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長九年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RbyIsoKhB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fnPpS23F
白露瀝清晨,年近花甲的真田昌幸卧病在床,終日高燒不退,情況急轉直下。音羽和幸村守候榻前,想盡辦法煎藥施治,仍無法挽留老將軍逐漸流逝的生命。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nNe8SoN1q
昏暗油燈下,昌幸氣若游絲地睜開雙眼,示意兒子附耳過來。他乾枯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幸村顫抖的手腕:「幸村……」老人聲音微弱斷續,「答應為父……好好活下去……」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n036oCCLp
幸村泣不成聲:「父親,您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們還要一起回大阪……」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GwVJW0LOq
昌幸微微搖頭,嘗試擠出一絲苦笑:「豐臣家……未亡……秀賴公還在……總有一天……會需要……真田家的力量……」說到這裡,他渾濁的目光轉向音羽,艱難地牽動嘴角:「音羽,好孩子……這傻兒子就拜託妳了……咳、咳……」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GkfWWMKin
「昌幸大人!」音羽俯身捧住老人的手淚如雨下,「請您放心,音羽一定會照顧好幸村義兄……!」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M0BNnPIRT
昌幸聽罷最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嘴唇翕動似乎想再說什麼,終究沒能發出聲音。握著幸村的手慢慢垂下,他的眼神逐漸失去焦距,最終闔上了雙目。這位謀略過人的戰國名將,帶著未竟的遺憾與對後輩的期許,在偏僻山村中長眠不起。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XsgUH99P
山風凜冽,吹動柴門吱嘎作響。簡陋的葬禮上,村民們默默獻上山花為老人送行。世人或許無從知曉,此刻塵歸塵土歸土的遺體,正是當年險些改變天下局勢的真田昌幸。但於音羽與幸村而言,這裡埋葬的不僅是一位父親長輩,更是寄託他們過往榮光和未來希望的最後象徵。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ISIKJ2fJ6
送走昌幸後,茅屋變得格外冷清。屋後新立的木碑前,荒草隨風搖曳。孤兒寡女相依為命,彷彿天地間只剩下了彼此。夜晚,兩人常在昏黃燭光下對坐無言,各自潛抑著心底的悲痛與思緒。寧寧當年那句「不要讓自己後悔」重又浮現心頭,但對於此刻的幸村與音羽而言,他們後悔的從來不是曾經的抉擇,而是尚未完成的使命。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gryoHaF99
某個繁星滿天的深夜,幸村獨自一人站在茅屋外的空地上,仰首凝視浩瀚星河。山村靜謐無聲,只聞蟲鳴唧唧。他腦海中往事翻湧,父親臨終之言清晰回蕩:「豐臣家還未亡……秀賴公還在……」這意味著,真田家的使命尚未終結。幸村胸中蓄積多年的鬱結與悲憤,如火山般開始翻騰。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ADXRXmnQw
音羽推門而出,只見幸村背影凝重地立於月下,拳頭緊握,關節發白。她悄然走近,低聲喚道:「義兄,您在想什麼?」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81FRVvJz
幸村頭也不回,語氣平靜卻隱含著刻骨的恨意:「我在想……復仇。」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xNIfFhpT3
音羽心頭一震,只見月光下幸村側臉輪廓冷峻如削,雙眼射出堅定而狂熱的光芒。「德川家康奪去太閤打下的江山,逼死了我家主君秀次,流放了父親,現在還想趁秀賴公年幼徹底毀滅豐臣家……如此深仇大恨,我真田幸村縱粉身碎骨,也絕不可能遺忘!」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OMBoKorxV
這是音羽多年未曾見過的義兄——那個在血戰中力戰不倒、一聲吶喊震懾千軍的真田武士,似乎又回來了。音羽感到自己的血液也開始隨之沸騰,一直以來刻意壓抑的仇恨此刻死灰復燃,在胸膛裡熊熊燃燒起來。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NiGPoSz6X
「幸村義兄……」音羽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抬頭望向同一片璀璨夜空,緩緩開口道,「如果有朝一日你決心討伐德川以雪恥,音羽定當追隨左右,萬死不辭。」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LluhZE0B6
