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像被什麼撕開了一道口子,雷聲自雲層深處砸落,沉得像一記判決。光亮在同一瞬炸開,白得刺目,白得像要把所有陰影都抹去。
那一刻之後,世界仿佛被人抽去了聲音,也抽去了氣息。
山河來不及悲鳴,城池來不及倒塌,人心來不及後悔或掙扎。萬物都被那一道白光吞沒,乾乾脆脆,像從未存在過。
世道本就薄涼,但沒人想過,它會以這麼簡單的一招,將一切毀得乾淨。
剩下的,不是灰燼,不是殘響,只是一片空白——連天理都懶得多寫一筆。
在遙遠的鳳山裡,鳳山老人的小孫女看著滿臉愁容的爺爺。老人眉心沉得像壓了座山,她看著看著,只覺胸口被什麼攪住,說不上來的疼。
先前和太上老君談的那樁交易,已經讓鳳山老人折了半條命的元氣;而今,又來了一位神仙局的處刑官,立在屋外,如刀似冷,逼著這位老人再談一筆誰都知道不公的交易。
重點在於——這筆交易,傷的是鳳山老人,利卻是世人拿去的。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C5BEMaCq
這世道從來如此,犧牲者的名字總是寫得最淡。
小孫女明白得很清楚。她也知道,一旦這筆交易真正敲下,天地會像被人翻過一頁書,世界從此不是原本那個世界。
人們的某些記憶將被神仙局的人抹去,他們會以為自己生來便活在那條時間線裡。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FViMad3hI
彷彿那些本該存在的事、那些本該有的痛與選擇,全被誰輕輕一手扯碎又胡亂地填補回來了。
活了一輩子。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8SWirhWS5
可那輩子是不是自己的,誰又能說得準?
若有人天賦異稟,也許能在縫隙裡撿回幾段被刪去的痕跡。只是……那種人太少了。少到幾萬年來沒有一位真正留下。
那麼,未來還會再出現嗎?
難道除了例外的鳳山老人和他的小孫女,不會再有任何人記得這條被覆蓋、被拋棄的時間線?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dMfNTpHjC
難道所有哭過、求過、戰過的人,最後都會像沒來過一樣?
那麼……他們這一世的努力、掙扎、血與命,又算什麼?
原來到頭來,竟可能一場空。
就在這念頭掠過的瞬間,那道白光「再一次」無聲地張開,將祖孫二人捲了進去。
這種情況已經太久了,久到像永遠;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APxZgXyjk
也發生了太多次,多到他們不敢再數。
那麼……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eYagegPP9
我們究竟在活什麼?
是命運的玩笑,還是誰不願承認的算計?
涓涓細流旁,坐著一位老士。滿臉黑痣,像是被命運一筆一筆刻下的污點;橫著又添了一道才剛出現的大疤痕,邊緣還滲著溫熱的血,那種刀口一看便知,不是要嚇人,是要取命。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caj2CD11t
他渾身的衣服早被血黏住,喘得像破風箱,河水被他身上不斷滴落的鮮血染紅,一圈圈往外散,好像在替他辦最後的送行。
過了不久,一個胖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腳步聲不急不緩,像是早知道老士逃不了。若仔細想想,他的身形、他的笑、他那副欠揍的步伐……便知道他是誰。
貪心肥豬財神爺,崔無數。
他手中提著一把血淋淋的大刀,刀尖還在滴血。他歪著嘴角,像在看一盤熟爛的菜,向滿臉黑痣的老士笑道:「我看這個世界稱呼你為仙乙品,結果不過如此。廢物一個。」
老士艱難抬頭,臉色灰敗,眼神裡卻還藏著怨與恨,像是要把崔無數的臉記到骨子裡。
崔無數又拖著尾音道:「不過倒也不是全無本事。逃命那招挺厲害——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燒自己壽命,呵呵。幾下功夫,你這黑髮年輕、前途無量的文藝青年,就變成如今這副不堪的老頭子。」
他說得輕鬆,可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往老士心上戳。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OkY7Npy2J
而這位滿臉黑痣的老士,正是當初追殺陸平的那位。至於他為什麼落到這裡……連天地都像避而不談。
「求求你……我求求你放了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9q5tDWRkI
黑痣老士聲音發顫,像被人捏住喉嚨的獸。他跪在那裡,血水混著溪流,他雙手發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
他不明白。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HMLX8wDlL
真的不明白。
那個昔日連站都站不穩、還得在自己腳下爬的廢物,怎麼突然強得像換了魂?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1vfW3EkyX
難道……吸收別人的力量,真的能讓人變成這種怪物?
他額上冒汗,視線渙散,心底第一次真正升起恐懼。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up1WCFDWd
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從頭到尾,都看錯了這個世界。
胖子的影子落在他面前,像山壓下來。崔無數的呼吸穩得駭人,彷彿剛才那場追殺只是散步。
黑痣老士心想: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IyvEBNy2H
若真有人能靠吞別人的命,便一路爬到天上……那這世界還剩下什麼規矩?
而規矩被打碎的瞬間,他才真正明白。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jpqVVZASw
如今自己的求饒,不過也只是笑話。
崔無數玩味地盯著他,嘲笑像刀尖慢慢旋著:「算了,別掙扎了。你本來就是廢物。廢物在哪裡,都還只是個廢物。」
話落,他抬刀。
一刀,斬落。
這一刀落下時,天地彷彿只剩刀聲與血味。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pY0eVQzN
然而,崔無數這一斬造成的影響……沒人能算得清。不知往後會害得多少人的路因此變得艱難,不知有多少未來,就此被斬得粉碎。
一步錯,萬事皆錯。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YQZ1IbW1Z
而錯到最後,竟串成了一個陰險卑鄙、誰也未察覺的局。
只是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這次的時間線融合中,竟出現了頭一回的大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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