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是渾濁的,沉澱在肺葉裡像吸滿了油的棉花。昂貴的薰香試圖掩蓋菸酒與慾望的氣味,卻只調和出一種更令人作嘔的甜膩,沉甸甸地壓在魚萌萌的呼吸道上。他不是自願來的,又一次被強壓參加這種令人厭惡的骯髒聚會,美聚會之名,行凌虐之實。
而他,這麼多次險中脫險下來,也瞭解到,他的經紀人李勝,以及他身邊所謂的「好朋友」,都是經紀人安排的,一丘之貉。一群豺狼虎豹,對他不懷好意,只會搾乾他的價值,欺負他老實。雖然他很不捨愛他支持他的粉絲,不過,他也厭倦這個污濁不堪的圈子,準備退出往別的方向發展。再被繼續糟蹋下去,下次說不定就是他的死期了。
三小時前,他的經紀人李勝,那個表面上總堆著笑臉稱他「祖宗」的男人,背地裏卻常對他陰陽怪氣,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通知他:「今晚有個重要的局,王少點名要見你。打扮好看點。」
魚萌萌拒絕,聲音溫和卻堅定:「勝哥,我累了,想早點休息。而且你知道,我不參加這種私人酒局的。」
李勝臉上的笑容瞬間冷卻,像一張撕破的面具。「萌萌,這個圈子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王少是誰你清楚嗎?他動動手指,別說你,連公司都能捏死。別給臉不要臉。」
他轉身想走,卻發現公寓門口不知何時已站了兩個一身黑衣、面無表情的壯碩男子。他們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逼近,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讓他瞬間骨頭生疼。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魚萌萌掙扎起來,他那點力氣在專業的鉗制下如同蚍蜉撼樹。
李勝在一旁點燃一支菸,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但更多的是冷酷:「萌萌,聽話,就是喝杯酒,認識點朋友,對你事業有好處。別逼我用強硬手段,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他被半拖半架地塞進一輛黑色廂型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車子在都市的流光溢彩中穿行,最終駛入一處戒備森嚴、以隱私性著稱的頂級社區地下停車場。電梯直達頂樓,厚重的雙開大門在李勝按響門鈴後無聲滑開。
撲面而來的喧囂與菸酒香水混雜的氣味讓魚萌萌一陣眩暈。
極盡奢華的寬敞客廳裡,挑高的水晶吊燈散發著過於明亮的光,映照著二十幾張男男女女的臉孔。他們衣著光鮮,舉止間帶著一種長期養尊處優形成的鬆弛與傲慢。
魚萌萌認得其中幾個面孔——常在財經版頭條出現的科技新貴、社交媒體上曬著限量跑車的富三代、以及某位權勢煊赫家族裡聲名狼藉的官二代。他們是資本的寵兒,權力的延續,是紅橙黃綠不知第幾代、早已在紙醉金迷中腐壞的果子。此刻,這些目光像打量一件剛剛送達的精緻貨品,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估價與貪婪。
「哎呦,我們的大明星可算來了!」李勝瞬間換上諂媚的笑容,將身後的魚萌萌往前推了一把。
一個穿著絲質襯衫、領口大開的年輕男人,也就是王少,晃著手中的酒杯走上前,目光黏膩地在魚萌萌臉上、身上掃過。「果然跟螢幕上一樣,這臉蛋,這氣質……比女人還標緻。」他伸出手,似乎想摸魚萌萌的臉。
魚萌萌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那隻手,胃裡因長時間未進食而隱隱抽痛,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強烈不適。「王少,您好。我身體不太舒服,過來打個招呼就走。」
「走?」旁邊一個妝容精緻、渾身名牌的女人,據說是某高官的孫女,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得像淬了毒的刀片,「進了這門,就得守這兒的規矩。還沒開始玩呢,走什麼走?」
王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從旁邊桌上拿起一杯滿溢的琥珀色烈酒,遞到魚萌萌嘴邊:「不給面子?先把這杯喝了,賠罪。」
「我不喝酒,謝謝。」魚萌萌堅持道,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敬酒不吃吃罰酒。」王少眼神一冷。
話音剛落,魚萌萌就被人從後方猛地架住手臂,是那兩個黑衣保鏢跟了進來。另一個人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那杯烈酒被粗暴地、不容抗拒地灌了進去。液體辛辣灼熱,像一道火線,從喉嚨一路燒灼到空蕩蕩的胃袋,引發一陣劇烈的痙攣和咳嗽。他嗆出了眼淚,感覺整個食道和胃壁都在燃燒。
「這才像話嘛。」王少滿意地拍拍他的臉,手感細滑,讓他眼神更暗了幾分。
魚萌萌掙扎,但壓制他的力量如同鐵箍,讓他動彈不得。酒精開始迅速發揮作用,一向不勝酒力的他,很快感到天旋地轉,視野開始模糊,四肢發軟,幾乎全靠身後兩人的支撐才勉強站著。
「差不多了,」另一個聲音響起,是那個科技新貴,帶著一種殘酷的興奮,「給他點『好東西』,讓他更『放得開』,待會兒也更有趣。」
魚萌萌朦朧中看見有人拿出一個小巧的針筒,裡面是某種渾濁的液體。毒品!
