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四章　微光的旋律(3)

　　當晚謝沐晴的父親被學校告知，自己的女兒似乎被一個高年級的男孩「拐走」，在學校裡受到影響；黎景的爺爺則被告知，這個孫子竟引誘比自己小的孩子，行為可疑，刻意加油添醋，把黎景描繪成令人畏懼的存在。

　　謝沐晴的父親聞言，僅是一笑置之；然而黎景的爺爺卻把老師的話當作絕對真理，不願聽黎景的辯解。

　　放學後，剛回到家的黎景感覺氣氛十分詭異且嚴肅，內心忽地湧現一股不祥的預感。

　　沒想到他才剛踏進家門，爺爺凶神惡煞地握著藤條佇立在門口處。

　　「啪──！！」

　　他還來不及開口辯解，藤條猛然落在他的背上，剎那間，他的背上立馬出現怵目驚心的紅痕。

　　一陣劇痛席捲而來，黎景痛得全身顫抖，咬牙切齒地蜷縮在門口，他試圖壓抑著痛苦的叫聲，喉間發出委屈的悶哼，冷汗在他的額間流動。

　　爺爺的眼神如同雷霆萬鈞，他緊握著粗硬的藤條怒吼──

　　「你不僅沒用，還去誘拐低年級的小孩！」

　　「我們家怎麼會有你這個孫子！」

　　黎景張了張嘴，眼神惶恐不安地想要解釋時，爺爺卻毫不留情地揮起藤條，藤條如同失去意識的毒蛇般，瘋狂地重擊在他背部與手臂上。

　　堂哥們卻在一旁竊笑，幸災樂禍地起哄。

　　灼熱的疼痛席捲而來，如同滔天海浪，宛如踏入煉獄般燒灼著他的肌膚，讓他痛到無法呼吸，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聲。

　　他遍體鱗傷，動也不動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衣衫破損，甚至身上有幾處傷口還血流不止，即使他低聲哀求，可是爺爺與堂哥們，非但沒絲毫愧疚與憐憫，甚至還吐口水如辱罵、嘲諷。

　　周圍的空氣冰冷且潮濕，像是將他丟棄他風雨交加的夜晚中，任由他自生自滅，彷若踏入絕望困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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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的校園，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映照在黎景仍帶著淤青的臉頰上。

　　他步履蹣跚走到校門口，背上的皮肉被藤條抽得發紫，血跡在襯衫下暈成暗色的花，他痛得為之顫抖。

　　光影在他身上拂過，像在照映那些深深的鞭痕，每一道都刻劃著羞辱與孤單。

　　每一步都像踩在昨日的傷口上，沉默卻真切地訴說著被世界遺忘的痛楚。

　　謝沐晴一早就在校門口等候多時，她一看到黎景傷痕累累的模樣，心底猛然一陣，胸口像是有好幾顆沉重的大石墜落，愧疚且害怕的情緒化作淚珠不受空地在臉頰上滑落，如同斷了線的珍珠。

　　她火急火燎地跑到黎景面前，淚流滿面地道，「都是我的錯……我只是好奇，想學畫畫而已，結果害你被打……」

　　黎景蹲下身，視線與她的眼眸平視，他冰冷的指尖輕拍著她的肩膀，嗓音溫柔且沉穩，「沒事的，我已經習慣了。」

　　「哇──！！」

　　沒想到謝沐晴卻哭得更厲害，哭得淅瀝嘩啦。

　　黎景面露心疼地緩緩靠近，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前。另一隻手則是小心翼翼地輕撫著她的背脊。

　　「不要哭了，好不好？」他的嗓音柔和且安定，掌心輕拍著她的頭頂。

　　謝沐晴哭哭啼啼地依偎在他胸前，雖然哭聲逐漸平緩，可是眼淚仍只不住地滑落。

　　黎景耐心地用著他冰冷的雙手，無聲地傳遞著陪伴與安慰。

　　像是在告訴她，無論如何，他都會守在她身旁，替她抹去哀傷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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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學清脆宏亮的鐘聲在校園內迴盪，湛藍的天際掛著橘紅色的夕陽，餘暉如同金色的綢緞，輕輕地覆蓋在操場與矗立的建築物上。

　　教室內盡是喧囂一片，同學們愉悅地談天說地、奔跑戲鬧，唯獨黎景靜靜地坐在最後一排。

　　黎景將畫簿攤在桌上，拿起鉛筆全神貫注地描繪景色輪廓。

　　可同學們的嘲諷聲，卻從四面八方傳來，如同洶湧的瀑布侵襲而來，惡狠狠地攻擊他自卑的缺口──

　　「欸！黎景，你還以為人家真的想跟你玩啊？」

　　「哈哈哈！他估計是覺得自己畫幾張圖就能追到謝沐晴！」

　　「人家家裡那麼有錢，怎麼可能看得上他這種人！」

　　「我昨天看到她爸爸來接她，車子比老師開的還貴。你以為她是誰？她根本不會看你一眼。」

　　「他畫得再好，也不過是個沒人要的怪胎。」

　　這些諷刺挖苦的此起彼落，聲音如同尖銳碎裂的玻璃，一片片地次向他的胸口，冷白的皮膚上割裂出各式各樣、難以癒合的傷痕。

　　黎景僅是低頭不語，緊抿雙唇，可是緊握鉛筆的手卻不由自主地顫抖。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就像畫中那抹孤寂的人影……

　　周圍沒有任何顏色填補，色彩繽紛的世界像是將他隔絕在外。

　　他只能被困在落寞、徬徨不安的世界之中，如同被牢籠關起的犯人，世上的溫暖紛紛離他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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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一道軟糯的聲音清楚地穿越這群紛擾——

　　「黎景。」

　　他震驚地聞聲抬頭，望著與夕陽餘暉融為一體的她，暖光落入她的眼睫與髮梢，像是在她披上一道溫柔的毛毯，細碎的光點在她的腳底邊徘徊，彷若她身上散發著令人為之融化的暖意。

　　她笑臉盈盈地走到黎景面前，胸前抱著貓咪娃娃，「我們去公園玩，好不好？」

　　教室內吵雜聲嘎然而止，半晌後，眾人又開始議論紛紛起來，如同潮水般湧現——

　　「她在叫誰？」

　　「她幹嘛要跟他玩啊？他很奇怪欸！」

　　「對啊，他家又窮又髒，沐晴，妳爸爸知道一定會生氣的！」

　　可是謝沐晴面對這些嘲諷的言論，僅是撇過頭，語氣平靜且堅定，「他沒有很奇怪，他唱歌很好聽，也很會畫畫，沒有什麼不好的。」

　　那一刻，教室裡的喧囂彷彿被按下暫停鍵，眾人面面相覷，紛紛震驚到啞口無言。

　　隨後她笑容可掬地朝黎景伸出手，黎景神情錯愕地凝視著那隻手，才敢緩緩伸出自己的。

　　兩隻小手十指緊握，柔光透過窗邊灑落，寧靜地落在他們交疊的指尖。

　　此刻，謝沐晴拯救了被冷言冷語淹沒的黎景，如同點亮的蠟燭，照亮他孤寂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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