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四章　微光的旋律(1)

　　國小一年級的謝沐晴抱著一隻白色貓咪娃娃，蹦蹦跳跳地來到公園。

　　她身穿一件精緻的黃色洋裝，裙襬隨風飄動，鞋子潔白無塵。

　　在這片充滿孩童笑聲的天地，小朋友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遊玩，笑聲此起彼落。

　　可是在這片純真歡快的喧鬧之中，她卻撇見樹蔭底下，有一道安靜的背影，顯得格外落寞與孤寂。

　　是一位年紀目測比她大幾歲的男孩蹲在地面上，正用著樹枝在土壤上刻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與音符。

　　他的衣衫單薄，袖口破損，手臂上的瘀痕若隱若現。

　　他沒有和別的孩子一起玩耍，僅是默默地垂著頭，哼唱著輕柔的樂曲。

　　謝沐晴忽地停下步伐，對方的歌聲扣人心弦，像是在她耳裡綻放鮮豔的花卉。

　　那旋律柔軟地像溪水在山林間流淌，又像被雨淋濕後仍努力燃燒的微光。

　　嗓音清澈得近乎透明，卻藏著令人發酸的溫柔。

　　於是她抱著貓咪娃娃，躡手躡腳地靠近。

　　直至男孩唱完最後一個音，她才敢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哥哥，這首歌是你自己寫的嗎？」

　　男孩聞聲轉頭，神情訝異，他抬眸望著眼前的女孩，她的笑意單純且明亮，眼底沒有任何惡意，只有一絲好奇跟欣喜。

　　黎景冷漠地別過頭，其實內心不知所措，「……嗯。」

　　「這首歌叫什麼名字呀？喵喵也喜歡聽。」她控制著貓咪娃娃，擺動它的手跟頭，娃娃附和地頷首跟鼓掌。

　　他沉默片刻，神情顯然不自在，「《微光》。不過……還沒寫完。」

　　「《微光》。好好聽哦！」謝沐情的笑容可掬，如同春天的陽光，照亮黎景鬱悶的胸口。

　　他不敢正眼望著她，因為從來都沒有人願意正眼瞧過他一眼，更沒有人這樣真心誇讚他。

　　他想道謝，卻又難以啟齒。

　　那是他第一次被這樣溫柔對待。

　　也是第一次明白……

　　原來「被喜歡」是一場微光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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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的午後，天氣晴朗，柔和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落下，斑駁的光束在地面上撒下點點金光。

　　黎景又來到那棵熟悉的老樹下。

　　他不知道那個穿著黃色洋裝及抱著貓咪娃娃的小女孩今天會不會再來，他靜靜坐著，眼神緊盯著遠處公園的入口。

　　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的身影始終未現。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際，忽然有幾道高大的身影擋在他面前。

　　黎景的堂哥們嗤之以鼻地嘲諷，笑聲尖銳刺耳，硬生生地刺穿她的耳膜。

　　「哎，這不是那個被丟掉的嗎？」

　　「你爸媽根本不想要你啦，只喜歡你哥！」

　　「哈哈哈，怪不得你天天一個人！沒人跟你玩！」

　　接著一雙粗糙有力的手將他惡意推倒，黎景驟然跌落在地，手肘及膝蓋擦過地面的碎石，皮膚傳來陣陣刺痛。

　　其中一位堂哥狠狠地踢著黎景的膝蓋，冷嘲熱諷地道，「猴子！要不要回樹上去？」

　　公園內，其他的孩子們聞聲見狀，紛紛聚在一旁圍觀，不斷地發出惡意的嘲笑，沒人願意伸出援手或者給予憐憫。

　　他的世界始終只有灰暗與嘲諷，即便今日的陽光如此明亮而溫暖，似乎與他無關。

　　眼前的景象，終究都化作模糊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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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所有人失去興致地離開後，黎景才強忍著疼痛緩緩爬起身，手臂與膝蓋的刺痛如同點燃的火焰般燃燒著他。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謝沐晴抱著貓咪娃娃，手裡還拿著兩根晶亮的綠豆冰棒。

　　她撇見在樹蔭底下，傷痕累累的黎景，小跑步地來到他面前，「我阿姨今天做冰棒，要我帶給你吃。」

　　黎景呆愣片刻後，強忍著委屈與淚水，慢慢伸手接過冰棒，恰巧與她的細小的指尖輕輕碰觸，心底忽地傳來一陣悸動。

　　冰棒上的晶瑩剔透的水珠，在陽光的映照下，清楚地反射出她笑靨如花的臉龐。

　　剎那間，他感覺有一股暖意湧上心頭，像是灰暗的世界被一縷微光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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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冰棒吃完後，謝沐晴抱著貓咪娃娃，小手拉著黎景走向公園的盪秋千。

　　謝沐晴說話的語調輕快、澄澈的眼眸如同星光熠熠，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不凡的氣質。

　　兩人並肩坐上盪秋千，他靜靜地望著她明亮純真的笑顏，在陽光的照耀下，臉上的輪廓又增添一抹溫柔的陰影。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種種自卑的想法——像她這樣光鮮亮麗的人，為什麼會對自己伸出善意呢？

　　過了好一會兒，他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地開口，「為什麼……妳會主動跟我說話？」他的語氣顯得十分不安、害怕。

　　謝沐晴聞聲轉頭望向他，笑容真誠地回應，像是優美且輕快的音符在彼此的耳畔飄盪，「因為我很喜歡你的歌聲，很好聽。」

　　黎景忽地感到不可置信，原本握著鏈條的手，又不自覺地收緊。

　　沒想到這世上，真有人因如此簡單的理由，而靠近他。

　　──如同一縷光，照進他多年以來被孤單灌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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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的夜晚靜謐深沉，銀白的月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跳動，如同身處一場難以言喻的神祕夢境。

　　黎景在朦朧的睡意中醒來，熟悉的畫面映入眼簾，是工作室的天花板。

　　他緩緩坐起身時，蓋在身上的毯子隨之滑落至腰部。

　　毯子的觸感柔軟細緻，如同無聲的溫柔，悄無聲息地擄獲著他的心弦。

　　茶几上擺著一瓶未開封的水，瓶身倒映著燈光的暖黃光暈。

　　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謝沐晴身上。她綁著高馬尾，兩側臉頰留著幾綹髮絲，她坐姿端正地坐在辦公桌前，全神貫注地整理著行程表。

　　她那專注的模樣，在寧靜的夜色之中，顯得更加引人注目。

　　難怪黎景剛開始跟謝沐晴相處時，總出現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原來他們小時候早就相遇。

　　那個抱著貓咪娃娃、純真無瑕的女孩，正是眼前這位聰明伶俐的女學霸。

　　可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疑惑也浮出水面……

　　明明小時候的謝沐晴，家境優渥、衣著精緻，為什麼她必須為了生活費跟學費必須來他底下打工？顯然與她身份不符。

　　或許謝沐晴身上有著令黎景始料未及的秘密，需要去一一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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