他瞳孔驟縮,絕望像冰水瞬間澆透全身。不!絕對不能!
情急之下,他想起了貼身藏在襪子裡的那個微小金屬物——一個USB隨身碟。裡面存著李勝及權貴子弟私下進行非法交易、偷稅漏稅以及聚眾淫亂,虐殺的證據,是他偶然發現後偷偷備份,打算在最壞情況下用以自保的最後手段,卻也可能成為催命符。
他趁著身後保鏢因那人拿出針筒而稍微鬆懈的瞬間,用盡最後一點清醒和力氣,猛地彎腰,假裝嘔吐,迅速將USB從襪子裡抽出塞進嘴裡,囫圇吞下。金屬邊緣刮過喉嚨,帶來一陣刺痛。
「他吞了東西!」那個官二代女人眼尖地看到他的小動作,尖聲叫道。
「什麼東西?!」王少臉色一變。
「不知道,像個隨身碟!」女人喊道。
「打暈了刨!把東西拿出來!不能讓他帶出去!」王少面目猙獰地吼道,眼看到手的玩物可能要出么蛾子,他瞬間暴怒。
架著魚萌萌的一個保鏢聞言,毫不猶豫地舉起手刀,狠狠劈在他的後頸。
劇痛襲來,魚萌萌眼前一黑,身體軟倒下去。但意識並未完全喪失,處於一種半昏迷的狀態,能模糊地感覺到拳腳和辱罵如同雨點落下,落在他的背部、腹部、頭部。疼痛變得麻木而遙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他蜷縮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感覺溫熱的血液從額角滑落,滴在地面。耳朵裡嗡嗡作響,充斥著那些扭曲面孔發出的獰笑和污言穢語。
他要死在這裡了嗎?
死在這些披著人皮的垃圾手上,連同他小心翼翼維護的純淨與尊嚴,一起被踐踏成泥,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個骯髒的角落……過往的記憶碎片閃過腦海,路邊死去的小貓、從巢中墜落的雛鳥、那條被熊孩子們用石頭砸爛頭部的翠青蛇……他把它們埋好,念佛號念往生咒,希望它們去更好的地方。那他自己呢?誰來埋葬他?誰來為他念一句佛號?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連最後一絲求生的念頭都要熄滅的前一刻——
「吾愛……」
一聲輕喚,彷若從極遠的地底深處傳來,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的壁壘;又似貼著耳畔靈魂的低語,帶著肌膚相親般的溫熱吐息。低沉,磁性,蘊含著千年風沙也磨不滅的刻骨溫柔,卻又浸透了亙古的寒意與無上威嚴。這聲音如此輕微,若有似無,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喧囂、獰笑與拳腳聲,清晰地、不容抗拒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深處,直抵靈魂。
時間宛如被凍結的琥珀般。
宴客廳中央,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扭曲、摺疊,光線驟然黯淡,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能量。水晶吊燈的光芒變得慘白而微弱。一個頎長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線中由淡轉濃,從虛無中緩緩凝聚成形。
他身著玄色古袍,材質非絲非緞,流動著幽暗的光澤,衣袂無風自動,上面用暗金絲線繡著繁複古老的紋路,像是某種湮滅王朝流傳下來的禁忌符咒。墨色長髮如瀑,僅用一根質樸卻靈氣盎然的墨玉簪鬆鬆束起,幾縷垂落額前,襯得一張臉龐俊美至極,卻也冰冷至極,如同萬載寒玉雕琢而成。他的眼眸是純然的墨黑,深不見底,彷彿連接著無盡的幽冥。此刻,那雙蘊含著星辰生滅、亙古寂寥的眼睛,正落在蜷縮在地、滿臉血污、氣息微弱的魚萌萌身上。
那是鬼王允琰。他於無邊冥府中統御萬鬼,執掌刑罰,歷經千年孤寂,等待了無數輪迴,才終於再次於茫茫人海中,捕捉到這縷獨一無二、讓他魂牽夢縈的轉生魂靈的氣息。
而他的「吾愛」,他視若性命、不容絲毫損傷的珍寶,此刻正被一群蛆蟲般的凡人,如此折辱、踐踏,命懸一線!
