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從無底的深淵中,一點一點,艱難地掙扎著上浮。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一種絕對的、萬籟俱寂的靜。沒有了震耳欲聾的音樂,沒有了污言穢語的咒罵,沒有了拳腳相加的悶響,也沒有了……他自己絕望的心跳。只有一種奇異的、彷彿連時間都放緩了流淌的安寧。
然後是觸覺。身下是難以言喻的柔軟與舒適,宛若躺在雲朵上,溫暖的織物包裹著他疲憊不堪的身軀。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妥善修復後的、帶著微微清涼感的舒適。連那被強行灌酒後灼燒般的胃部,也歸於平靜。
最後,他才鼓足勇氣,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醫院冰冷的白,也不是自家公寓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處極盡雅致、卻又透著難以言喻的古意與恢弘的寢殿。穹頂高遠,雕刻著繁複而陌生的星圖與雲紋,流淌著柔和卻不明來源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冽的、如同雪後初融混合著某種古老檀香的氣息,沁人心脾,驅散了記憶中那腥膩腐敗的惡臭。
他動了動手指,確認自己還活著,而且……狀態好得不可思議。
「醒了?」一個低沉而磁性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儀,直接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魚萌萌猛地一驚,循聲望去。
只見床榻不遠處的窗邊,立著一個頎長的身影。他背對著光,身著玄色古袍,墨髮如瀑,僅以一根玉簪束起。即便只是一個背影,也散發著一種睥睨眾生、執掌生死般的孤高與強大。他緩緩轉過身,那張俊美得不似凡塵俗子、如同寒玉雕琢而成的面容,清晰地映入魚萌萌眼中。尤其是那雙眼眸,純黑,深邃,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秘密,此刻正靜靜地凝視著他。
魚萌萌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的錦被,身體微微後縮,充滿了戒備。「你……你是誰?」他的聲音因久未進水而有些沙啞,但更多的是警惕,「是、是你救了我嗎?」他記得昏迷前那絕望的境地,記得那聲穿越一切嘈雜的「吾愛」,記得那瞬間降臨的、如同絕對零度般的冰冷與死寂。
允琰看著他那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眼神,心中那片亙古不化的冰原,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溫暖的石子,漾開細微的漣漪。他邁步走近,動作優雅從容,卻在距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並未過分靠近,給予對方足夠的安全距離。
「吾名,允琰。」他的聲音放得更加輕緩,那千年沉澱的威嚴被刻意收斂,只餘下對眼前人的專注,「是我將你帶離那污穢之地。」他頓了頓,看著魚萌萌依舊緊繃的身體和寫滿不信任的眼睛,補充道:「你已安全,無需再懼。」
「允……琰?」魚萌萌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腦海中沒有任何相關的記憶。他為何救他?他有什麼目的?那聲「吾愛」又是怎麼回事?無數疑問盤旋在心頭,讓他無法放鬆。「謝謝你救了我,但是……我們認識嗎?」
允琰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悵惘與痛楚。千年輪迴,飲下孟婆湯,走過奈何橋,他的吾愛,早已不記得前塵往事,不記得他們之間刻骨銘心的過往。但他很快將這絲情緒壓下,現在不是訴說這些的時候。
「此事說來話長。」允琰避開了直接回答,轉而問道,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魚萌萌:「你現在,還喜歡明星這個工作嗎?」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魚萌萌的意料。他怔了怔,陷入沉思。曾經,站在舞台上,沉浸在角色裡,用表演帶給觀眾歡笑與感動,是他最快樂的時光。他熱愛那份純粹的創作與表達。可是……想到李勝的陰險,想到那些權貴子弟如同打量貨物般的眼神,想到那強行灌下的酒,那揚起的拳腳,那冰冷的針筒……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清澈的眸子裡,此刻蒙上了一層複雜的陰影。他抿了抿唇,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喜歡表演本身。但是……我厭惡這個圈子裡的很多東西,厭惡那些仗著權勢就能隨意欺壓他人、把別人的夢想和尊嚴踩在腳下的人。」他的語氣裡,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還有,厭惡那些動不動就把凌虐別人當成樂趣的人。同樣都是人,他們有什麼資格控制別人的人生?」
