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的休整時間在引擎的低鳴中迅速流逝。「黑曜石」號已經脫離了「王座外環」那冰冷的金屬骨架,如同墜落的隕石,向著勒圖姆星那翻湧著不祥紅光的大氣層沉去。真空的死寂被逐漸響起的、與艦體摩擦的稀薄氣流聲所取代,舷窗外的景象也從純粹的黑暗,變為一片如同凝固血液般、正在緩緩翻卷的暗紅色雲海。
阿莉婭靠在艦長席上,剛剛補充的水分只能勉強緩解喉嚨的乾渴,卻無法驅散深入骨髓的精神疲憊。她強撐著睜開眼,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狂暴雲層,對身旁始終保持著絕對專注的衛霜說道:「我们必須盡快穿越這片低軌道風暴帶。『天罰矛』的試射越來越頻繁了,它們的能量特徵正在趨於穩定。我擔心,它們很快就會進入實戰模式。我们必須在它們完成最終的校準之前,降落到預定好的『熔縫』。」
「明白。」衛霜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蓋奇,『面紗』系統在大氣內的效率如何?」
「擬態層理論上仍然有效,誘餌艙餘量八枚。」蓋奇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螢幕上那不斷劇烈跳動的能量曲線,神情凝重,「但是,這片風暴帶裡充斥著狂暴的雷暴電位和高能塵埃,它的效率會被拉低至少一成。更糟的是,在這種環境下,我們的任何一點能量洩漏都會像黑夜裡的火炬一樣顯眼。我们現在就像是風裡的一粒沙子,只能順著風的紋路走,絕對不能留下任何會被感測器捕捉到的輪廓。」
話音剛落,一道粗壯的「長矛」從遠處的雲海裡,無聲卻迅猛地直刺而上。那純粹的藍白色能量柱在厚重的雲層裡猛然炸開,沖刷出一圈圈環狀的巨大光暈,將半個天空照得亮如白晝。整艘「黑曜石」號都隨之劇烈地一震,艦橋內的燈光瞬間閃爍,警報聲剛要響起就被蓋奇強行壓了下去。
「『天罰矛』的軌跡偏右,不在我們的直接威脅扇面之內。」隼迅速通報,他的聲音冷靜得彷彿剛才的震動從未發生,「但是,它的能量餘波強度很高,我們的反射面必須進一步收斂,否則會被照出影子。」
「明白。莉莉絲,放兩枚誘餌出去,把它們的注意力引到亮處,溫度調高兩度。」阿莉婭下令,強忍著光污染帶來的視覺刺痛。
莉莉絲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殘影,一邊回應一邊將兩艘小型的誘餌艇,像放風箏一樣,無聲地釋放了出去。「別讓線斷了。如果斷了,就再放一艘,不要冒險回收。」衛霜在一旁提醒道,她的手穩穩地壓在操作桿上,如同最精密的陀螺儀,瞬間抵消了能量餘波帶來的劇烈顛簸。
地平線的方向,聯軍的遠側預備火力集群,在高空織成了一片巨大無比的光幕。無數道能量光束如同沉默的流星雨,劃破天際,在那猩紅色的雲層上撕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白色傷口。那是一場宏大而又寂靜的毀滅交響曲,如同節日的煙火般絢爛,卻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那是主力艦隊的佯攻。」巴雷特的聲音有些複雜,他看著那些光,彷彿能看到每一道光束背後,那些與他一樣宣誓效忠的士兵們的臉,「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只是在為一個『叛逃』的小隊,用生命在打掩護。」他的拳頭在身側不自覺地握緊。
「他們會知道的。」阿莉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她的「全知之眼」在那片光幕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屬於未來的某個片段——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當我们把真相,帶回去的時候。」
