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六章　溺水中的救贖(4)

　　黎景從練習生時期開始，就因舞台表現力出類拔萃，唱跳俱佳，所以每個月的排名公布，他總是穩穩站在最頂端。

　　在他十六歲那年，公司決定讓他單飛出道。

　　沒有團體的光環，沒有大型宣傳儀式，他帶著公司隨手拋出的計畫，孤身踏上這場注定孤獨的征途。

　　剛出道的他，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小透明。

　　而且公司給他的資源少得可憐，屈指可數，都把把資源都留給有背景的新人或者前途無量的一線明星。

　　那時的他，連個像樣的打歌服及造型師都沒有。

　　由於他沒有屬於自己的工作室，只能獨自一人在走廊角落，孤寂地拿著粉餅盒，落寞地對著小鏡子補妝。

　　工作人員對他總是愛理不理，有時甚至在攝影棚門口冷眼旁觀，甚至連路過的工讀生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嘲諷的意味。

　　有一次綜藝錄影，他穿著自己搭配的服裝現身，主持人當著全場的面冷嘲熱諷道，「偶像怎麼會把自己打扮得這麼俗氣？」

　　錄影結束後，他待在廁所，若有所思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咬牙切齒地強忍住淚水，僅是垂眸重新整理領口，像是試圖把那些羞辱悄無聲息地收進衣襟深處。

　　他自從那天起開始自學穿搭，研讀設計雜誌、分析流行趨勢，甚至私底下報名妝容與髮型的相關課程。

　　有時他也會跟韓承宥借私服試穿，他總是二話不說，直接借給黎景，甚至帶他介紹他在演藝圈建立的人脈。

　　由於韓承宥的父母在演藝圈也有一席之地，許多人面對他永遠都是畢恭畢敬，但一看到在他身旁的黎景，宛如路邊的一堆垃圾，嫌棄的神情像是在黎景的野心上，割上可笑的裂痕。

　　他當時為了爭取一個校慶表演的機會，在烈日底下發了一整天的傳單，明明他早已汗流浹背，模樣十分狼狽，可是他始終不喊苦，只為了讓校方記住他的名字。

　　至於歌曲、編舞、專輯視覺、MV腳本，從來沒人願意用心替他寫，於是他決定全部自己來，自給自足。

　　當其他同期藝人被推上閃耀發光的舞台時，他卻只能頻繁出現在些無人關注的小節目裡，甚至還被有背景的藝人排擠，故意搶走鏡頭、節目上刻意刁難、私底下冷嘲熱諷等等。

　　在沒有通告的日子裡，他通常都會去酒吧駐唱。

　　那些煙霧與琴聲交織的夜晚，是他與殘忍的世界對抗時，少數能喘息的地方，讓他的聲音，從鎂光燈之外的一角，地滲入聽眾的心裡。

　　在他剛出道的經歷以來，最痛苦的一段回憶，莫過於他剛度過十七歲時，接到的通話。

　　那天，已經接連錄製了三十個小時的通告，整個人早已精疲力盡。

　　可是他卻忽地接到節目組的電話，告知他的其中一首曲子入圍了新人獎，要他趕緊抵達現場。

　　當時的他單純的以為，他終於可以獲得一顆甜美的果實，心想老天終於為他開了一扇希望的窗戶。

　　他欣喜若狂地興奮打電話給韓承宥，懇求他把化妝師及最氣派、體面的西裝借給他。

　　因為他不想給公司丟臉，更不想讓別人看不起他。

　　可是當他喜出望外地趕到現場時，卻看到這只是節目組的玩笑話……

　　將他卑微卻燦爛的希望，徹底被耍得團團轉。

　　而且同公司的前輩溫昇懷也在現場，他正跟一堆藝人前輩們及工作人員瞧見黎景穿得衣冠楚楚的模樣，當眾嘲弄道，「黎景，你還真來了？你以為新人獎是路邊的傳單，發一發就能拿到的嗎？簡直癡心妄想。」

　　從那天開始，黎景的心跳從此不再安穩過。

　　他告訴自己，除非我能站在他們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地方，否則他絕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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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黎景十八歲那年，他的演藝生涯依然沒有任何起色，繼續待在無名小卒的區域中，快要在這人山人海的演藝圈中淹沒。

　　雖然他再度帶著獨自製作的專輯回歸，可是公司卻決定放棄他。

　　表示黎景沒有觀眾緣，歌曲風格不受大眾喜好，甚至打算向他提出解約。

　　他頓時感到走投無路，失魂落魄地思索著，「我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可是過沒多久，就連黎景本人都不敢置信，奇蹟居然在他身上降臨──

　　明明他最新回歸的那首歌，明明沒有一線宣傳，沒有熱搜鋪路，卻憑著純粹的實力和詞曲裡的真誠，將他終於衝上排行榜的頂端。

　　緊接著他開始陸續收到各大節目組的邀約，就連平時喜歡對他冷嘲熱諷的前輩們及工作人員，開始對他卑躬屈膝，換上善意的面孔裝熱情。

　　可是明明他已經達成自己夢寐以求的目標，可是心底卻忽地出現一種隨時會被拋棄的恐懼。

　　而是因為他發現到──如果你不夠強大，你的存在連垃圾都不如；但如果你夠強大，世界才會開始對你溫柔。

　　他開始變得更加焦慮，他怕自己身上的熱度退去後，他就會再回到那個都沒人理會的走廊，眾人對他不屑一顧的日子。

　　這就是為什麼他始終無法安然入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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