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皇帝宋弘淵胸口像壓了一塊燙鐵,灼得他呼吸都不順。數日前,一支草原民族忽然崛起,旗幟一展,便向四面八方撲殺,硬生生奪走大片土地,其中還包括大理最要緊的——燕雲十六州。
那十六州,是他當年從宋國牙縫裡摳出來的。多少兵馬、多少將領、多少屍骨堆出的疆土,如今倒好,被人家一腳踏碎。試問:他能不怒?他能不想掀了御案?
荒謬的是,那個草原民族立國後,居然沿用了那個讓整片大陸都嗤之以鼻的國名。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rTGeFEl3N
新國。
天下人為何鄙夷?自然有段陳年舊事。
百年前,新國確實存在過一回。那時的開國皇帝新成祖,是個滿腹經史的文人,自個兒導了一齣「杯酒釋兵權」,把天下武將的刀都卸了個乾淨,自以為天下便能因此太平。結果呢?不到幾年就遭了報。
而那時還只是太子麾下的一名統兵老將,後來卻成功聳了皇帝的位兒——宋弘淵的外祖父,帶着三百名士兵夜襲。本也不過想敲一敲對方的銳氣,沒想到新國竟脆弱如紙,一戳就破。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B6NLWzAPM
一夜之間,國亡。
三百人滅一國。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gWk0gdjd
那一仗,讓新國成了整片大陸的笑柄。
不中不小、荒唐到失真,連說書人都懶得添油加醋。
所以今日,當這群草原人竟敢再度舉起「新國」二字,宋弘淵只覺得刺眼,像被一個早死的笑話反咬了一口,因而大理若不反擊回去,那不是反而成為一個更大的笑話了嗎。他握緊拳,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那地方,是大理的。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9l4A3UiWY
是他宋弘淵的。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m2inGygkj
誰敢拿,他就讓誰滅。
不過還有一點,更讓天下人瞠目結舌,也讓大陸上下更覺新國荒唐至極。
新國的皇帝——竟然是一名女子。
在這男權壓制的年代,這無異於牝雞司晨。朝堂與江湖皆低聲嘲笑,人人心中暗暗譏諷,認為國家如此,必將不堪一擊。宋弘淵聞訊,眉眼微沉,心底閃過一絲冷笑:這等荒唐,若不加以教訓,世人便真要笑到最後。
如今這片大陸,北有宋、燕,南有大理,西有秦與新國,四周散布著無數諸侯,周圍包圍著妖族。若將地圖攤開,便能一眼看出,大理的領土足足佔據三分之一以上。
在大理,街道上幾乎人人腰挎長劍,步履間帶着殺意。這裡自號五國之武寶地,劍,是每個人行走世界的日常,也是身分與尊嚴的象徵。
目前天下公認的武道標準,分為階下、雲梯、殿前、殿堂。四級皆指的是離仙界的距離,但奇怪的是,這片大陸上的人,不論南北,不論貴賤,對天上的仙人總帶着一種天然的厭惡,甚至不屑敬畏。
這武道標準,並非教人敬仙,而是為了弒仙。從階下,攀雲梯;至殿前,踏殿堂。每一級,都在磨練凡人如何與天爭鋒,劍尖直指蒼穹。
當然,更多人奢望的是,到達雲梯階,成仙。
切莫小看這雲梯階。要知道,從一名毫無武功之人登上階下階,或許靠的是天賦與先天功;然而若要從階下跨入雲梯,便不是單憑資質便能達到的境界。那是一條需耗盡心血與時光的艱辛之路,每一步都要歷經汗水、失敗與磨練,甚至有些人一生都無法踏入此階,僅在傳說中聽聞其中的威力與尊榮。
正因如此,密典閣才設下了明確的獎勵制度:凡踏上雲梯者,每月可獲五千兩的賞賜;若能繼續攀升,更上層者,獎勵便隨之遞增。這不只是金銀的誘惑,更是一種名聲與權力的象徵,象徵著踏足雲梯者已站在武道世界的前沿,能夠在諸多高手之中留下自己的名字,甚至影響整個大陸的武林格局。
而最有可能達成這個目標的,正是由密典閣閣主親自刊發的英雄榜中前一百名的人物。這英雄榜並非僅是一張簡單的名單,而是整個大陸武道世界的武道強弱指標,上面清楚記錄了各路人物的登記排名與成就。凡是能登榜之人,無論身份高低,地位顯赫與否,都必須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與代價。通常,能擠進前百名的武者,其實早已踏上了階下階,身手非凡,且內力根基深厚。
然而迄今為止,唯有一人曾登上武道殿前之階。可當他面對神仙之時,尚未踏出第一階,便被一道天雷劈成灰燼。
自那一刻起,仙之威嚴無人敢再挑。大陸上的武人心底,都留下了同一種無聲的恐懼:踏足雲梯,便可能永墮天雷之下。
因此,武道標準,到頭來,也只是個標準而已。
然而今天,一名男子,腰挎雙劍,眼神清冷透徹,直直盯向天上。
他踏步向雲梯下而去,停在那裡,目光略帶呆滯,手指微微握緊劍柄。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在與自身對峙。
不久,又有一人出現,那是一名胖子,腳步踏在石階上,微微晃動著肩膀,眼睛盯向男子身後。
男子踏上雲梯,第一步便沉得像踩在鉛上,手指緊扣劍柄,指節泛白。他抬腳,卻微微一頓,低聲自語道:「該死……怎麼這麼高。」
他又踏出一步,身體微微晃動,卻沒有退回。上方,風呼嘯,雲霧翻滾。他輕輕吐氣,低聲說:「再一步……再一步就好。」
忽然,身後傳來胖子粗重的聲音:「你真的要走上去?」
男子不回頭,聲音低沉而平靜:「我要走了,誰也阻不了。」
胖子沉默了一會兒,腳步跟了上來,階梯每一步都帶着顫動,兩人身影在雲霧間拉長又收縮。
男子踏上雲梯,第一步沉得如鉛,手指緊扣劍柄,指節微白。階梯微微晃動,他抬起另一隻腳,身體輕微顫動才穩住。
身後,胖子跟上,每踏一步,階梯便低沉響動。他低聲說:「走好,兄弟。」
男子目光未移,手指微扣劍柄,回聲平淡:「黃泉相見。」
雲霧翻滾,風從天際呼嘯而下。兩人互視一眼,身體微微前傾,同時踏上下一階。每一步,都像踩在鋼刀上,腳底、手指、肩膀都在承受微微震動,階梯似乎想將他們震落。
上方,雷光如脈動的白線閃爍。男子踏出第三階,胖子緊隨其後,階梯下方的雲霧像漩渦般翻騰。
男子眼神凌厲,大喊了一句:「不平不平,呂不平。天下不平,我來平。但問上仙,我心不平……」
男子的話還未說完,天雷自蒼穹炸下,光亮刺目如刀,雷聲轟然震響,震得階梯整段微微顫動。男子與胖子身影僵住,下一瞬間,雷光覆蓋兩人,整個雲梯只剩下兩道消散的影子,連回聲都在風中消散。
最後三字像冰刀刻在空氣裡,鋒利又無聲:「誰來平?」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JqwCXd6Of
雷聲未散,階梯震動已停,風也似乎屏息。三字像冰刃,刻在雲霧間,無人敢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