「警告!前方兩百公尺,高能浮塵和狂暴的大氣電位正在形成一個局部的、極其危險的雷暴區!」蓋奇將三維的戰術模型放大到了極限,那片區域被標記為刺眼的紅色,「它就像一層倒扣下來的、無形的電網。如果我们硬闖,艦船的尾跡會被拉得很長,立刻就會暴露!」
「能繞過去嗎?」衛霜問。
「繞路太遠,我们会錯過下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降落的窗口。」蓋奇立刻否定道,「但,我們可以藉著風的紋路穿過去。我把『面紗』系統疊上一層臨時的旁路,將機體表面的電位降到最低。只要我们能避開那些電位最密集的區域就行。」
「但是,我們看不見風。」衛霜指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她的語氣斬釘截鐵。
「那就讓它被看見。」莉莉絲已經站起身,開始檢查她的出艙裝備,臉上帶著一絲混雜著興奮與自信的笑容,「我去外面,打兩根冷光釘做信標。你們跟著釘子的光走。」
「不行!」衛霜立刻否決,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外面的風切變足以撕裂纜索,那些高能塵埃會像砂紙一樣瞬間磨花妳的面罩,讓妳變成瞎子!我不會批准這種自殺行為!」
「我的『夜梟』作戰服就是為這種環境設計的,它的微型偏導力場能彈開大部分塵埃。」莉莉絲拍了拍自己的臂甲,語氣輕鬆卻不容置疑,「至於風,霜姐,妳忘了我是誰了?我可是能在刀刃上跳舞的。這種程度,不過是換了個更刺激的舞伴而已。」
「理論上,出艙口的應力會在開啟瞬間達到峰值,有百分之十三的機率造成結構損傷……」蓋奇在一旁小聲地補充著技術分析。
「那就賭那百分之八十七。」莉莉絲打斷了他,她的目光直視著衛霜,「我们沒有時間了,不是嗎?」
衛霜沉默了兩秒,她看著莉莉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口吻:「安全鎖,我給妳加到雙重冗餘。纜索的張力我會全程監控,即時反饋會直接打在妳的面罩顯示螢幕上。記住,莉莉絲,妳的手就是妳的命,絕對不許鬆開。」
氣閘門開啟的瞬間,狂暴的氣流就試圖鑽進船艙。莉莉絲如同一條敏捷無比的影子,緊緊地貼著船身,滑入了那片由塵埃和狂暴電流組成的洪流之中。她在翻滾的氣旋中穩住身形,動作俐落地在空中打上了兩枚冷光釘。那釘子所發出的冰冷微光,立刻就被無形的風,扯成了兩條傾斜的、明亮的細線,清晰無比地標示出了風的流向。
「風向左上,偏角三十五度。別跟它對著幹。」莉莉絲的聲音在巨大的風噪中,依然帶著一絲笑意,「感覺真不錯,像在山裡攀岩。」
「山裡可沒這麼大的風,把妳給吹跑。而且,至少還有樹給妳遮太陽。」巴雷特在頻道裡咕噥了一句,他的語氣裡滿是無法掩飾的擔憂。
「山裡還有毛毛蟲呢,別總想好事了。」莉莉絲輕快地笑著,順著纜索,靈巧地滑回了船艙,「放心,釘子很穩。路,給你們探好了。」
「收到。按釘子的方向,走弧線。推進器,降到潮汐節律。」衛霜應聲,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緩緩地壓了下去。「黑曜石」號隨即從那雷暴編織出的、致命的電網縫隙中,悄然穿過。船身的每一次輕微的擺動,都與風的紋路嚴絲合縫。
「我们通過了。」蓋奇看著螢幕上那迅速消失的尾跡,長長地鬆了口氣,「尾跡訊號微弱,『面紗』起了作用。」
還沒等他們喘口氣,第二道「矛」便從他們正前方的雲海中猛然折起,像一條白色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巨蛇,迎面撲來!狂暴的電光在船首的護板上擦出一陣細碎的、如同星火般的藍色火焰。
「壓低船頭,從光束的下方穿過去!」阿莉婭的聲音短促而果斷。
衛霜立刻將船頭微微下壓,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能量束最明亮、也最致命的核心。「黑曜石」號從那灼熱的餘光中一掠而過,機艙內都能聞到一股護甲塗層被燒灼的焦味。
「損傷可以忽略不計。但護板上留下了痕跡,回去得補漆了。」蓋奇快速地檢查著各項數據。
「補漆是小事,交給我。回去我給它畫個小花,保證比原來還好看。」巴雷特笑著說,試圖緩和緊張的氣氛。
