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旗的慘敗,像一塊沉重的陰影籠罩著建明高中。三年級的 10 號投手王敬,雖然仍在隊伍中,但他整個人被失敗的陰影困住,失去了方向。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Y3Xrn2Zhc
王敬沒有缺席任何一場訓練。他遵守著常規訓練的時間,跑操場、做核心、投牛棚,他的身體依然是那個刻苦的運動員。
然而,他的眼神空洞,動作機械。他的訓練,變成了一種毫無目標的「例行公事」。
「欸!你怎麼啦,一場比賽而已,幹嘛這麼低落。」三壘手雷書宇跑過來攬著王敬的肩,試圖用外放的熱情驅散那份陰鬱。
王敬沒有回應,只是麻木地重複著跑操場的動作。
在午後的陽光下,他獨自坐在休息區的角落,眼神呆滯地望著投手丘。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單和沉重,那份重量,比他投出的任何一顆球都要真實。
他的腦海裡,不斷迴響著過去的聲音,那些聲音像一根根細針,刺穿了他所有的堅強。
王敬並非從小就立志成為棒球選手。國小五年級,他只是個喜歡看漫畫的內向小孩。是鄰居好友劉光,那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充滿天賦的少年,硬是拉著他走進了棒球隊。
「王敬,你的手腕這麼穩,丟球肯定比別人準!」劉光那時的話,成了王敬踏上這條路的起點。
進入國中,兩人成了隊上的雙王牌。劉光負責強力先發,球速驚人,總能三振對手;王敬則負責中繼或後援,他沒有劉光的火球,但憑藉著不屈的意志和精準的控球,總能在危急時刻鎖死比分。
「你負責守住勝局,我負責搶下開局。」劉光總是這樣對王敬說,這份默契,讓他們成了國中聯賽裡令人聞風喪膽的搭檔。
三年過去,國中畢業。當王敬接到來自遙遠的建明高中的邀請時,他知道,這是他人生中唯一能觸摸到「甲組」夢想、真正挑戰「職棒」的機會。
「我走之後,這裡就剩你了。」王敬對著劉光說,語氣裡充滿了愧疚。他知道,他一走,年紀大的父母,所有的重擔都會壓在劉光身上。
劉光沒有責怪,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你去做大事!這份邀請書,是你用三年不睡覺的努力換來的。」
離開前的那個夜晚,劉光送他到火車站。車站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劉光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不捨,卻又帶著無比的驕傲。
「王敬,我留在家裡幫你照顧你爸媽,你一定要、一定要好好打球。」劉光將他的手套塞到他的懷裡,語氣堅定得像個誓言。
「我以後可以大聲的跟別人說,我最好的朋友是建明的王牌。」
「我會的,阿光。」王敬的眼眶泛紅,那是他對朋友、對家人的承諾。
他至今仍記得,轉身時,他放下了年紀大的父母,將他們孤單地留在家鄉。他帶著這個沉重的承諾,跑到了這個離家很遠、人生地不熟的學校。他告訴自己,所有的犧牲,都是為了成為那個「王牌」,為了讓家人和朋友感到驕傲。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他來到這裡的第一年連比賽都上不了場。第二年靠著努力,拿到了背號。
正準備信心滿滿的爭奪王牌時,他被葉昌衡超越了,失去了 1 號。現在,他連自己最驕傲的「穩定」,都在華東面前崩塌。
他過去所有的經驗,都是建立在「穩定就能贏」的假設上。
但華東一戰,證明了當對手擁有壓倒性天賦時,你的「穩定」只會讓你輸得比較體面。
「我已經找不到繼續投球的理由了。」王敬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身為投手的巨大迷茫。
「我沒能成為他們口中的王牌,也辜負了劉光的期待,我什麼都沒做到。」
連培羽看著王敬身上那份沉重的孤單,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明白,王敬的失敗不是因為不夠努力,而是因為「努力」被「天賦」徹底否定。
一股寒意瞬間攫住了連培羽的心臟:努力真的戰勝天賦嗎?王敬學長不就是一個例子嗎?
這個疑問,比劉志宏的火球更具威脅。
他轉身離開,走到操場上,開始了他自己的長跑。他要用身體的疲憊,來暫時壓制心靈上的沉重。
連培羽氣喘吁吁,心裡只有一個無聲的叩問:
「我能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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