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六章　溺水中的救贖(3)

　　雅極娛樂所在的地點，雖然交通位置便利，但周圍盡是大學校區，沒有國中，也沒有高中。

　　為了繼續完成學業，他每天清晨六點起床，花費近兩個小時的車程趕往學校，然後再用同樣的時間趕回公司練習。

　　黎景站在人潮漸散的校門口，神情落寞地望著同學們一個個奔向等待的家人，笑聲彷彿帶著溫度在空氣中擴散。

　　黎景不禁緊握著書包帶，目光靜靜落在遠方，一聲不吭地咬著唇角。

　　「他們可以回家，陪在父母身邊……」他心生羨慕的在心中默默低語著。

　　公司對外嚴格保密他的練習生身份，就連同學好奇地問起他課後都去哪，他都只能聲「補習」，想辦法一語帶過。

　　每個月的月末評核，是練習生們最懼怕的日子。

　　他親眼見過與自己情同手足的哥哥，僅僅因為表現略遜一籌，就收拾行李被迫離開。

　　那扇自動門關上的瞬間，彷彿就將夢想徹底被關進黑夜裡。

　　黎景不想成為下一個。

　　所以他總是最後一個離開練習室，總是比所有人多轉一圈、多唱一遍、多練一次呼吸。

　　汗水濕透衣服，乾了又濕，反覆無數次。

　　他的三餐幾乎都靠公司樓下便利商店的微波食品填飽肚子，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方便，這樣就可以節省時間，就有更充裕的時間在舞蹈室及錄音室裡練習。

　　至於休假，對黎景來說極其奢侈。

　　他不敢回家，也不敢踏出去走走。

　　他怕自己一鬆懈，就再也跟不上大家的腳步。

　　他怕自己一離開，回來的時候，那扇門已經不再為他而開。

　　他記得舞蹈老師曾經當著全體練習生的面，語氣冷漠且銳利地指責他，「練習超過二十個小時還不夠，你以為你憑什麼站上舞台？」

　　那句話像釘子，一語一字，釘進他心裡。

　　他不敢辯解，只是默默低頭，緊握拳頭，再轉身回到鏡子前，重複那個動作直到凌晨。

　　冬天的地下練習室又濕又冷，牆角還會漏水。

　　他常常穿著兩件外套蜷縮成一團；夏天悶熱得喘不過氣，他就乾脆爬起來練腿、壓肩、唱歌。

　　練習室的鏡面倒影裡，是一個眼神倔強的小男孩，在寂靜裡咬牙成長。

　　他總想著：「別人都能孝順父母，而我連好好吃頓飯、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但我至少，不能讓他們為我失望。」

　　沒有人叫他撿起地上的垃圾、擦拭滿地的汗水，但他依然會這麼做。

　　他知道，自己沒有背景，沒有資源，甚至連年齡都比別人小，如果不能努力比任何人都多，就只能被淘汰。

　　從十四歲開始，這條路對他來說就不只是夢，而是一場與命運交手的搏鬥。

　　他不想輸，也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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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習室的深夜，靜得像彷若時間也停止流動。

　　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四十二分，螢光燈發出些微顫抖的嗡鳴聲，像是疲憊不堪的呼吸。

　　鏡子映出少年瘦削的背影，他額上的汗珠一滴滴滑落，沉重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黎景練到腿發軟，膝蓋磨得發紅，手臂隱隱發顫，但他沒有停下。

　　他只是咬緊牙關，一次又一次從頭來過，彷彿只要多跳一次，那些諷刺的話語就能從腦海裡被抹去。

　　「你以為你的實力可以出道嗎？」

　　他心知肚明，這條路從來都不允許軟弱。

　　能倚仗的，只有日復一日的苦撐。

　　他還記得前幾天爸媽打電話的關心，語氣裡充滿著擔憂，「你一個人撐得住嗎？練習生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他當時只是笑著說，「還好啦，我可以的。」

　　但他沒說的是，電話掛斷的那一刻，他差點忍不住蹲下來，在空蕩的走廊裡大哭一場。

　　他其實快撐不住了。

　　他常常覺得，自己像站在風裡的火苗，一不小心，就會被澆熄。

　　也正因為如此，他幾乎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你一個人都不記得自己是誰，還想當什麼偶像啊……」他自嘲地苦笑著，隨後轉身準備關掉音響時。

　　門，卻在這時被推開。

　　一抹熟悉的身影踏進練習室，帶著一股突如其來的溫度與微光。

　　黎景不敢置信地抬頭，他甚至以為自己練習太久而產生的幻覺。

　　「黎景。」黎熙不疾不徐地走進來，手上提著一個小小的蛋糕，蠟燭的火苗顫抖著，像是為了這場遲到的慶祝而努力燃燒。

　　「哥，你怎麼……」黎景愣怔佇立在原地，感動的淚珠在眼眶內醞釀。

　　黎熙頎長的身影，漸漸地湧進黎景的視線，他面露心疼，嗓音低沉且柔和地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你是不是忘了？」

　　黎景頓時呆若木雞，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來他真的忘了。他連自己幾歲都快記不得了。

　　黎熙將蛋糕小心翼翼地擱置在地板上，感嘆道，「結果在你當練習生這幾年，我們連一頓飯都沒好好吃過。」

　　黎景的嘴角竟不受控地顫抖著，卻只吐出一句，「哥，我沒想到你會來……」

　　「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不管風吹雨打我都必須得來。」黎熙神情認真地望著黎景，語氣堅定，「不然你是不是就準備一個人這樣過了？」

　　黎景垂下頭，視線落在那顆精美的蛋糕上。

　　蠟燭的火光跳動著，在他眼眶裡照出些許潮濕。

　　他張口想笑，卻發現嘴角僵硬得動不了。

　　「我真的快撐不住了。」他的嗓音帶著些許恐懼，如同破碎的靈魂，「我每天早上六點出門，通勤快兩個小時去上學，下課再趕來公司練習。哥哥們放假可以回家，而我連門都不敢踏出去。我怕出去太久，就會錯過什麼，會被超越，然後下個月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每天吃的都是超商微波便當，練到凌晨一點才敢睡覺。因為我比誰都清楚，我年紀最小、底子最差，沒人等我，沒人可以保我。我不努力，就只能被刷下去。」

　　「你們都說我很堅強，但我其實真的很怕。」

　　不是抱怨，也不是脆弱，是太久以來獨自背負太多的壓力，終於在哥哥陪伴的這一刻找到出口。

　　黎熙陷入片刻的靜默後，隨後伸手把他拉入懷中，像從前他們還是孩子時那樣，輕柔拍著他的背安慰他，「你不需要一個人扛著這一切。哥一直都在。」

　　蠟燭的光搖晃著，照亮練習室的一隅。

　　他們坐在鏡子前，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吃著有點塌陷、奶油早已融化的蛋糕。

　　那是黎景在練習生涯裡，第一次不是一個人吃飯的深夜。

　　也是他記憶中，最像家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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