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針倒數～在毀滅的世界遇見命定靈魂 - 【第 02 章　越過信任的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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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迷迷糊糊地醒來，眼睛睜開一道縫隙，發現自己身在廢墟民宅的房間裡，壁爐燃燒著柴火，火光搖曳，溫暖又療癒。

他的腳還是很痛，現在連頭也痛了起來。

「痛死了……好嚴重的宿醉。」他心想。

他看到房間的桌上擺著幾瓶他稍早喝下的烈酒，是跟他一起被「救」來的嗎？現在他一口也不想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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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金髮劍士抱著幾根柴薪走進房間，披風底部還沾著些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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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注意到，這個人走路的姿態筆直，呼吸節奏平穩，比起為一個昏迷的陌生人取暖，反倒像是在進行某種高貴的儀式。

劍士沒表示更多善意，只是默默在爐火裡添了一塊柴。動作輕緩而優雅，身上有著一種與荒野求生格格不入的氣質，令人想像不出他是否也用這種高貴的姿態把澪司搬到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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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咳……你帶我過來的？」澪司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不認識。

劍士冷哼了一聲：「算我多事吧，應該把你丟在那裡自生自滅。」

「咳咳呵……你不會的，要不然你也不用花這麼多力氣救我到這裡……」澪司乾澀的喉嚨，勉強擠出一點笑聲，聽起來幾乎像是嘲諷。

澪司低頭，一邊在自己的包包翻找著，一邊繼續說：「無論如何，你是救了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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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還在說著感謝的話，壓根沒注意到劍士的臉色突然一沉，火光照在他的側臉，眼神凝重得像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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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唰地一聲，劍刃突然出鞘，劍尖指向澪司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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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抬頭，這時才第一次看清劍士的容貌，他樣子看起來跟自己約莫同年，一雙碧色的瞳眸，如湖水般澄澈。他眉間鎖著莫名的悲傷，神情堅毅地盯著自己。

「我救了你一命？那是因為我必須審問你。說！醉鬼，誰指使你來的？在這個地方遊蕩有什麼目的？」劍士的聲音還是那麼動聽，語氣卻冷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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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看著對方咬緊牙關，強忍著情緒的臉龐，似乎也突然感受到他的那股悲傷。

澪司動作小心謹慎，緩緩從包包裡拿出自己收集而來的食物：「審問什麼的，等會再說吧。你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這個蘑菇其實很好吃哦，不然這個麵包和起司也可以給……」

劍士皺起眉，看著那些食物，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卻揮手掃落澪司手上的東西。聲音像是強裝的冷酷：「不必用這種東西討好我，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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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看著得來不易的「這種東西」全撒在地上，沾滿了灰塵，心微微抽痛，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傷感，然而劍尖抵著脖子，他無法彎腰去撿。

澪司闔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再度睜開時，銀色的眼瞳冷冽如刃，直視著劍士：「不管你相不相信，沒人指使我，我是突然被丟進這個世界的，還有，我不是醉鬼，我的名字叫做白井澪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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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井……澪司？」劍士望著澪司的眼睛，手上的劍無意識地垂下，聲音沉了幾分，像是在掂量這個名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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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再次舉劍指向澪司時，劍卻懸在半途，他瞳孔顫動，喃喃說了一句，音量低得幾乎聽不見：「不對……不該如此，我的直覺明明告訴我，這個人不是我的敵人。」

他閉了閉眼，然後堅決地抬起頭，眉頭緊鎖，低沉的語氣像是在說服自己：「達米曾經教導我，劍是為了守護，不是用來舉向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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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的視線與澪司的銀瞳對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坦然。

劍士別開目光，收劍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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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剛剛鬆了一口氣，下一瞬卻聽見外面傳來其他人的聲音。

「煙是從是這間房子冒出來的！一定躲在這裡！」

房屋外響起的，是軍人粗獷的話音，伴隨著金屬鎧甲的摩擦聲，雜沓的腳步聲，還有軍犬的叫聲。

澪司不禁自嘲地笑了一聲，七天來，一個人影都沒見到，今天一口氣就遇到這麼多人，命運實在太會捉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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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劍士，卻見劍士顫抖著想拔出劍，臉上的表情完全失去冷靜。劍士咬著牙說：「……他們循著煙找來的，是我點的火……我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澪司思緒飛轉，立刻判斷那些軍人是追著金髮劍士而來，他知道這劍士的實力根本不用怕他們，但他也讀懂了劍士的眼神——不想被找到，也不想傷害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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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迅速壓下對方的劍柄，沉聲說：「冷靜下來，你不必對上他們，讓我試試。你先躲在床底下吧？還有……能借把刀刃嗎？」

