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日,朱裕如被皇帝赦回家去,陳安通卻仍留在宮中,心中忐忑不安。原以為,他的身世必會經過周景儒嚴格審查,許多日夜,他已將各種可能之局面想得透徹,甚至連最細微的質問,他都準備好了周全的答法。然而,隔日清晨,他卻等不到周景儒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密典閣一名值班官員,臉色平靜,語氣中沒有半分波動:「你已通過。這是皇帝特賜的官袍」隨即,他伸手將一套官服遞到陳安通面前。陳安通怔在原地,手指微微顫抖,伸手接過。當他將衣服攤開時,心中猛地一驚。
那竟是一件小龍袍!
他心頭一震,呼吸像被一陣風抽空,胸口怦然作響,指尖都感覺到了布料的重量,仿佛承載著無數目光與期待。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還未穩定,就看見皇帝站在不遠處,目光含笑,卻透著無可抵擋的威勢。
陳安通瞬間跪下,聲音帶著顫抖與急切:「陛下明鑑,草民……」
皇帝卻輕笑出聲,聲音不大,卻足以在陳安通心底激起千層波瀾:「你已是臣子,何須自稱草民?也罷,接下來,朕會安排密典閣教你一套宮廷禮儀。」
陳安通腦中一片空白,心底翻滾著難以言喻的情感。小龍袍的分量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與茫然,而皇帝的笑意卻又讓他感到奇異的鎮定與不可違抗。他彷彿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回響,又仿佛感受到宮殿中無數雙眼睛在暗暗注視這一刻的他。
他想要說話,卻發現舌頭像被凝住一般;他想抬頭看向皇帝,卻又生出一種莫名的敬畏感。心底翻湧的不僅是驚訝,還有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榮耀感,與壓迫感交織。
可他擁有最多的情緒,竟是恐懼。
陳安通跪了良久,心中翻湧的驚懼與震撼,隨著皇帝淡然的一瞥與密典閣官員的沉穩,他逐漸壓下心中波瀾。呼吸逐漸平復,手指也不再顫抖。
只是不斷的問自己,為甚麼?
隨後,他被引至密典閣深處,一位年長的老師已在那裡等候。老師不多言,動作卻精確嚴謹,手把手教他行禮的規矩、說話的分寸與官服的穿著法度。陳安通專注學習,手腳雖生疏,卻如同被迫練就的鋼鐵一般迅速適應,每一個鞠躬、每一次揖手都盡量做到端正到位。
幾日之間,他漸漸熟悉禮儀的步驟,也已能在腦海中默念每一句應答的語句。
日後,陳安通終於踏上了這條不歸路。然而,就在他再次拿起那件官服時,心頭一震。
官服竟是黑色的!
黑色的官服,與他初見時的小龍袍截然不同,沉重而深沉,彷彿吸盡了光亮,也壓住了周遭的一切聲息。陳安通怔在原地,手指微微顫抖,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為何……會是這樣?」他喃喃自語,眼神游移不定,腦中百般猜測卻無從定論。
然而,下一瞬,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莫非……這是老天在暗示些什麼嗎?
這個想法像一把寒刃,在他心底悄悄劃出一道痕跡。陳安通不敢多想,也不敢妄動,他只感到,從此以後,他所要面對的,將不只是權力與禮儀,還有不可預測的命運,以及深不可測的暗流。
他的手緊了又鬆,黑色的官服在他眼前沉默地鋪展。
而更詭異的是,皇帝與那些官員,竟未對黑色官服發任何一言。莫非……從一開始,它就該是這樣?該是件普通的官服?
那麼,當初又是怎麼回事?
雖說他是皇帝親自指派的貼身侍衛,然而實際上,皇上身邊早已有數名侍衛環伺,一般刺客根本不會把目光投向他。除了皇帝本人,誰也不會認為這個年紀尚小的孩子能做出什麼事。
這反倒讓他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正因如此,他的行動能更隱密,也更自由。畢竟,他的目的從來不是單純保護皇上,而是等待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接近皇子們、觀察他們行事、甚至暗中干預的機會。
而此刻,誰也無法預料,這個年紀尚小的陳安通,將來究竟會在這暗潮洶湧的宮廷中,掀起怎樣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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