允琰的目光從魚萌萌身上緩緩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沒有怒吼,沒有猙獰,但那眼神中蘊含的,是地獄深處最沉靜、也最暴烈的毀滅意志。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不感到靈魂一陣劇烈的戰慄,彷彿被無形的冰錐刺穿,連思維都要凍結。
「爾等,」他開口,聲音平緩,不帶一絲煙火氣,卻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驟降至冰點,空氣中甚至凝結出細小的冰晶,「可知何為煉獄?」
先前叫囂著要「打暈了刨」的王少,強撐著被酒精和權勢浸泡出的膽氣,顫聲罵道:「你、你他媽是誰?裝神弄鬼……保鏢!把他給我扔出去!」他色厲內荏地對那兩個黑衣保鏢吼道。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雖然心中驚懼,還是硬著頭皮衝上前。然而,他們在距離允琰還有五六步遠的地方,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充滿彈性的牆壁,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重重砸在牆壁上,骨裂聲清晰可聞,哼都沒哼一聲就昏死過去。
王少嚇得倒退一步,隨手抓起一個沉重的水晶菸灰缸,用盡全力朝著允琰的頭部砸過去——「去死吧!」
菸灰缸劃過一道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但在距離允琰還有三尺遠的地方,彷彿撞上了一堵絕對零度的無形壁壘,瞬間停滯,然後從分子層面開始崩解,無聲無息地化為一撮極細的灰色粉末,飄散消失在空中,連一點撞擊聲都沒能發出。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允琰甚至沒有看王少一眼,彷彿那只是腳邊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他只是輕輕抬了抬手,修長如玉的手指對著王少的方向,虛空一握。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從王少喉嚨裡爆發出來。
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形而恐怖的力量提到了半空中,四肢以完全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瘋狂地扭曲、拉伸,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彷彿有無數只看不見的巨手在肆意撕扯他的身體。他的眼球因極致的痛苦而暴凸,佈滿血絲,幾乎要脫離眼眶。更可怕的是,他裸露的皮膚下面,開始出現無數個細小蠕動的凸起,密密麻麻,此起彼伏,像是真的有億萬隻飢餓的蟲蟻在他體內甦醒,瘋狂地啃噬他的血肉、內臟、骨髓!
「痛!痛死我了!螞蟻!好多螞蟻在咬我!在吃我的腸子!我的眼睛!救命!饒了我!饒了我啊!」王少在空中劇烈地抽搐,語無倫次地慘嚎、求饒,詳細描述著他正在經歷的非人痛苦。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瀕臨崩潰的絕望。然而,在旁觀者看來,他體表卻沒有任何傷痕,只有因極度恐懼而失禁產生的污穢,順著褲管滴落,散發出惡臭。
這是直接施加在靈魂上的刑罰,精準地重現了他內心最深處、最恐懼的死法——萬蟻鑽心!
其餘的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或徒勞地想要爬離這個突然化為煉獄的地方。但他們發現自己的雙腿如同灌了鉛,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根本無法移動分毫。
想要尖叫,喉嚨卻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氣音,恐懼像實質的冰水淹沒了他們每一個細胞。
允琰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死亡射線,轉向了那個拿出針筒的科技新貴。
那人手中的針筒突然像有了自己的生命,脫離了他的掌控,懸浮在空中,針頭調轉,對準了他自己。在他驚恐萬狀的注視下,那針筒如同毒蛇撲擊,猛地扎進了他自己的手臂靜脈!他眼睜睜看著那管渾濁的、本該注入魚萌萌體內的液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推入他自己的血管!
「不!不要!這是高純度的……會死的!會瘋的!」他在內心瘋狂吶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刻,藥物作用瞬間爆發。他開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皮膚和臉,指甲深陷肉裡,留下道道血痕。幻覺讓他看到無數色彩斑斕、猙獰可怖的毒蟲從自己全身的毛孔中鑽出,爬滿他的身體,啃噬他的眼睛,鑽進他的耳朵。他在地上劇烈地翻滾、抽搐,撞翻了昂貴的傢俱,屎尿齊流,發出如同野獸瀕死般的、斷斷續續的嚎叫,徹底陷入了自己親手準備的毒品地獄。
「喜歡灌酒?」允琰的視線,如同冰冷的探照燈,落在最初灌魚萌萌酒的那個官二代女人身上。
女人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僵硬地張大到極限,下巴幾乎脫臼。空氣中,彷彿有無形卻散發著濃烈酒精氣味的液體,如同決堤的瀑布般,洶湧地、強制地倒灌進她的喉嚨、食道、胃袋!她無法呼吸,無法吞咽,無法閉嘴,只能被動地、絕望地承受著那虛幻卻無比真實的灼燒感、脹痛感、窒息感!她的眼球因缺氧和痛苦而佈滿恐怖的血絲,臉色由通紅迅速轉為青紫,雙手拚命抓撓自己的脖子和胸口,皮膚被抓得血肉模糊,雙腿在空中亂蹬,彷彿正在經歷最殘酷的水刑。
