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四章　微光的旋律(2)

　　小時候的黎景，每次在學校總是沉默不語地坐在教室的最角落，沒有同學願意找他聊天玩耍，因為堂哥們總會帶領同學們聯合去欺負他。

　　操場上歡快的喧鬧聲與追逐聲，在他的眼底顯得格外刺耳，他自卑地認為自己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如同一艘破舊的小船，漂泊在一望無際的冰海。

　　黎景從小就生活在哥哥黎熙耀眼奪目的光芒底下。

　　黎熙比他大兩歲，長相俊朗，成績優異，總是能代表學校參加各式各樣的比賽，並且拔得頭籌。

　　即使黎熙的性格偏內向，他也能依靠他的聰明才智，迅速和陌生人打成一片，無論是同學、師長以及家族的其他成員，都對他讚譽有加。

　　至於黎景，身高比同齡的孩子矮上一截，小時候的長相不算出眾。

　　他唯一的長處，似乎只是那被大家嘲諷為「娘娘腔」的歌聲。

　　除此之外，他似乎沒有其他可以值得讓人眼前一亮的優勢。

　　每次只要有人一提起黎熙那些令人讚不絕口的成就時，免不了都會把黎景拉出來作比較，時不時地冷嘲熱諷──

　　「黎熙這麼厲害，黎景估計是撿來的。」

　　「大家都只喜歡黎熙。」

　　甚至還有人故意眼神嫌棄地在黎景面前譏諷，「為什麼你哥這麼厲害，你卻連最簡單的都做不好？」

　　這些話對於黎景來說，像是無數個釘子將他惡狠狠地刺穿，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傷痕，就算傷口可以透過時間癒合，可是對於黎景來說，傷口依然還在，只是換作結痂的模樣在他的內心駐足。

　　他孤寂的身影被丟棄在灰暗的角落，無論他再怎麼拚盡全力，光永遠只照在哥哥身上，而自己，只是腳底下微弱且不起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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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對他展露溫柔的笑顏，真心喜愛聽他歌唱的人，只有他奶奶。

　　奶奶總是會給黎景一顆糖果，握著他冰冷的小手，「你唱歌很好聽，讓奶奶內心都發光了。」

　　每次跟奶奶相處的時光，對於黎景來說，像是找到屬於他溫柔的歸宿。

　　可是好景不常，奶奶的身體日漸衰弱，必須長期住在療養院內，甚至需要到醫院進行長期治療。

　　黎景只能偶爾透過周末，才能去看她一面。

　　每次見面，他都靠在奶奶溫暖舒適的懷裡，緊握著她早已佈滿皺褶的雙手，輕聲地唱首歌。

　　奶奶總是和善慈祥地鼓勵黎景，等她身體好轉，她渴望看到黎景站上舞台盡情演唱。

　　也希望黎景不用理會旁人的看法及評價，專心地往前走，前方一定有屬於他香甜可口的果實，等待他的摘取及享用。

　　每次離開療養院時，黎景總是不捨地望向門口，他落寞地凝視著奶奶的背影，默默地忍住淚水，暗自想著：如果奶奶身體康健，就可以一直在他身邊。

　　可現實終究殘酷，世界對他的惡意太多，光亮太少，導致孤寂與落寞卻像鬼魂般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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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當體育課的鐘聲響起，黎景總是趁大家不注意時，偷偷跑到空無一人的美術教室，遠離操場上同學們刻意投來的惡意。

　　眾人總是將他當作眾矢之的，趁機拿躲避球毫不留情地砸向他，躲避球像是燃燒得火球，無情地吞噬、燒盡著他的尊嚴。

　　然而，這麼顯而易見的霸凌，老師們的目光總是冰冷、鄙視，從不干涉阻止。

　　所以黎景只能悄無聲息地獨自來到空無一人的美術教室。

　　這間教室，對黎景而言，是屬於自己的秘密堡壘，也是萬籟俱寂的天堂。

　　陽光透過木質的窗櫺灑落，斑駁的柔光映照在潔白的紙面上，也照耀在他專注的側臉，額前紊亂的瀏海，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晃動。