「注意,前方有三處偽裝的熱源,呈三角形佈局。」阿莉婭輕聲提醒道,她的指尖輕輕按住自己的太陽穴,努力讓視野中那些紛亂的、如同雪花般的干擾訊號慢下來,「它們的能量脈動是機器預設的固定節拍,沒有生命體徵應有的細微起伏。它們是陷阱。我们從右邊的那條縫隙穿過去。」
「收到,正在繞開。」衛霜立刻調整了航線,她靈巧地操控著飛船,像一條遊魚般在無形的暗礁間穿行。
「我放一個『假影』出去,給它們加點戲。」莉莉絲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輕輕一撥,一枚誘餌艇被無聲地推了出去,模擬出「黑曜石」號的能量訊號,向著左側的陷阱飛去。
「它們上鉤了。」隼的聲音波瀾不驚,「左側的溫度有異常反應,兩個熱源被誘餌啟動,跟了過去。」
就在這時,一道比之前所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更粗、更不祥的紅移拉絲,在高空毫無徵兆地拉扯開來。那感覺,彷彿是有人抓住了那漆黑的、如同天鵝絨般的宇宙幕布的一角,然後,用力地向下一拽,連帶著空間本身都產生了褶皺。
艦橋內,所有的燈光都閃爍了一下,火控系統的自檢指示燈同時慢了零點零三秒。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彷彿整個世界都跟著跳了一幀,所有人的心跳,都像跟著漏了一拍。
「異常重現!威脅等級,立刻標為最高!」阿莉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凝重,她看向蓋奇,「數據記下來,每一個字節都不能放過,重點標記!」
「已經記錄。」蓋奇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他看著螢幕上那條陡峭得不合常理的畸變曲線,補充道,「附註:『像有人強行拽停了整個世界的秒針』。」
「別看太久,專注腳下的路。」衛霜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將眾人從那瞬間的失神中拉了回來。
「右前方五百公尺,地表的裂隙正在發光,像呼吸一樣,忽明忽暗。」隼的聲音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緊張,「能量讀數正在幾何級數攀升!那是陷阱啟動前的『蓄力』節律!」
舷窗下,那些巨大的裂隙中的光芒,如同潮汐般,一起一落地起伏著。每一次亮起,都像是一次刺目的、憤怒的吸氣;每一次暗下,都像是一次深不見底的、令人窒息的吐息。整片大地,彷彿都變成了一頭正在甦醒的、擇人而噬的巨獸。
「看見了。」阿莉婭說。她無法用語言向眾人描述,那光芒起伏之間所蘊含的那種足以毀滅一切的致命殺機。她只能將那一呼一吸的、如同心跳般的節律牢牢地記在心裡,並提醒大家,絕不能在它最亮的時候靠近分毫。
「聯軍的遠側火力集群,正在進行著密集的火力投射。敵方的外環砲塔被迫調轉砲口進行攔截。」隼迅速地分析著瞬息萬變的戰場態勢,「數據顯示,外環的火力網與地表陷阱的能量循環之間,將會出現一次極其短暫的『對推』窗口。它的持續時間,不會超過一分鐘。」
「一分鐘……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衛霜的目光鎖定在了前方那片由光與火交織成的、巨大無比的幕牆上,「我们必須在那一分鐘之內穿過去。記住,不能開主砲。我们的一切行動,都必須隱藏在別人製造出的混亂裡。藉著風勢、光影的掩護,以及在雙方火力交錯時形成的那些轉瞬即逝的彈道縫隙中穿行。」
「等一下。」蓋奇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有些尖銳,「如果要在那種強度的火力縫隙裡穿行,我们現在的熱訊號和雷達截面還是太大了!給我三十秒!我能把『面紗』系統的能量進行一次臨時的過載,將主反應堆的冷卻液強行泵入艦體表層的毛細管網,形成一層超低溫的電漿擬態層,讓我們的影子再薄一層!」
「三十秒?太冒險了!強行改變冷卻液流向會觸發至少三個層級的安全警報,而且一旦過載失敗,反應堆會立刻停機,我们就是個活靶子!」衛霜立刻否決,作為駕駛員,她絕不能接受這種將飛船置於失控邊緣的賭博。
