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司和阿萊西歐結伴同行，向著西方的那座山脈前進。
相處幾天下來，他們都發現彼此個性和看待事情的方式，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那一天，一群白尾鐵羊，遷徙隊伍橫過眼前的道路，把整條路塞得滿滿的，一點縫隙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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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西歐想也沒想，拔劍向前，想除掉這些擋路的傢伙。澪司迅速拉住他的衣角，皺起眉頭。
「阿萊，牠們只是經過這裡，沒有攻擊也沒有敵意，不必這樣……」
「白井，那些是魔物。任其橫行於人類的道路上，早晚會出事的。」
「道路……這是人類擅自在他們棲息地開設的吧？」澪司別過頭，聲音帶著些許不自然的心虛。
「你……是又如何？你肚子也餓了吧，這種可食用的魔物，數量多得……少一兩隻也無所謂的。」阿萊西歐仍然舉著劍，劍鋒在陽光下映出雪白的光芒。
「不要……阿萊，我寧願多餓一晚……好啦！我老實說，其實我是擔心牠們數量這麼多，犄角這麼銳利，要是你受傷……剩我一個人怎麼辦？」澪司望著阿萊西歐，眼神微微閃動。
「你是不是看不起……欸，好吧，算了，就聽你的，牠們真的只是在遷徙，沒必要把事情搞大。」阿萊西歐終於妥協，收起劍，和澪司一起坐在路邊看羊群通過，直到道路恢復暢通，天邊的最後一抹金光也隨著消失。
遠處的羊群像映著月光，像天邊的一道銀河，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坐著，伴著夜風聽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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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當他們抵達下一個可以休息的山洞，澪司在洞外收集可以食用的果實時，發現阿萊西歐扛著一隻羊回來，羊脖子上的劍痕還在滴血。
「阿萊！你……你做了什麼？」澪司下意識提高音量，連手裡的果實都掉了。
「放心吧，不是昨天那些白尾鐵羊，我昨晚設的陷阱，真的發揮作用。」阿萊西歐面帶無奈。「獵一隻普通的山羊來充饑，不需要反對吧，別現在才告訴我你吃素！」
他不再解釋，將羊甩在地上，拔出匕首開始分割。刀刃鋒利，卻切得四分五裂，顯然對這種事並不在行。
澪司按住阿萊西歐的手，輕笑了一聲：「我來吧，看你割得亂七八糟，這要順著骨骼的走向……」
阿萊西歐看著澪司俐落地切開靭帶，刀刃順著滑下，整條羊腿乾淨俐落地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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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是屠夫？」他終於開口問，眼神裡帶著讚賞，卻沒說出一句誇獎。
「只是上過一點解剖學。我說真的，照你那種切法，只能做成絞肉料理了。」
「你……就知道消遣我！」阿萊西歐不甘願地突襲澪司的腰間。那是澪司敏感的弱點。
澪司笑著閃躲，不慎讓羊血噴在臉頰上。阿萊西歐迅速拉住他的手腕，用自己的袖子抹去那道血痕。一時間，兩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靜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你的衣服……髒掉了。」澪司聲音沉了幾分。
「別在意。」阿萊西歐低聲說，語調裡有些不自然的急促。
「我去升火，等會烤肉吧。」他迅速轉身，動作飛快得近乎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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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空氣中開始飄散出燒烤肉香，澪司才發現自己真的餓壞了，肚子開始發出巨大的咕嚕聲。
阿萊西歐翻動著烤肉，拿起一串烤得最金黃多汁的里肌肉，遞給澪司。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笑意：「就是會逞強，來，先吃吧！我聽見你的肚子在抗議了。」
「謝、謝謝你。」澪司接過肉串，小心翼翼地吹散熱氣，輕輕咬下一口。
沒有經過調味的羊肉，混合著肉汁下肚，更加刺激澪司的味蕾，他不顧形象地大口嚼了起來。
阿萊西歐側頭瞥了他一眼，露出滿足的笑容，低聲調侃：「你看起來像是餓得能吃下這整隻羊。」
澪司耳尖一紅，抹了一下嘴角：「我哪有……你也趕快吃點吧。不要只想到照顧別人，我注意到，這一路上你把食物都留給我，你早就體力不足了吧。」
火光在他們之間閃爍，空氣中瀰漫著炙熱的肉香與一點難以言說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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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西歐眼中閃過一絲傷感，淡淡地說：「保護人、照顧人，都是我的責任，我能撐得住。」
「阿萊……你說要告訴我一切，現在能說了嗎？這個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澪司放下手上的木籤，直直望向阿萊西歐。
阿萊西歐放下正在翻烤的肉塊，神情忽然變得嚴肅。
「白井，你相信自古流傳的預言嗎？」阿萊西歐沉聲道。
「呃，我不知道……我不曾聽過預言。」澪司有些尷尬地搔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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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焰將大地燒盡，
維里塔之血自地底綻放，
救世之光將引領眾人，
重建新的維里迪安王國。」
阿萊西歐唸起一段詩，語調像是歌。
「這是我們這裡一直傳頌的古老預言，我一直以為只是吟遊詩人唱的民謠。」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冷冽，聲音彷彿透著寒氣：「直到前些日子，真的發生了詩詞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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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澪司因為這句話冷得顫抖，像是面前的篝火已經失去暖意。
