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在六夜召喚出黑色長槍的瞬間,便已不再需要任何言語作為序曲。
那不是速度的比拼,而是「規則」的覆蓋。阿莉婭的身影留在原地,但她手中的聖劍克蘭諾卻彷彿跨越了時空,金色的劍刃直接出現在六夜的面前,直刺她的眉心。而六夜的黑色長槍也同樣如此,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槍尖帶着足以讓存在歸於虛無的法則,悄無聲息地指向了阿莉婭的心臟。
叮!噹!
清脆的、彷彿星辰碎裂的撞擊聲密集地響起。兩人的身影都沒有移動分毫,但那金色與黑色的光芒,卻已經在大殿的每一個角落,進行了數以萬次的、法則層面的交鋒。
每一次撞擊,都是「創生」與「終末」的對撞。金色的光芒試圖在黑暗中「定義」出秩序,而黑色的虛無則要將那秩序連同其本身一同「抹消」。逸散的能量餘波,讓整個王座大殿的空間變得極不穩定,穹頂的星海如同沸騰的開水,無數星辰軌道錯亂、碰撞、湮滅;地面倒映的宇宙也出現了無數裂痕,彷彿鏡面即將破碎。
趴在地上的巴雷特等人,甚至無法用肉眼去捕捉那神明間的戰鬥。他們的感官能接收到的,只有一片混亂的、時而被金光照亮、時而又被黑暗吞噬的模糊光影。他們只能感覺到,整个世界都在這兩股力量的碰撞下哀嚎、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塌。他們身上那股「腐朽」的進程雖然被聖劍的光芒淨化而停止,但已經造成的傷害卻無法逆轉,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心裂肺的劇痛。他們就像是被巨浪拍打到岸邊的溺水者,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徒勞地感受着遠方那足以毀滅一切的風暴。
「很好……很好!」
在又一次激烈的、足以讓一顆小型行星化為齏粉的對撞後,六夜的身影向後飄退了百公尺。她低頭看着自己那杆由純粹終末法則構成的黑色長槍上,被克蘭諾的金光灼出的一絲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痕跡,臉上那冰冷的專注,逐漸被一種更加瘋狂的、病態的愉悅所取代。
「多少年了……已經多少年,沒有人能在我這『終末』的畫布上,留下『存在』的筆觸了。」她伸出指尖,如同撫摸一件稀世珍寶般,輕輕地、迷戀地撫摸着槍身上的那點「瑕疵」。「妳的『創生』法則,確實精純,確實……美麗。但是,阿睿拉,妳不覺得……這樣的戰鬥,太過『公平』,也太過……無趣了嗎?」
阿莉婭沒有回答,只是將聖劍橫於胸前,那雙冰冷的藍色眼眸中沒有絲毫波動,如同亙古不變的星辰。
「妳看,妳出招,我拆招。妳定義『存在』,我將其『抹消』。這就像一盤規則嚴明的棋局,每一步都在計算之內,每一步都有跡可循。」六夜笑了,那笑容裡帶着一絲孩童般的、純粹的惡意與厭倦,「可我不是棋手,阿睿拉。我是制定規則的人。而我……最討厭遵守規則。」
她鬆開了手中的黑色長槍,任由它懸浮在身側。她緩緩舉起雙手,不再像指揮家,而像一個找到了新玩法的、準備扯斷所有提線的木偶師。
「既然是遊戲,總要有一些……不講道理的規則,才會有迃,不是嗎?」
「那麼,就讓我為妳獻上這首我最喜歡的、無序的即興曲吧——」
【第四樂章:因果律的提線木偶】
這一次,沒有任何可被感知的變化。
沒有天災,沒有夢境,沒有腐朽。整個世界依舊是那個樣子,但阿莉婭卻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難以言喻的「彆扭」感。那並非能量層面的改變,而是某種更底層的東西被扭曲了。在她那雙擁抱了神性的藍色眼眸中,她能模糊地「看」到,無數條原本應該筆直延伸的、代表着「因果」的金色絲線,此刻正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肆意地撥弄、纏繞、打結。彷彿整個宇宙的底層程式碼,都被人悄悄地、惡意地修改了一行。
她沒有遲疑,再次發動了攻擊。克蘭諾的劍尖劃破虛空,循着最完美的軌跡,直刺六夜的咽喉。這是她計算了所有變量,排除了所有可能後,在當前的「因果」下,絕對無法被閃避的一劍。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碰到六夜皮膚的前一剎那,一顆不知道從哪個紀元、哪個時空飄來的、微不足道的宇宙塵埃,毫無徵兆地、以一種絕對不可能的角度,憑空出現在了克蘭諾的劍尖前。那不是巧合,那是一場機率為零的、被強行製造出來的「必然」!