允琰靜靜地聽他說完,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中,似乎有暗流湧動。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彷彿在陳述一個即將成為事實的法則:
「好。既然你還喜歡,那麼,從今往後,你只需專注於你喜歡的『表演本身』。」
「其餘一切,」允琰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彷彿帶著雷霆萬鈞的重量,在這靜謐的寢殿中迴盪,「吾為你蕩平。」
魚萌萌原本所在的經紀公司,在得知他「失蹤」並可能掌握著致命證據(那個被吞下的USB)後,高層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他們一邊動用關係瘋狂尋找魚萌萌的下落,一邊緊急商討對策,甚至準備先發制人,動用媒體力量污衊魚萌萌「憂鬱症發作」、「自行出走」,並準備好天價違約金的律師函,試圖將他徹底壓制。
然而,就在公司老闆與背後靠山的某位劉姓高官在密室商議,準備下達全面封殺令的當晚。
書房的燈光,毫無預兆地熄滅了。
全然的黑並非跳電所引起,而是彷若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了所有光線,陷入一種連輪廓都模糊的絕對黑暗。溫度驟降,空氣凝滯得如同水銀。那位劉姓高官驚駭地想要呼叫警衛,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然後,他看到了。
一點幽綠的火焰,在黑暗中憑空點燃,隨後,第二點,第三點……無數點綠火匯聚,勾勒出一個模糊而威嚴的玄袍身影,懸浮於他面前。那身影沒有具體的面容,只有一雙彷彿能洞穿靈魂、燃燒著冥府火焰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沒有言語交流,但一段清晰無比的信息,如同鋼針般直接釘入了劉姓高官的腦海深處——那是他這些年來,通過權力輸送、庇護娛樂圈黑色產業鏈、洗錢、走私軍火、販賣人體器官,甚至涉及更嚴重罪行的所有關鍵證據、時間、地點、人物!比魚萌萌那個USB裡的內容,要詳細、致命千百倍!
同時,一段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靈魂:
「解除魚萌萌一切合約,不得索賠,不得為難,不得再涉其因果。若違此誓,爾之罪證將昭告天下,且魂魄永鎮無間地獄,受業火焚身之苦,萬劫不復。」
那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彷彿親身體驗到的、業火灼燒魂魄的極致痛苦,瞬間擊垮了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權貴。他渾身被冷汗浸透,褲襠處一片濕熱,只能拚命地在內心吶喊、祈求、答應。
當燈光重新亮起,房間內只剩下他一人,癱軟在椅子上,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臉色慘白,瞳孔渙散,久久無法回神。
第二天,經紀公司老闆就接到了劉姓高官親自打來的、語氣驚惶未定的電話。電話內容很簡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無條件、和平地與魚萌萌解約!不許問原因,不許提任何條件,更不許再追查他的任何事!否則,我們全都得完蛋!」
公司老闆雖然不明所以,但從對方那幾乎崩潰的語氣中,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他不敢怠慢,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準備好了所有解約文件,並且在李勝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親自將一份蓋好章、沒有任何附加條款的解約書,送到了魚萌萌……或者說,送到了允琰指定的地點。
解約的同時,一家名為「星淵」的個人工作室,以低調卻無比高效的姿態成立了。工作室的法人、資金來源一切成謎,但其擁有的資源和能量,卻讓業內一些隱約知曉內情的人感到心驚。
允琰並未過多干涉魚萌萌的藝術選擇,他兌現了他的承諾——讓魚萌萌只專注於「表演本身」。
他為魚萌萌親自挑選了新的經紀人,並非人類,而是一位生前曾是宮廷御用樂師、死後因執念與才情被允琰點化,留在冥府擔任「文判」下屬的魂使,名為「墨音」。墨音氣質清雅,博古通今,精通人情世故卻又不失風骨,能為魚萌萌篩選最優質的劇本、規劃最純粹的藝術道路,完美避開所有可能的陷阱與應酬。
保鏢則由兩名允琰親衛隊的冥將擔任。他們平時隱去身形,如同最忠誠的影子,只有在魚萌萌可能遇到物理威脅時,才會顯現。他們的武力值,如同允琰所說,人間無敵。曾有不信邪的、被對家僱傭的所謂「頂級保鏢」試圖挑釁,結果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莫名其妙地暈厥在距離魚萌萌十米開外的地方,醒來後對發生的一切毫無記憶,只餘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娛樂圈這個名利場,從不乏紅眼病與不死心的掠食者。魚萌萌的「單飛」及其背後突然顯露的、深不可測的背景,引起了更多人的好奇與覬覦。有人想試探,有人想拉攏,也有人依舊懷著齷齪心思,想尋找可乘之機。