「魔龍王，真的出現，把整個王國燒毀，成功撤離的人，都逃到王城底下的地下城，他們過著難民的生活，人人都在期待傳說中的救世主現身，建立起新的王國……但我腦中只有絕望和灰燼。」阿萊西歐語氣平靜得不可思議，眉宇間卻鎖著最深的痛楚。
澪司突然眼前亮了一瞬，隨後又整個變黑，像是體內不知名的開關被啟動。他心跳猛然加速，全身肌肉緊繃，像是冷不防地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擊中，咚地一聲踉蹌靠上岩壁。
阿萊西歐急忙拉住他，輕撫他的後腦：「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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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沒有說出來，剛才那一瞬間，強烈的情緒像是一波又一波浪濤席捲而來，衝擊他的意識，不安、恐懼、悲痛、憤恨、無力、甚至有一股幾乎想要自殘的衝動。
澪司沒看到任何影像，但他能確定，這些情緒來自阿萊西歐。
他低聲喘著氣，腦袋還在轉。他記得，自己從小就有點奇怪——朋友哭，他跟著哭；陌生人生氣，他心跳也會加快。
但從穿越後開始，這情況變得嚴重得離譜。不只是當初遇見那隻獨角兔，讓他感覺到對蘑菇美味的期待，甚至連一坨史萊姆，他都能感覺到「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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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那已經不是普通的共感，像是被動式的整個同步了阿萊西歐的情緒，他無暇細想這是不是一種可以控制的技能，那些情緒太深、太沉、也太痛，衝擊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澪司瞳孔震顫，嘴唇發白，額角冒出細密的汗珠，神情凝重地望著阿萊西歐，片刻之後，才開口說：「……不是你的錯。阿萊，真的……不要再這樣自責了。」
阿萊西歐怔住，一時間竟無法確定澪司在講哪件事，只能勉強笑著說：「我知道，你自己拿頭去撞壁，當然不是我的錯。」
「不是說這個，」澪司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才說：「阿萊，你在逃亡之前，失去了重要的人，對嗎？算我拜託你，別再自責，你的心會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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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知道那不是用三言兩語就能放下的情緒，但他只能這樣勸對方。才講完，一滴關不住的淚順著臉頰滴下。
「白井……你！」阿萊西歐震驚得說不出話，沉默片刻，才強行平靜地問：「你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看見了一切嗎？」
「不，我沒看見。」澪司伸手指向阿萊西歐的胸口：「我只是接收了你的情緒，這好像是我來這世界後的新能力。」
「什麼？」阿萊西歐猛地抓住澪司的手臂，問道：「你是說，你會讀心術？」
「不是讀心，」澪司解釋：「比較像是情緒的共鳴，我也不確定，它總是不受控地發動。」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嘴角微微抽動，沒來由地心虛，「但好像是個廢物技能，還不如學個火球術或是治療術。」
阿萊西歐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抖：「你是說……我的心情，你全都……感覺到了？」
澪司點點頭，神情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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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西歐低下頭，表情像是被打了一拳，手無意識地按在沒能守住誰的劍柄上。「那你一定覺得我……很沒用吧。」
澪司搖搖頭：「不，我只是覺得你……太痛了。」
「……白井澪司，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能力。」阿萊西歐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讓自己冷靜了些。
「比起這個，我想我還是貢獻點真正實用的能力吧。阿萊，我用掉你的那瓶外傷藥，我在想……我應該可以調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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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澪司沿路收集可用的素材，也跟阿萊西歐討教了各種材料的屬性，過了幾天，當他們找到一間廢棄的煉金術士實驗室，澪司簡直不想再離開，埋首在那些看似熟悉的實驗器材裡，不斷嘗試、不斷失敗。
三天後，澪司終於成功調製出那瓶外傷藥。
阿萊看著那塊密密麻麻寫滿筆記的黑板，還有澪司手中反射著光線的藥水：「太好了，白井，這藥比我原來那瓶還精緻。要不要多做幾瓶？」
「不行，還少一道防腐材料，保存期限撐不了多久。重點是……我們該上路了，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澪司輕聲一笑。
「說什麼浪費時間……」阿萊西歐低頭笑著。
「能跟你待在一起，我很開心……」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說了什麼嗎？阿萊。」
「沒什麼，我們準備出發吧，快到山腳了。」
風穿過山口，帶來森林的氣息，陽光驅散了幾日以來的寒意。阿萊西歐抬起頭，腳步變得輕快，澪司隨後跟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卻和他一樣，揚起了快樂的嘴角，兩人的表情像是不由自主的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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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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