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山老人惡狠狠盯著那抹影子，手中那和周遭景物一點也不相像的菸火在風裡一明一滅。那火星像是殘存於世的最後一點舊熱，而他咬著菸，就像咬著一口算不清、丟不掉的爛帳，滿臉都是看破與不耐。
天上那個黑洞已經張開許久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3SzNF5Lh
外人望去，只會以為天災臨頭，以為末日降世，以為天把人界當破布一甩，甩得乾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oIkv1qay
但鳳山老人知道，那不是天。那是一個「上層窗口」的投影，是某個比仙境更高、更古老、更像是失落文明的監察系統正在翻檢檔案。
仙境把人界丟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gefTo0dq
倒也沒錯，只是丟得更冷、更官僚。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hpodwq1k
像一個龐大到無情的組織，把失控的專案往後頭一踢，標上「延後處理」，就丟進某個暗格裡不聞不問。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2zgBi6Pm
天理？呵，天理早被揉進那些冰冷規章裡了。
天空中的那抹影子從黑洞裡俯衝而下，像被古陣法點亮的光矢，帶著冷金屬摩擦空氣的刺聲，直落到老人面前。
它停下。 它看著他。 影子沒有開口。 沉默的像刀，把兩人之間的空氣削得薄薄的，稍一碰就會裂開。
鳳山老人吐了口煙，心裡冷笑。這年頭，那局裡連抹影子都會算計了。上頭把人當數據，人自然也被改寫成數據。這影子當然不是人，是某條時間線上的行刑模組，神仙局學了半套，模仿得四不像。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連山風都停下、像是不願介入這場舊怨時，那抹影子終於開口。
[你違反了神仙局的眾多條約。]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7pv10MxZ
聲音像從深井裡吊上來的鐵器，冰硬又毫無情味。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u3Rsb67k
[我受命前來執行行刑。乃編號二四六八的處刑官。]
鳳山老人嗤笑一聲。煙頭在風裡顫了一下，快滅了。
處刑官？還這麼客氣？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w4VVGkP7
這年頭越客氣的執法，越是要人命。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HywNZbRf
這語氣、這格式，全是那上層文明遺留下的官僚殘影。冷、準、毫不講人情。
不過真正讓他不爽的不是這語氣，而是那幾個字：神仙局。
世人愚昧，把那些居高臨下、不問人間死活的存在叫作「神仙」。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6Hjwua9M
那些存在也不辯解，乾脆順勢把組織名改成「神仙局」。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jyoNVrNH
鳳山老人心裡撇嘴：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On7f4LrX
真把自己當神？頂多是拿著筆、照章處死人的劊子手。
他在心底算著，影子在無聲裡盯著。
終於，鳳山老人彈掉菸蒂，吐了最後一口白煙，淡淡道：「來吧。」
影子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這般坦然。那驚訝只存了一瞬，便又沉回那種仿佛被程式刻死的無波無瀾。
[那麼……我們還是得先走一下程序。]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9PeuywjB
影子的聲音重新恢復那種冰冷到近乎失真的官方口吻，像某種古老機械再度啟動。
於是，它開始宣讀。
影子把神仙局所陳列的罪狀一條條念完。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2irw8HHA
鳳山老人聽得心不在焉，像是在聽隔壁村的爛帳。那些罪，字字句句都冷得像鐵，可落在他耳裡……彷彿和他毫無關連。
影子頓了下，像在切換段落，又補一句：
[不過你最大的罪狀，是與派往管理編號二四四四時間線的編號五六六七中級神仙進行交易。依照神仙局管理條約第八卷第三千八百一十二章規定——交易雙方中，實力較低者，需承擔所有責罰。]它又接著說道:[另外這條時間線也將會被系統強制毀滅。]
鳳山老人眉梢動了動。
果然。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a78Jmasy
與太上老君那筆買賣還是被翻出來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eWBbbJba
那位老君外表是神仙，本質卻只是那個上層文明殘留下的高級監管者——把自己包成仙、卻玩得比凡人還髒。
他心裡又暗罵一句：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5SmRylX8
這群神仙局的，緝查慢，處理慢，倒是宣告罪狀特別快，一條條唸得像唸經，囉哩八嗦，彷彿要把人唸到天荒地老。
他彈掉煙蒂，煙灰在風裡散開。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3C4WXdoJ
那灰像他剩下的耐性，散得乾乾淨淨。
若此時燕端或旁人站在一旁聽著，八成是一頭霧水。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6jFgP0dY
也是，畢竟另外幾條時間線的這些詞「編號」「時間線」「條約」全是那些文明的殘言。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eQboWwEL
太深刻、太冰冷，遠遠不是這個時間線能理解的語言。
可對鳳山老人而言，那些不是神秘，而是舊帳。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CC4kvRI1
是他活得夠久、見得夠多後，累積出的。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4hDk1uy1
另一種江湖。
所以他向影子問道:「這條時間線一定得是這種結局嗎?」鳳山老人看過太多時間的滅亡了，這一次，他很不忍心看。
影子回道:[依神仙局條約，的確得是如此。]
條約東，條約西的，真是煩死人的很。
不過為了接下來他要和這鬼東西談的交易，他得先忍住才行。
「我要你為神仙局呈上我的意見。」
影子微瞇著那本就不存在的眼，微微縮動，像在運算，又像不解。最後似乎是思考錯亂了，客氣地說道:[我直接為您轉接客服。]
說罷，影子的面部開始變得有些模糊，然後一張人臉突兀地出現在影子的面部之上。
[您好，我是您的專屬客服員，編號八八八。]
不只是大理，整個中土大陸的人都陷入慌亂。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FM9SgF5b
街巷間、山野裡，商旅與百姓的腳步亂成一團，喊叫聲、驚呼聲交織成一片，像洪水沖破堤岸。
奇怪得很，那條又長又紫的色線，從天邊某處冒出，忽明忽滅，宛如破碎的天際裂縫。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rHCZZ7d6
人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心底的恐懼像潮水湧上胸口：這東西……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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