叮。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輕響。
那顆塵埃瞬間被聖劍的力量蒸發,但那轉瞬即逝的、微不足道的阻礙,卻讓克蘭諾的劍尖,出現了一個原子級別的、本應可以被忽略不計的偏轉。
就是這個偏轉,讓這本應必中的一劍,擦着六夜的脖頸皮膚劃了過去,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阿莉婭的瞳孔猛地收縮。
「怎麼了?」六夜歪了歪頭,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慵懶而嘲弄的笑容,她甚至伸出手指,輕輕抹了一下脖子上那道迅速癒合的白痕,故作驚訝地說道,「妳的劍……好像變鈍了呢。」
不等阿莉婭從這違背常理的一幕中回過神來,六夜手中的黑色長槍已經如同毒蛇般反刺而來!那並非快到無法閃避,而是帶着一種「妳必然會被擊中」的、蠻不講理的宿命感!阿莉婭的身體憑藉着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做出了最完美的閃避動作。她向側後方滑開一步,這個距離,這個角度,完美地避開了槍尖的軌跡。
然而,就在她落地的瞬間,腳下那塊本應堅不可摧、法則穩固的鏡面地板,突然變得如同塗了最頂級的潤滑油般,無比濕滑!那並非物質層面的改變,而是「摩擦力」這個概念,在那一小塊區域,被暫時地、從法則中抹去了!
「!」
阿莉婭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而就是這零點零一秒的失衡,讓那本已被她完美避開的黑色長槍,如同跗骨之蛆般,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擦着她的肋下劃過!
嗤——!
黑色的終末之力瞬間撕開了她的衣物和皮膚,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散發着不祥黑氣的傷口!那股力量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瘋狂地阻止着她身體的自癒,甚至在侵蝕着她的存在!
劇痛傳來,但更讓阿莉婭感到冰冷的,是那種對自身判斷的……絕對否定。
她的計算沒有錯,她的本能沒有錯,但「世界」本身,卻在她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後,用一次惡意的背叛,懲罰了她!
「我說了,阿睿拉。」六夜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她的耳邊響起,「在這個樂章裡,妳所有的『正確』,都會通向『錯誤』。妳所有的『努力』,都只會讓妳離『失敗』更近一步。」
「因為,我就是『結果』。」
戰鬥,變成了一場荒謬的、單方面的凌虐。
阿莉婭每一次完美的攻擊,都會因為各種匪夷所思的「意外」而落空。有時是一道憑空出現的微型引力奇點,有時是一陣恰到好處的空間亂流,有時甚至只是六夜的一根銀髮,飄落在了最不可思議的位置,阻擋了那致命的一劍。
而六夜每一次看似隨意的攻擊,卻總能因為各種「巧合」而命中阿莉婭。有時是阿莉婭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有時是穹頂的星光恰好在那一刻變得刺眼,有時甚至是阿莉婭自己的能量,在出招的瞬間發生了莫名其妙的紊亂。
這不是戰鬥。
這是「命運」本身,在對她進行無情的嘲弄。
在又一次因為「意外」而被迫用手臂硬接了六夜一槍後,阿莉婭被巨大的力量轟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遠處的空間壁障上,緩緩滑落。她單膝跪地,用克蘭諾支撐着身體,赤紅的血液從她的嘴角不斷滴落,將漆黑的地面灼出一個個小坑。
她抬起頭,看着那個正一步步向她走來的、毫髮無傷的六夜,那雙冰冷的藍色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茫然。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ZCbXoYqH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