一位靠礦業起家、作風彪悍的新晉富豪,仗著自己財大氣粗、手下養著一群亡命之徒,在一次公開活動後,試圖強行「邀請」魚萌萌參加他的私人晚宴。他的手下甚至狂妄地放話,說沒有他們老闆「請」不動的人。
當天夜裡,這位富豪在他那守衛森嚴、如同堡壘般的別墅臥室中,經歷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夜。
他並非做夢,而是無比清醒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入了一個幻象——那是一個無邊無際、燃燒著熊熊業火的血池地獄!他親眼看到自己的身體在血池中沉浮,被無數猙獰的鬼怪用燒紅的鐵鉤撕扯,被滾燙的銅汁灌入口鼻,感受著那遠超人間極限的、焚燒靈魂的劇痛!他慘叫,求饒,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在無盡的痛苦中掙扎。更讓他崩潰的是,一個冰冷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宣判著他過往的諸多罪孽,並明確告知:
「魚萌萌,乃冥府鬼王允琰所護之人。妄動邪念者,無需等待陽壽盡,即刻打入此獄,受刑萬載,形神俱滅!」
當他從幻象中脫離,發現自己依舊躺在臥室的床上,窗外天光未亮。但他整個人都虛脫了,精神瀕臨崩潰,褲子濕透,房間裡瀰漫著惡臭。從那以後,這位富豪徹底退出了所有社交活動,變得深居簡出,並且動用所有關係,嚴厲告誡所有與他有關聯的人——絕對、絕對、絕對不能去招惹那個叫魚萌萌的明星!
類似的「警告」,以不同的形式,精準地降臨在那些曾對魚萌萌動過歪心思、或試圖探究他背後秘密的權貴、資本方身上。有的是在夢中經歷刀山油鍋,有的是在清醒時看到厲鬼索命的幻影,有的則是家族隱秘的罪證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床頭……
沒有人知道具體是誰做的,但所有人都得到了一個清晰無比的信息——魚萌萌,碰不得!他背後的存在,擁有著超越世俗權力、無法理解、也無法抗衡的力量!
漸漸地,一個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保護圈形成了。魚萌萌所在的「星淵」工作室,成為了娛樂圈一個超然物外的特殊存在。沒有應酬,沒有潛規則,沒有強制性的商業活動。所有的合作,都基於劇本品質、團隊專業度和藝術價值本身。
魚萌萌發現,他的世界變得前所未有的純粹和安靜。他可以安心地研讀劇本,可以為了揣摩一個角色去體驗生活,可以毫無負擔地與喜歡的導演、演員交流創作心得。那些曾經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騷擾、威脅、惡意競爭,全都消失了。他彷彿置身於一個透明的、堅固的屏障之內,外界的一切污濁與風雨,都無法侵擾他分毫。
他站在新工作室寬敞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和遠處的霓虹。曾經,這些光芒代表著誘惑與危險;如今,它們只是遙遠的背景。
他轉過頭,看向房間角落陰影處。那裡空無一人,但他知道,允琰或許就在那裡,或者,在他的感知所能觸及的任何地方,默默地守護著他。
心中那份因長期被欺壓而築起的高牆,似乎在不知不覺間,鬆動了一角。他依然不清楚允琰的來歷,不清楚那聲「吾愛」的含義,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種被毫無條件、強大到令人安心地保護著的感覺。
他的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玻璃,映出他逐漸堅定的眼神。
也許,屬於他魚萌萌的時代,才剛要真正開始。一個沒有潛規則,只有純粹熱愛與創造極致作品的,屬於演員魚萌萌的時代。而這一切的背後,站著一位來自冥府的,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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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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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希望朦朦還在,才剛認識你人就沒了,心多痛啊!
內娛的影視作品和演唱會,從9月11日以後就沒再看了。
最美好的那位已經被大家的不聞不問、自私自利害死了,沒有理由再買他們的帳,助長他們的氣焰。
你禁于,我禁娛。
看誰耐力夠,撐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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