　　他握著畫筆，將心底的孤寂與不安宣洩於水彩當中。

　　顏色漸漸地在紙上暈染，每一筆都帶著隱匿的情感溫度。

　　黎景最鍾愛且擅長水彩畫，那柔和而流動的色彩與線條，總能描繪出他眼中未被理解的世界。

　　他的畫作美不勝收、栩栩如生，仿佛能將他所有的委屈與落寞，都化作光芒流進觀賞者的眼底。

　　他的畫紙，是他唯一讓他能敞開呼吸的天地。

　　謝沐晴不知何時出現，嬌小的身軀忽然佇立在黎景身旁，嗓音純真清脆地好奇地問，「景哥哥，你怎麼沒去操場啊？」

　　黎景聞聲抬頭撇向他，一臉不知所措，語氣藏著不安與惶恐，「我比較喜歡畫畫，不太喜歡運動。」

　　隨後謝沐晴將視線落在面前黎景攤開的畫紙上，驟然瞠大雙眼。

　　那些水彩暈染的樹影，像是在涼風中輕輕搖曳，與天空和湖面交織成柔和的畫布。

　　陽光透過樹梢灑落，湖面清澈，折射出斑駁的光束，如金色絲線在水波間輕舞，生動得讓人身歷其境。

　　她的瞳仁宛如夜空中綻放的璀璨煙火，閃爍著無法抑制的驚喜與讚嘆，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好漂亮！」

　　黎景露出淺淡的笑顏，眉眼間帶著羞澀與驕傲，像晨光灑落在湖面上波動的水痕，「妳想學嗎？」

　　「想！」謝沐晴毫不猶豫地頷首，聲音清脆如同麻雀歡快地啁啾。

　　黎景輕輕往旁邊挪開身子，示意謝沐晴坐至他身旁。

　　隨後他伸出手，掌心覆上她溫暖的小手上，指尖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遞出穩定而安心的力量，讓他的心臟失去規律般瘋狂跳動。

　　他指向畫紙，耐心地示範如何調色、描繪輪廓以及捕捉光影的流動。

　　謝沐晴的眼眸隨著色彩的展開而閃閃發光，像是看見一個嶄新的世界居然透過自己的指尖下逐漸成形。

　　黎景側頭望向她，陽光落在她的髮梢與畫紙上流動的顏料中，凝聚成一片柔和而明亮的光束。

　　就這樣他們兩個的孩子，在這寧靜的午後時光，共享著一種悄然滋長的美好，如同彩色的光線靜靜滲入彼此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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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驟然間，門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如同狂風暴雨的侵襲，連靜謐的空氣都為之震顫。

　　黎景還沉浸在教謝沐晴畫畫的喜悅中，絲毫沒有察覺到老師已經火冒三丈地佇立在門口，她的視線如同烈焰般掃過兩人。

　　「你們在幹什麼！」老師雷霆震怒地破口大罵，周圍的空氣頓時被嚴肅、駭人的氣息覆蓋。

　　謝沐晴嗓音稚嫩且真誠地抬頭，「老師，他在教我畫畫……」

　　老師的眉頭緊鎖，眼底像是燃燒著憤怒的火海，整個人散發著殺氣騰騰的氣息，她趕緊快步走過去，一把牽住謝沐晴的小手，「妳怎麼可能跟他玩在一起！妳爸爸要是知道，肯定會生氣！妳絕對不可以跟這個『混小子』接近！」

　　語落，老師直接強行牽著謝沐晴的手離開教室，黎景只能眼睜睜地望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他的眼底有著難以言喻的哀傷與落寞，老師的謾罵依然在他的耳邊迴響。

　　黎景握著畫筆的手僵在半空中，胸口痛得喘不上氣，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撕成碎片，最後被丟置一旁的垃圾桶，化作礙眼的塵埃。

　　為什麼這個世界對自己如此冷漠且排斥。他到底做錯什麼……

　　紙上鮮豔的顏色像被抽走靈魂，整個美術教室忽地失去溫度，空氣裡只剩下殘留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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