗著那場 0：5 的慘敗。

就在這時，雷書宇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猛地停下動作，轉過頭來，銳利的目光射向門口：「誰在那裡！」

「……是我，培羽。」連培羽推開門走了進去。

雷書宇顯然很驚訝，隨即露出了一絲被撞破秘密的尷尬。「培羽？你怎麼還沒睡？你……你又在牛棚待到這麼晚？」

「剛結束。」連培羽的聲音有些乾澀。

「哈，」雷書宇自嘲地笑了笑，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看來我們兩個都是『努力型』的笨蛋啊。」

「學長你……」

「在練習揮棒啊，不然呢？」雷書宇故作輕鬆地聳聳肩，但他緊握球棒的手指卻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黑豹旗那場，」雷書宇的聲音沉了下來，「劉志宏三振了我兩次。我連他的球都碰不到。」

他抬起頭，看著連培羽：「我白天跟王敬學長說，爛又怎麼樣，開心就好。但如果我這個中心打者連球都打不出去，我有什麼資格去安慰別人？」

雷書宇重新站回打擊區，眼神再次變得銳利。

「我沒有你那種變態的控球，也沒有葉昌衡那種天生的怪力。我有的，只有這個。」他拍了拍手中的球棒。「所以我只能揮棒。揮到我的身體記住那個速度為止。」

連培羽看著雷書宇的背影，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瞬間沖散了他所有的自我懷疑和疲憊。

王敬學長因為「努力被否定」而崩潰。

雷書宇學長則是在「努力被否定」之後，選擇了更瘋狂的努力來回應。

連培羽看著自己因為練投而發紅的手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最大的問題，不是秘密武器失敗，也不是原地踏步。而是他因為追求那個「不可能的捷徑」，而懷疑了自己最根本的「努力」。

他停止了揮棒，雷書宇轉過頭來：「怎麼了？被我嚇到了？」

「學長，」連培羽的聲音雖然疲憊，但眼神已經重新恢復了清明，「你覺得……如果我的直球再穩定一點，尾勁再強一點，能不能壓制他？」

雷書宇笑了，是那種自信張揚的笑。

「那就練啊！練到你認為可以為止！」

雷書宇重新舉起球棒，對著前方的黑暗：「你負責讓他打不好，我負責把他打出去。」

咻——！

揮棒聲再次響起。

連培羽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這次，他不再感到孤獨。他知道，這支球隊裡，每一個不甘心的靈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著那道名為「天賦」的高牆。

他轉身離開打擊區，腳步比來時堅定許多。

「我真的可以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他要第一個到牛棚，繼續練習直球的尾勁——那才是他現在最該做的「揮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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