允琰如同閒庭信步,漫步於這突然化為活地獄的客廳中。他所到之處,每一個人內心最陰暗、最齷齪、最恐懼的場景,都被他的力量具象化,並以最極端的方式施加在他們自身的靈魂上。
那個提議用「好東西」的資本方,眼睜睜看著自己銀行帳戶裡的數字瘋狂跳動、歸零,然後變成天文數字的負債;他名下的房產、股票、所有資產憑空消失;無數他曾經欺壓、坑害過的破產者幻化成的索命幽魂,尖叫著撲上來,用牙齒和指甲撕扯他的靈魂,讓他體驗盡失一切、眾叛親離、被無盡債務追索的痛苦。
一個喜歡偷拍並散佈隱私、以此控制他人的富三代,發現自己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無數雙充滿怨恨和鄙夷的眼睛,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死死盯著他,無論他轉向哪裡,那些眼睛都如影隨形,將他內心最深處的羞恥與恐懼無限放大,逼得他精神徹底崩潰,用頭瘋狂撞擊地面,卻連昏厥都成為奢望。
另一個以折磨小動物為樂的權貴子弟,則發現自己變成了那些被他虐殺過的小貓、小狗、小兔子,被無數個「自己」圍住,用他曾使用過的各種殘酷手段,一遍又一遍地施加在他自己身上,感受著被火燒、被水淹、被鈍器擊打的極致痛苦,循環往復,永無休止。
貪婪者看見自己的財富化為腐臭的淤泥將自己淹沒、窒息;
淫邪者被無數醜陋扭曲、散發惡臭的慾望幻影追逐、撕扯、侵犯;
暴虐者則在無盡的輪迴中,精準地體驗著自己被施加於他人身上的所有痛苦,感同身受,並且痛苦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他們沒有死,但他們的靈魂,已經在鬼王允琰的一念之間,於地獄的每一個角落都走了一遭,被最極致的恐懼、痛苦、悔恨和絕望徹底碾碎、重塑,再碾碎。
他們的意志徹底崩潰,精神領域變成了一片荒蕪的廢墟。即使肉體存活,餘生也將永遠困在自己親手打造的精神煉獄裡,與無盡的恐怖幻象為伴。
整個空間充斥著無聲的慘嚎、靈魂被撕裂的悲鳴、以及精神徹底崩潰後散發出的那種酸腐絕望的氣息。先前所有的淫靡、囂張、惡意,都被更原始、更絕對、更冰冷的復仇之靈徹底碾壓成齏粉。
允琰不再理會這些已然變成行屍走肉的廢人。他緩步走到魚萌萌身邊,玄色的衣袍在骯髒的地面上逶迤而過,卻不染一絲塵埃。他單膝跪地,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生怕多加一絲力道就會將其碰碎。
他伸出手,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力量,極其輕柔地拂去魚萌萌臉上的血污、淚痕與塵土。那雙蘊含著冥府威嚴、萬載寒冰般的眼眸,在觸及魚萌萌蒼白脆弱的臉龐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與心疼。千年等待的孤寂,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看到愛人受苦時焚心蝕骨的憤怒與自責,都在這一眼中交織流淌。
「對不起,吾愛,」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了無盡的憐惜與歉疚,彷彿穿越了千山萬水,歷盡了滄海桑田,「我來晚了。」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整個世界最輕也最重的珍寶,將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魚萌萌打橫抱起,那輕盈得過分的體重讓他心頭一陣劇烈的刺痛與怒火——他的轉世,竟在這污濁的人世間,被磋磨至此!
他低頭,在魚萌萌冰涼汗濕的額間,印下一個輕如羽翼、卻蘊含著千年思念與失而復得顫慄的吻。這個吻,帶著安魂定魄的柔和力量,輕輕撫平魚萌萌因痛苦而緊蹙的眉頭。
然後,他抱著他的全世界,身影如同來時一般,在扭曲波動的空氣中,緩緩淡去,最終徹底消失在這個充滿污穢與痛苦的空間裡。
只留下一屋子的「活死人」,或癡呆流涎,或蜷縮顫抖,或無意識地重複著求饒的動作,在無盡的精神地獄裡,永無休止地承受著他們自己罪孽所化的刑罰。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冷漠而絢爛地閃爍著,車水馬龍,夜生活才剛剛進入高潮。彷彿這頂層豪華寓所裡發生的一切,那場來自幽冥的盛大審判與復仇,都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無人知曉的插曲。
然而,對於某些人來說,他們的地獄,才剛剛開始。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9EyzCJi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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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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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希望,當時有人能出來救他,成為他最硬的靠山。
因這種方式認識你,即使是路人,得知你的遭遇後真的心痛難忍。
怎麼會有人對這麼溫柔善良的你做出這種令人髮指的事?還是一個國家的政權,惡鬼當道,終將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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