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號一的距離 - 爆冷輸球

六月的午後，窗外是悶人的梅雨季，球場上的紅土被雨水沖刷得有些發亮。

雨沒有下得很大，卻像永遠停不下來似的，一層一層把整個校園包住。

連培羽坐在重訓室的角落，背靠著牆，手裡握著啞鈴，規律地做著復健。一下、停一秒、再一下，每個動作都被拆得很細，細到幾乎感覺不到「訓練」，只剩下重複。

重訓室裡沒什麼人。

主力球員都去打玉山盃了，這裡只剩下風扇轉動的低鳴聲，還有偶爾從走廊傳來的雨聲。空氣裡帶著一點潮濕的鐵味，讓人很難分辨，是汗水，還是器材本身的氣味。

他在一組動作結束後稍微休息，滑開手機，本來只是想看看比分，卻在畫面跳出的瞬間愣住了。

原本預計會全勝晉級的新北聯隊，竟然在剛結束的預賽踢到了鐵板。

標題跳出來時，他下意識地又確認了一次，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討論】玉山盃爆冷！新北聯隊 1：4 輸給台中聯隊？

樓主：棒球研究員

剛剛看完轉播，我整個人都傻了。新北聯隊（建明 13＋南正 7）竟然輸給了中師附工主體的台中聯隊。

這場新北派出的先發是建明高一的任力揚。他在國中時跟現在桃園聯隊的劉志宏是同班同學兼隊友，當時球速就快 140 了，身材條件完全是怪物級，還是華東那個任力權的親弟弟。雖然高一這年黑豹旗跟木棒聯賽沒上場，但他鋁棒聯賽那時候根本是屠殺，大家都說他是建明藏起來的王牌。

結果今天……新北打線被中師附工壓制，終場 1：4 輸球。這戰報是真的嗎？

【精選回覆】

1 樓（資深老球迷）：

是真的。任力揚球速是有，但台中那群打者超黏，一直短打一直搞，把這群天才搞到心態崩掉。

3 樓（路人甲）：

任力揚跟他哥也差太多了吧？他哥在華東是投手群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他在建明第一場正式先發就翻船。雖然是同屆的高一，但感覺劉志宏現在比他穩多了。

7 樓（數據狂）：

樓上別忘了，任力揚跟連培羽、劉志宏這屆本來就是「黃金一代」，大家都盯著看。結果連培羽受傷，任力揚首戰膛炸，現在只剩下桃園的劉志宏在撐場面了？

12 樓（嘲諷點滿）：

笑死，最強聯隊？我看是「虛胖隊」吧。建明加南正，排出來的陣容輸給黑豹旗預賽就被淘汰的中師附工？這笑話夠我笑一年。

18 樓（南部戰隊）：

新北這場真的輕敵。任力揚球速再快，投不進好球帶也沒用。看到南正那幾根大木棒揮空棒的樣子，我都替賴教練感到尷尬。

25 樓（酸民代表）：

什麼「任力權弟弟」、「未來的王牌」，名號吹得響，結果被中師附工教做人。這就是高中棒球啦，不是你家世顯赫球速快就一定贏。

30 樓（台中在地）：

中師附工：聽說你們是夢幻聯隊？不好意思，我們只會拼命。

連培羽熄掉手機螢幕，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連培羽沒有再繼續訓練。

手機一解鎖，他幾乎是用滑的在找直播平台，手指在螢幕上點得有些急，連點錯兩次才找到回放列表。畫面跳出來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把音量調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比賽已經結束了。

比分就掛在畫面角落，冷冷地提醒著結果。

他把進度條拉回開賽前，深吸一口氣，才按下播放。

第一局，投手上丘的台中投手。

連培羽的眉頭微微一動，但沒有多想，只是繼續看下去。畫面裡的投球節奏很慢，球速不快，卻一顆一顆往邊角鑽。打者揮空、界外、再揮空，節奏被拆得支離破碎。

他看到建明的打線上來，第一棒出局、第二棒滾地球、第三棒被吊高球解決。

三上三下。

連培羽的拇指不自覺地收緊，進度條卻沒有再快轉。

他一路看到中段。

看到節奏被完全帶走。

看到打者開始急，開始追壞球。

也看到鏡頭幾次帶到休息室——任力揚坐在最裡側，帽簷壓得很低，沒有抬頭。

那一刻，他忽然不太想看了。

但他還是把影片播完。

最後一個出局數形成時，球場的歡呼聲從手機喇叭裡溢出來，和重訓室裡的安靜形成一種很不真實的對比。連培羽按下暫停，螢幕定格在比分畫面。

1：4。

他沒有立刻關掉手機，只是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幾秒，然後才慢慢把手機收進口袋。

門外忽然傳來聲音。

不是雨聲，也不是腳步聲，而是一整群人回來的動靜——鞋子踩在地上的聲響、拉鍊被拉開、裝備袋被丟在地上的悶響。

建明回來了。

而且沒有停留。

連培羽還來不及起身，就看到走廊另一頭的討論室燈被打開，接著是一群人魚貫而入，門關上的瞬間，整條走廊像是被抽空了聲音。

下一秒，教練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出來。

不是吼叫，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你們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嗎？」

聲音沉穩，卻帶著壓力，連培羽站在外面，都能感覺到那股重量。

裡面沒有人回答。

教練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卻一點也不留情。戰術、態度、準備程度，一項一項被攤開來講，沒有指名道姓，卻句句都像是對著某個人說的。

走廊裡偶爾有回音傳出來，椅子被推動的聲音，還有一瞬間的沉默。

那種沉默，比訓話本身還讓人不舒服。

連培羽站在原地，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聽著。

那些話不是對他說的，可他卻一句一句全都聽進去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節微微發白。

走廊的燈亮著，雨聲被隔在窗外，而討論室裡的聲音仍然持續著，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連培羽站了一會兒，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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