「讓他試試。」阿莉婭卻打斷了她。她閉上眼睛,無數種可能的未來在她眼前閃過:不這麼做,他們有九成以上的機率被流彈擊中;而蓋奇的方案,雖然瘋狂,卻在一條極其狹窄的路徑上,閃爍著微弱的生機。「我看到了……一條路。」她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她重新睜開眼,目光轉向蓋奇,「你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九十。」蓋奇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甚至還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為了這百分之九十,我已經提前寫好了十七套應急預案。相信我,我是專業的。」
「準備穿幕。」隼的聲音從觀測位傳來,「倒數十秒。」
「天色涼。」莉莉絲輕聲說道,她的指尖在自己的武器上輕輕撫過。
「加件衣。」巴雷特、隼、衛霜,先後接住了這句暗號。他們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將彼此因為恐懼而略顯紊亂的心跳,重新校準到了同一個節拍上。
阿莉婭沒有再強行動用自己的力量。她只是把自己的注意力,緊緊地貼在了每個人的呼吸上,像在無邊的黑暗裡,一個個地、仔細地點數,確認他們都還在,確認這支小小的方舟,還沒有散架。
白色的能量幕牆在高空正面相撞,像兩堵無形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巨牆在互相擠壓。它們中間的縫隙,忽寬忽窄,每一次開合都伴隨著足以撕裂空間的能量風暴。
「黑曜石」號,如同一滴被擠壓到極限的濃墨,順著那道最細的縫隙,無聲地滑了進去。
第一下,船腹被灼熱的餘光刮出了一層細碎的、如同星火般的藍色火焰,警報聲淒厲地響起。第二下,船尾被地表抬起的能量束擦到了邊緣,整個艦橋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一塊天花板上的蓋板脫落下來,砸在地上。儀表板上的讀數瘋狂地跳動着,又在衛霜精準的操作下迅速地回落。第三下……
沒有第三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忽然放過了他們。
「通過了。」衛霜長長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尾跡極短,擬態成功,『面紗』在側腹的延伸也成功了。」蓋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興奮和虛脫,他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很好。」阿莉婭只說了這兩個字。但她那一直緊繃著的肩膀,卻在這一刻,放鬆了些許。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完全平復自己的心跳,一道新的、代表著近距離接觸的無聲警報,就在隼的螢幕上閃爍起來。
「左後方有己方的截擊艇正在接近!速度很快,是維安科的快速反應部隊!」隼的聲音瞬間繃緊,「我们剛剛穿過幕牆的能量波動,可能觸發了某些高等級的警報。他們是衝著我们來的!不要給他們第二次『干擾』我们的機會!」
「所有主動回聲裝置立刻靜默!切斷除了維生以外的所有能源!」衛霜立刻下令,她的聲音冰冷而果斷,「如果被鎖定,就按照『引擎故障緊急迫降』的口徑回答,不要主動接通!」
那艘截擊艇在遠處停住了,像個遲疑的人在門口望了一眼,又轉身去看別處的燈火了。遠在「聖殿號」上的值勤雷達官,在他的「異常匯總」裡又收到了一條新的報告:「輕微雜點,一次」。他猶豫了一下,給這條新的條目加了一個黃色的小旗子。然後,他繼續低頭做著自己那份枯燥的工作。
「前方出現『風眼』。」蓋奇再一次發出了警告,「就像一個宇宙級的巨大漩渦,它的中心區域雖然訊號平穩,但邊緣全是致命的能量湍流和空間碎片。一旦被捲進去,連原子都剩不下。」