劍士遲疑著掏出一把匕首給澪司，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床底，皺緊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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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不由分說地把劍士往床底下塞：「沒時間考慮體面了，你不想被發現對吧？我還有些準備工作要做，別嫌髒……」

他拉下床單掩蓋，脫了靴子，受傷的腳已經發紫。

澪司看著桌上的酒瓶，想起化學課上老師曾說，酒精能幫助迅速揮發氣味，策略在腦中成形。

他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正在接近，牙一咬，匕首劃開傷口，鮮紅血液帶著黃綠膿液的膿血流出。

「唔，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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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忍著痛，抓了一把爐底的灰燼，混合桌上的烈酒和自己的膿血，做出臭氣濃烈的膏狀物，迅速抹在劍士附近的地面和家具上。

當他喝完瓶子裡剩下的酒，帶著軍犬的官兵正好進到房間。

滿目瘡痍的混亂景象讓官兵愣了一下，隨即問道：「你是誰？怎麼沒跟其他人一起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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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帶著幾分酒意，比了比受傷的腳，語氣有些急切：「幾位大人，你們看，我的腳傷得走不動了，也沒人想幫我。還是你們行行好，送我去醫治？啊……不然，坐下來陪我喝酒也好，這幾天來，我一個人在這等死，實在快悶壞了。」

那幾個官兵，全都露出嫌棄的眼神。帶著軍犬的士兵，指揮狗兒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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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興奮地跳進房間時，澪司額角滑落一滴冷汗，心想：「糟了，那個氣味劑，該不會沒用吧？」

下一瞬，狗鼻子被膿血和酒精的混合物刺激得直搖頭，打了幾個噴嚏，嗚咽著退回到士兵後面。

「沒藏在這……你，醉鬼，回答我！你有沒有見過金髮、帶劍的可疑男人？」

帶頭軍官拔劍出鞘，劍鋒微微斜指澪司，語氣如寒鐵般冰冷：「在我的劍刃前，最好誠實點。」

澪司頓了一下，拍了幾下腦袋，像是艱難地搜尋腦中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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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哦！」

澪司笑了笑：「前幾天在餐館那裡，有看到你說的那個人，跑進地窖裡，但那裡面有鼠怪呢，也不知道後來有沒有被怪物吃掉……」

「走，去那裡看看。」

「等一下，你們真的不……」澪司裝作不捨他們離開的樣子，結果那些人反而更加迅速逃離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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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漸遠，澪司才吐出一口長氣，汗從額角滴落。

「呼……」他從窗口確認那批官兵進到餐館後又出來，然後往別的方向離去後，才掀開床單。

床下的金髮劍士像一根拉滿的弓，手還緊壓在劍柄上，眼神冷凝，彷彿下一秒就會破土而出。

「已經沒事了，出來吧。」澪司伸手拉了一把。

劍士有點踉蹌地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皺緊了眉頭說：「他們隨時可能折返，這裡不能久留，我們快走。」

澪司在床邊坐下來，眼神無辜地望著劍士：「可是，大人……我的腳傷得走不動了，你真的忍心催我快走嗎……」

劍士艱難地轉向澪司血肉模糊的腳，不忍直視，第一次出現溫柔的語氣：「一定很痛吧？抱歉……讓你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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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士看著澪司沾著燼灰的傷口，伸手想碰，指尖剛靠近，澪司微微一動，劍士的手像被燙到般一縮。空氣中像是凝住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澪司喘著氣：「啊……腎上腺素的效果沒了，現在真的好痛。但我這麼做，不是為了你。這個消毒包紮一下就好……」

澪司取了另一瓶烈酒，清洗傷口時，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劍士取出一個紅色藥瓶，對澪司說：「用這個吧，這是外傷用的。要不是你為了掩護我，也不用把傷口割開，不是嗎？還有，我名為『阿萊西歐．維……』。」他停頓了一下……

「……阿萊西歐。」他遞出藥瓶，語氣低了一點，但不閃躲，「這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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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名還是假名？」澪司注意到他隱藏了姓氏的部份，卻不說破。

他笑了笑，接過那瓶藥水，開始上藥、處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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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並不在意是不是真名，這是他第一個在異世界遇到的人類，而對方不但救了自己一命，現在還交換了名字，像是真的成了朋友，光是這樣，就讓澪司有種不知名的悸動。

阿萊西歐嘆了一口氣說：「你覺得我會對著為自己犧牲付出的人，還用假名騙人嗎？抱歉，我受的教育不允許我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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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可以叫你阿萊嗎？那名字太長了。」澪司割下一條床單布，完成包紮，穿回鞋子，搖晃著試著站起，然後說：「這附近有個可以藏身的山洞，我們就去那裡吧，阿萊閣下。」

