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對一件事的態度，其實轉得極快。
就像此刻的燕端，看著那頭巨猿撐天立地。原本心底還有幾分敬佩、三分恐懼，到了現在——忽然便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屑的輕蔑。
燕端嘴角一挑，笑得如同平日的他調侃新寡婦般，「老猿啊，你說你還能撐多久呢？」
巨猿也笑，牠那笑容像山岳傾斜時壓下來的陰影，好似一眼便看穿了燕端腦袋瓜裡那點算盤：「我現在雖然撐著天……但你若反骨，我同樣能立刻踩死你。」
牠這話自然不是虛言。以兩者實力差距之大，燕端想從巨猿身上拔下一搓毛都難如登仙，更別說挑釁。
問題是——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rYAijNfc
燕端不知道這件事。
於是他直接朝那名手持拳譜的和尚衝了過去。衝的時候還不忘抬頭瞄一眼巨猿，見牠懶洋洋、一動不動。燕端心裡冷笑：方才口氣那麼大的是誰？現在連腳趾都動不得的又是誰？剩下這些和尚……根本拿我沒轍！
殊不知——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nirxgEri
對方只是不屑動罷了。
燕端一拳轟出。光看這拳的勢頭，已具上五品的架勢。若是砸在誰身上，那人必定血肉被拍得像被山風刮碎的梨花，無從辨認。
但那是建立在「對方毫無準備」的前提上。
而此刻，那群僧眾的陣形中，忽然齊刷刷地往前跨出了兩個人。兩位和尚戴著笠帽，像是從風雨中走出來的寂靜影子。他們沒有喝喊、沒有姿勢，僅是平平地伸出兩雙手——
便安穩地擋在那名持拳譜的和尚之前。
彷彿燕端這一拳，不過是一陣微風。
那兩位戴笠和尚的動作太過平靜，平靜得不像在抵擋一拳，倒像是在推開茶館門板。
然而就在那雙掌心微微交疊的一瞬——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hJRzd4aO
整個空氣像被摁住。
燕端的拳勢一頓。不是被擋住，而像是打進了一片無形泥濘裡，力道被吞得乾乾淨淨。
他瞇了瞇眼，心頭一驚：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rIalBvei
——這兩人，根本不像普通的和尚。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7UwHAKcVj
——更不像是那些會被凡間各物嚇得魂飛魄散、只會念經求命的凡胎。
笠帽下傳來一聲輕輕的：「退。」
沒有威嚇，沒有怒喝，只是一個字。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SbYDFG25
但那字落下時，卻像是雷聲被收斂在耳膜之內炸開。
燕端只覺胸口一震，像被什麼硬生生推走，他腳步在地上滑了三寸，竟然被逼得向後退了一步。
他臉色一沉，這一步……太丟人。
「好啊。」燕端甩甩手腕，像在驅散被打斷的興致，「戴斗笠的，你倆是什麼路數？看起來不像低品和尚，倒像是……壓在井底不見光的那種。」
巨猿在上方笑了一聲，笑意裡帶著幾分涼意：「小子，他們若真出手，你剛才那條命大概已經掛在拳譜上了。」
燕端抬頭回吼：「你撐著天，你懂什麼屁？！你動不了，你閉嘴！」
巨猿似乎被噎了一下，沉默了兩息，才慢吞吞地道：「……我是不想動，我若動了，你會死得更加悽慘。」
笠帽和尚們沒有理會燕端的鬧騰，其中一人伸手，輕拍另一人的肩，像是說好了分工。那持拳譜的和尚慢慢抬頭，目光穿過兩人之間的縫隙看向燕端。
那一眼很冷、很靜、很古怪。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SHjPU6nj
像是從某個年代被埋進黃土裡的屍骨爬了出來，只為了確認燕端該不該死。
拳譜「啪」地一聲合上。
死寂一秒。
下一瞬，那名和尚將拳譜往地上一立，手指輕輕敲了三下。
像是符號、像是暗語、像是召喚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燕端後背忽然一麻。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pJ8SjBhq
他想後退，卻又固執地停住：男子漢不能示弱，尤其是在被一頭猴子和三個和尚包圍的情況下。
「好啊……玩陣法是吧。」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xJhrxIU6
燕端冷笑，聲音像在刀刃上走。
地面猛地亮起淡淡的灰光，像一道道墨線在土地裡蘇醒。
陣成了。
兩名戴笠和尚同時抬起手，一左一右，掌心緩緩合向中間。
那動作柔得像送晚香給孤魂。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R35DKZ0L
可燕端卻感到整個空氣都被捏成一塊。
而頭頂上的巨猿，在此時終於忍不住低吼：「兩位……手下留情。他這小子還得給老猿我跑腿！」
笠帽輕輕一震，像在無聲地笑。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b3L0nRq1
其中一人淡淡道：「老主上，天你撐著，人……我們來收。」
下一刻，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朝燕端胸口奔雷般推來——
而燕端的反應，竟不是防，而是——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yIyW7OCV
嘴角一勾。
他低聲道：「早等你們這招了。」
下一刹，燕端整個人躍入陣光中央，像一把被人故意丟進油鍋的刀——準備看看誰會先被燙傷。
三聲巨響，如三道驟裂天意的雷。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tOmTjApL
此乃燕端出拳，拳落僧身，僧倒地上——聲聲清脆，響得像誰在敲戰鼓。
真是妙，奇極怪哉。
方才還被困陣中的燕端，像忽然想起自己其實會呼吸似的——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d2TqLuYU
一瞬間從僧陣裡抽出拳譜；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bzPxNpSv
又一瞬間借著光的縫隙，嗖地穿出去。
燕端真的跑得快。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k51rdezV
快得像是偷了天帝家廚房的肉、被追得七竅生煙的小妖。
然而——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93MCyheg
他快，不代表世間沒有比他更快的東西。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SXOu9udk
比如，一棵山那麼大的、五指如柱的拳頭。
燕端心裡忽然一緊，他感覺到了那股壓迫。回頭一瞧，只來得及罵一句：
「我靠——！」
巨猿追來了。
更要命的是——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glt40AmG
天，已經沒有人撐著了。
上空塌陷般的雲層失了支點，陰影往四野傾斜，如黑潮將吞沒天地。
巨猿卻像沒看見似的，邁著一道道踏裂大地的步子，直逼燕端。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GyBHq6I0
牠緩緩開口，那聲音像被山風吹過、沉悶又決絕：
「談判……破裂。」
話音剛落——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7sEgHIsW
一拳追天奪命般轟來。
燕端連哼都沒哼出，被巨力砸得像破布一般往天邊飛去。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njfGVq8Q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撞破雲霧，拖著殘影，消失在遠方的灰光裡。
天地因巨猿那一拳而震動，而燕端像一顆被抬手撥開的星子，朝未知之處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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