「那就繞著邊緣走。絕對不能進入中心區域。」衛霜立刻做出判斷,嘗試著操控飛船進行規避,但一股強大的、無形的引力已經開始拉扯船體,讓她的操作變得異常艱難。
「光繞還不夠,它邊緣的風向也在不停地變,像一條發了瘋的巨蟒在甩尾巴!」莉莉絲已經站起身,走向了氣閘口,「常規機動過不去,我出去打個釘子,用纜索的拉力輔助,給你們標出最安全的切線。」
「動作快。」隼提醒道,「外環的砲口還在冷卻,但用不了多久,大概五十秒後,它們就會重新瞄準我們所在的這個扇區。」
「明白。莉莉絲,注意安全,快去快回。」阿莉婭叮囑道,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擔憂。
冷光釘在風眼的邊緣被那狂暴的能量流扯成了一條明亮無比的弧線,像一根被繃到了極限的、隨時可能斷裂的琴弦。莉莉絲的笑聲在頻道裡輕輕地飄過,帶著一絲瘋狂的快意:「往右拐,別跟它較勁!」
「黑曜石」號順著那道明亮的弧線,艱難地滑過了風眼的邊緣。船體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先是猛地向外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緊接著又被另一股反向的氣旋溫柔地接住,最終在劇烈的搖晃中,穩穩地落在了風眼後方那片相對安靜的陰影裡。
「通過了。」衛霜報告道,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緊握操作桿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釘子我就不收回來了。」莉莉絲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疲憊,「留給後來的人,當個路標吧。」
「總會有人用得上的。」巴雷特接道,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狂暴的風眼,眼神複雜。
飛船剛剛穩定下來,甚至還沒來得及評估剛才那次極限機動造成的損傷,艦橋內所有的螢幕忽然同時閃爍了一下,主感測器上跳出一片刺眼的紅色警報!
「怎麼回事?!」蓋奇驚呼。
「是地表!」隼的聲音凝重到了極點,「地表的那些巨大裂隙……它們全部亮起來了!像無數隻巨大的、充滿了惡意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時睜開!」
舷窗外,那刺眼的光芒如潮水般湧起,又猛然退去,留下了一地濕冷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黑暗。
「它在『呼吸』。或者說……它在『進食』。」阿莉婭的聲音很輕,卻讓每個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我们,絕不能在它張嘴的時候走過去。」
「收到,等它閉上嘴。」衛霜簡短地回應,她的聲音也因為眼前的景象而變得有些乾澀。
「低軌風暴路段,通過。準備降至『熔縫』區域的地表錨點一號,預計十六分鐘後觸地。」隼通報。
「所有人,檢查裝具:磁靴、纜索、切割器、藥包。誰少了任何一樣,現在說。」衛霜。
「藥包,兩份在我這兒。多拿了一份給重錘。」莉莉絲說。
「謝謝。」巴雷特接過,「畫,也在。」
阿莉婭的目光,掠過了每一張在短暫的休整中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龐。沒有人說話,但那種劫後餘生的默契在安靜的船艙內無聲地流淌著。她沒有用任何言語去打破這份沉靜,她只是將這份足以托付生死的絕對信賴,連同每個人那獨特的、如同指紋般的呼吸節律,一同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心中。
她抬起眼,望向了舷窗外那道永恆的、不祥的猩紅傷疤,沉聲下令:
「衛霜,繼續下降。目標,熔縫。」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Kiql4x2G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