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王敬的低迷狀態持續影響著球隊的氣氛。建明的訓練場雖然響著球棒的擊球聲,但總少了一份熱血和活力。他那份因絕望而生的無效訓練,成為了隊伍裡最沉重的空氣。
午休時間,三壘手雷書宇在前往餐廳的路上,終於忍無可忍地將獨自走向宿舍的王敬攔了下來。
雷書宇的身形高大,個性陽光外向,與內斂沉重的王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一手搭在王敬的肩膀上,用力地捏了捏,試圖用身體的溫度驅散王敬周圍那層冰冷的氣場。
「喂,王敬,你可不可以振作一點!」雷書宇語氣帶著一絲不滿和焦急,「不就是一場黑豹旗嗎?幹嘛這麼低落?」
王敬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緩緩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血絲和疲憊。
「你不會懂的,書宇。」王敬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我不懂?我不懂什麼?」雷書宇加重了語氣,「接下來還有木棒聯賽、還有玉山盃!我們還要一起拚冠軍,你還有無數場比賽可以投,可以進大學,以後甚至有機會進職棒!」
雷書宇鬆開搭在王敬肩上的手,情緒激動地在原地轉了一圈:「為什麼要因為一場失利而一蹶不振?你根本沒有輸光啊!你只是輸了一場小比賽而已!」
王敬的嘴唇微微顫抖,他試圖壓抑住什麼,但最終還是失敗了。他的眼淚像決堤一樣,無聲地從臉頰上滑落。
「因為我找不到繼續投球的理由了……」王敬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絕望。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但很快又有新的淚水湧出。
「我很爛,我也戰勝不了華東……」
雷書宇看著王敬崩潰的樣子,所有的怒氣瞬間消散,只剩下心疼。他知道王敬承載了太多的期待、承諾和壓力。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Z0iYqa922
「爛又怎麼樣了?」雷書宇走近王敬,語氣變得輕柔,卻充滿了力量。
「比賽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被敲出安打,不是你一個人爛,是我們的守備沒能幫你擋下。」雷書宇直視著他,「華東就沒有爛球員嗎?當然有!但他們贏了,靠的是整體。」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問了一個最簡單、也最深刻的問題:「而且,打球哪需要什麼理由啊?」
王敬抬頭,不解地望著他。他一直以為,棒球是承諾、是責任、是證明。
雷書宇咧嘴笑了,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王敬,我們都不是天才啊。你追求的那個『用努力彌補天賦』的理由,太沉重了。」
「他們有天賦,所以他們可以為了『超越極限』而投球。但我們呢?我們這些打者,我們這些野手,我們每天苦練,不是為了當什麼英雄,我們只是不想輸得太難看。」
「你問我打球的理由是什麼?」雷書宇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彷彿抓住了什麼無形的東西,「我的理由很簡單啊——不就是把那顆球打得遠遠的,看著它飛出去的樣子,很爽嗎?」
「或者像我,三壘手,能將一顆強勁的滾地球攔下來,然後準確傳到一壘,那種將不可能變成可能的一瞬間,難道不值得你繼續投球嗎?」
「開心不就好了嗎?」
雷書宇的話,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穿透了王敬心頭的陰影。
「你不需要成為什麼王牌,你只需要成為那個『想贏球的王敬。」雷書宇誠懇地說,「找回你對棒球最初的感覺啊。」
連培羽結束了午間的長跑,正經過走廊,他停下腳步,遠遠地看著雷書宇和王敬的對話。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J4cRRxrKq
他聽到了雷書宇那句「打球哪需要什麼理由」,心頭猛地一震。
連培羽的理由一直很明確:打敗劉志宏,證明努力的價值,成為被需要的王牌。這些理由,都像王敬的「承諾與責任」一樣,充滿了沉重的目的性。
他想起自己秘密訓練蝴蝶球的孤獨,想起自己對控球近乎偏執的追求。他一直試圖用「絕對穩定」來鎖死所有的變數,他將自己逼到了極限。
他心裡湧起一個更深的叩問:如果王敬學長輸給了天賦,那麼我這種「更徹底的努力」,會不會只是將自己推向更深的絕望?
連培羽的眼神變得複雜。他忽然意識到,如果沒有一個「純粹的快樂」作為支撐,當「努力」的目標崩塌時,等待他的,只會是王敬此刻的痛苦。
王敬看著雷書宇,眼淚漸漸止住。他開始思考雷書宇的話。他想起了國小第一次將球投進捕手手套時,那份單純的、被肯定的喜悅。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r3GLCE3T9
「爛又怎麼了?」王敬喃喃自語,他似乎抓到了什麼。
他不是為了成為王牌而投球,他只是喜歡投球時專注的感覺,喜歡看到打者被他的變化球欺騙時,那種掌控比賽的成就感。
他對雷書宇點點頭,聲音不再沙啞,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絲力量。
「我知道了,書宇。我會回來的。」
「這就對了嘛!」雷書宇咧嘴一笑,重新搭上王敬的肩,「走吧,回休息區了。晚上加練時,幫我接幾個傳球。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長的事——讓我們安心。」
連培羽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棒球。他知道,在努力與天賦之間,他必須為自己找到一個更純粹的「理由」。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dxqPyMg5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