「『阿萊』就好。」阿萊西歐語速很快，低下頭假裝整理披風，臉頰卻悄悄浮現一道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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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西歐攙扶著澪司前進，途中忍不住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壓抑著情緒低聲驚呼：「白井澪司！你燒得像爐火似的……怎麼了？」

「是嗎？」澪司語氣平靜，像早就知道：「幾天了，因為傷口發炎得很嚴重吧，現在傷口有上藥，應該能慢慢恢復吧。」

「那你剛才……」

阿萊西歐想到澪司硬撐著這樣的身體為自己掩護，有些氣惱，有些內疚，卻不忍心責備。

「像你這樣的人不該死在這裡，我既然救了你，就要陪你到痊癒，你在這裡好好休息。」

澪司勉強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在山洞的一角聽命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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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流了這麼多汗，需要補充水分，我去幫你弄來。」阿萊西歐剛要走出洞口，立刻又折返，脫下披風蓋在澪司身上，動作笨拙得像是第一次照顧他人。

當阿萊西歐取回溪水，澪司大口喝下，發燙的身體彷彿瞬間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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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動，躺好。」阿萊西歐指尖滑過堅硬的地面，皺起眉頭，只得坐在澪司身邊，讓他枕著自己的腿休息。然後拿出用水沾濕的手帕，覆在澪司的額頭上。

澪司放鬆地微笑說：「這樣好舒服哦。」

「那就好。」阿萊西歐別過頭，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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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阿萊。」澪司毫不掩飾地盯著阿萊西歐，裝作沒注意到他泛紅的耳尖。

「嗯？」

「你們這裡的語言也是日語，真是神奇，溝通完全沒問題呢。」

「日語？那是什麼？這是我們王國的通用語言。」阿萊西歐微微歪頭。

「是嗎？看來穿越後有些變化呢……」

「你的意思是？」

澪司緩緩眨了一下眼，語氣淡然：「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阿萊西歐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用指尖碰了一下澪司的額頭，擔心是不是腦袋被燒壞了。他沒有想很久，隨後冷靜地回應：「難怪你有這種銀色的眼睛，我從來沒見過，很美。」

「銀色？」澪司猛然抬頭，額上的濕手帕滑落。

「拜託，乖乖躺好……是啊，像珠寶的銀色，怎麼看都不會膩。」阿萊西歐說得理所當然。

澪司聲音低了幾分：「這麼喜歡？」

阿萊西歐怔住一瞬。

澪司笑了一下：「我覺得你的也不錯，透明得像綠色玻璃珠。」

兩人默默地對視，他們在彼此的眼裡看見閃爍的星光，也看見映照在眼裡的自己。直到澪司終於難為情地別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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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說：「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阿萊，那些官兵看來不會輕易放棄。」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被追捕嗎？也許我是殺人不眨眼的通緝犯也不一定。」阿萊西歐自嘲地笑了一聲。

「嗯……」澪司微微偏頭，想了一下。「不像通緝犯，但我也不打算問，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你自然就會說了。」

阿萊西歐輕聲一笑，拍了一下澪司的頭說：「你這傢伙，明明頭腦很好的樣子，卻對人沒什麼防衛心，真令人擔心在這世界怎麼生存。」其實他內心很清楚，正因為是這樣的人，他才更想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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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司摸了摸自己的頭，苦笑著說：「生存啊……我一個人在這世界過了七天，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活下來的。對了，我倒是很好奇，這裡怎麼會變成這副殘破的模樣？人們都去哪裡了？」

阿萊西歐沉默了下來，視線越過石壁投向遠方。過了很久才再次開口——

「白井澪司，你願意跟我走嗎？我會慢慢告訴你一切。我需要可以信任的夥伴，你的智慧或許能幫我很多，而我可以協助你生存下去。」

「聽起來不錯，我已經受夠了一個人掙扎求生。阿萊，你打算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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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邊去，有個信得過的舊部，我知道他藏在那個山裡，雖然路程有點遠，但我們有伴了。」阿萊西歐的表情放鬆，但眼底的那份傷感依然隱隱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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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就……」澪司剛要開口，就被阿萊西歐打斷——

「就，等你全好了，才出發。你休想給我逞強！」

澪司笑了起來，時間像是慢下了腳步，連照進洞裡的月光，也彷彿為兩人停駐，兩個人繼續聊著，直到澪司累得沉沉睡去。

阿萊西歐的手始終按在佩劍上，注視著洞口的陰影。他低聲呢喃：「達米……請保佑我們。這次，別讓我再失去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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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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