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七章　安穩的心跳定律(1)

　　謝沐晴凝視著黎景痛苦不堪而緊繃的臉龐，她的眼神沒有一絲憐憫，反而坦蕩地笑了幾聲，她柔和清澈的嗓音彷若優美的音符在靜謐的空氣中流淌，最終化作堅定的力量聚集在黎景的胸口處。

　　「黎熙律師確實很優秀。」謝沐晴毫不猶豫地稱讚道，語氣中盡是敬佩與羨慕，「成熟、冷靜且理智，幾乎無可匹敵。」

　　這番話，讓黎景本就不安的神色，又沉下幾分，臉龐上冷峻的輪廓，照映著落寞的陰影。

　　「可是無論黎熙再怎麼優秀，他都不會有你這樣的天賦。」她的話語如同一把堅硬的鐵鎚，不偏不倚地敲著黎景的耳膜，似乎將他身上總是被比下去的恐懼捶散。

　　她的目光如炬，像是深夜的山林中出現的一盞燈，指引著迷路的旅人，尋獲希望的方向──

　　「那種能透過歌聲，讓人聽得感同身受、陷入沉醉的能力。」

　　「即便黎熙再怎麼聰明，也無法達到。」

　　黎景原本彷若雪霜的瞳仁，竟開始輕微顫動，像是清晨溫煦的暖陽，融化他冰封的其中一角。

　　她溫柔地伸出手，靜靜地撫摸著他寬闊的背脊，像是想要療癒他好幾年前所遺留下的傷痕，「黎景，聽著。」

　　黎景此刻的呼吸及心跳又異常地紊亂，讓他感到渾身難受，他不敢抬眸，僅是默默聆聽著。

　　「無論你是否完美，我都會陪著你。」謝沐晴堅決的嗓音如同清澈的溪流，似乎想要讓這冰冷的空間，漸漸地流溢著她的溫度。

　　剎那間，黎景的身體忽地僵住，像是被瞬間石化般，眼底盡是不敢置信。

　　自從他十八歲爆紅以來，所有人給他的好都是有條件的。

　　公司要他的商業價值，粉絲要他的完美形象，對手要看他的破綻。

　　從來都沒有人告訴他，他可以不完美。

　　「就算你不再紅，不再是那個眾人口中的頂流男神明星黎景……」謝沐晴白皙的指尖揉著黎景的髮梢，像是在摸一隻被主人遺棄在荒郊野外，自生自滅的小狗，「對我來說，不完美的你也很好。甚至是那個會害怕、會擔心、總是心跳加快的你。」

　　她忽然停頓半晌，陷入嚴肅的思緒中。

　　隨後她的目光低垂，語氣不自覺地自卑幾分，但是又帶著幾分勇氣而決然的坦白。

　　「其實……我有時也會感到害怕。」

　　她自嘲地嘆了口氣，像是把深藏在內心已久的祕密緩緩掏開。

　　「我也很容易失眠。」

　　「尤其是大考前，我會整晚失眠，內心總是很慌張，腦子一直想著『如果考砸了怎麼辦？』」

　　她感同身受地與他的眼眸對視，「我不僅害怕被別人笑，我也怕自己明明已經那麼努力了，為什麼卻得到失望透頂的結果。」

　　「妳也會害怕？」黎景難以置信地回應，嗓音依然破碎不堪，可是卻多了分共鳴的力量。

　　像是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互相擁抱彼此的缺口。

　　那層長久覆蓋在身上的冷硬皮囊，像是被無形的力量輕柔地掀起，展開一道細縫。

　　他從未想過，眼前這位總是神采奕奕、敢正面且強悍地跟他頂嘴的小助理，心裡竟也藏著跟他一模一樣的恐懼。

　　「妳也會？」黎景感覺到內心不再孤寂。

　　「當然會啊。」謝沐晴的語氣活潑輕快，像是一抹俏皮的貓咪，在屋內自由自在地玩耍著。

　　「所以你憑什麼覺得，就只有你最特別？」她理所當然地回應。

　　接著她的嗓音放軟許多，像是柔軟的雲朵，包裹住全身顫抖的他。

　　「既然我們都是害怕失望的人，彼此也抓不住睡意。」

　　她將身子更靠近黎景的身軀，肩膀與他輕輕碰觸，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質香氣蔓延至她的鼻尖，讓她不自覺地靠得更近。

　　「──不如我陪你，你也陪我，好不好？」

　　黎景望著她澄澈的眼眸清晰地倒映著自己身影，她的眼底絲毫沒有審視，更沒有嫌惡的意味，只有一種對同類的理解與疼惜。

　　那瞬間，黎景那彷彿被藤蔓桎梏的胸口，竟因為她的那句「我也是」，竟奇蹟般似的，漸漸脫落了一大半。

　　他忐忑不安地伸出手，抓住她充斥著暖意的衣角，像是抓住唯一陪著他在劇烈的海浪中，漂泊的木根。

　　隨後他的眼眶漸漸地泛紅，眼角開始出現濕意。

　　「妳知不知道……」他嗓音低沉且十分沙啞，帶著一抹強烈的執拗，「妳說了這句話以後，我就不會放妳走。」

　　「那就別放。」謝沐晴緊握著他冰冷的手腕，嗓音帶著無法撼動的力量。

　　「反正我也沒打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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