幸村怔了一下,側過臉注視著她。月華照映下,音羽依舊如十四年前那般年輕美麗,然而那雙剪水秋瞳中洶湧的烈焰與決然,證明那個無畏無懼的戰場修羅仍潛藏在她內心深處未曾泯滅。幸村心頭湧起無言感動,卻又不忍:「音羽,這些年你總算過得平靜……我怎能再拉你重回那血海深淵?」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dgNN7wdfT
音羽聞言輕輕一笑,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緊握住幸村的左拳:「我們結義那天起,便約定同生共死、禍福與共。何況家國仇恨當前,音羽對德川之恨並不亞於義兄。請允許我隨你一道赴湯蹈火——豐臣家覆滅之日,就是我們的死期!」她語聲鏗鏘,掷地有聲。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VCIrJACr2
幸村盯著音羽清澈堅毅的眼睛,讀出了與自己同樣的決絕信念。他露出慟然而欣慰的神情,用力點頭:「好!從今往後,我們並肩而戰,不成功,便成仁!」兩人緊緊握手,四眸相對,彼此心意相通。漫天繁星見證下,他們無聲立下血盟誓言:縱使前路刀山火海,也要攜手討伐仇敵、重振豐臣榮光。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jZwnCIyJx
光陰荏苒,轉眼來到慶長十九年。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VaG0yEbrs
十四年的表面平靜,終於在這一年被打破。自德川家康掌權以來,他與大阪城的豐臣家之間暗潮湧動,矛盾不斷累積。終於,家康找到了一個絕佳藉口發難:豐臣家在京都修建方廣寺時鑄造了一口大鐘,鐘銘中「國家安康」四字,竟被家康硬指為詛咒自己(「家康」二字被拆開)。他以此為由,聯名上奏朝廷,聲稱豐臣秀賴意圖不軌,要求秀賴立即上洛(前往江戶)謝罪。同時暗中調動軍隊,準備一舉消滅尚存的大阪勢力。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1sVaCeDK5
這消息經密報輾轉傳至九度山,激起了幸村難以遏制的怒火。這一日,他一掌拍碎桌案,厲聲道:「時機到了!德川家終於要撕下假仁假義的面具,露出吞併豐臣的狼子野心!大阪城危在旦夕,秀賴公正召集舊臣義士備戰。我真田幸村身為豐臣舊部,豈能作壁上觀!」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Q3ajuEmTy
音羽亦是滿腔熱血翻湧,當即起身從牆上摘下掛了十四年的愛刀村正。刀鞘上蒙著薄薄一層灰塵,顯示它沉眠已久。音羽纖指拂去塵埃,反手一擰,只聽「锵」地一聲龍吟,半截刀身已然出鞘。鋒刃映著燭火,依舊寒氣逼人。她望著久違的刀鋒,輕聲呢喃:「十四年了……沒想到終於盼來再次出鞘的這一日!」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rRjJWQJ9K
隨著刀鋒出鞘,一股森冷的殺氣在茅屋中瀰漫開來。音羽鬢髮輕揚,目光如電,先前隱伏於日常瑣碎中的驍勇戰意頃刻蘇醒。她周身氣息大變,一掃多年來的溫婉恬淡,整個人重現當年那股令敵膽寒的凜然之姿。幸村見狀暗暗心驚:十四年未經真正決鬥洗禮,音羽的武勇竟絲毫未減。甚至,由於內力精進、心境提升,她如今的氣勢更顯深不可測,彷彿一柄養鋒待發的絕世利劍!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1A6HaGnnq
幸村轉身從柴房取出自己珍藏多年的長槍與甲胄。一邊動作,他一邊望向音羽,感慨道:「音羽,沒想到吧…歲月不饒人,我已鬢染白霜,而妳卻依舊是當年那般風華絕代。」言語間既有欽佩,亦夾雜著一絲滄桑。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0xXaKFQk6
音羽注視著幸村臉上的皺紋與鬢間的白髮,心頭既感動又酸楚。她柔聲道:「義兄這些年為保全父親和家人,隱忍吞聲,鬱鬱寡歡,才會這般憔悴。如今終於等到豐臣家招喚,我們都能昂首挺胸再戰沙場,不必再壓抑本性了。」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9uoVL3xWM
幸村點點頭,將長槍猛地往地上一頓,發出「梆」的一聲清響:「沒錯!憋屈半生,終於等到重拾武器、報效主君的機會,縱死亦無憾!」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ZTCa4oYb7
音羽縱聲長笑,笑聲中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暢快。她伸手將垂落胸前的一縷長髮繫回腦後,利落地挽起高高的武家髻,再用一根簡樸的木簪穩穩固定——這曾是她十八歲離開大阪城時的裝束。此刻束髮完畢,她腰間懸刀、身姿挺拔,依稀又回到了從前那個俠肝義膽、初上戰場的木下音羽。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C2AS6GoAO
收拾妥當後,音羽和幸村走出茅屋,在門前駐足良久。秋風徐徐,山間紅葉飄零,似一場靜謐的彩色雪。兩人回望這間陪伴了十四載寒暑的簡陋居所,目光落在屋後的昌幸之墓,心情無比感慨。這裡有他們最後的安寧歲月,有義父慈祥的笑容,有辛勤耕作的汗水和溫馨平凡的日常點滴。然而,此刻他們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為了報答恩義,為了手刃仇敵,為了豐臣家最後的榮光,他們別無他選。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TlpcHsAjy
「音羽,妳準備好了嗎?」幸村背起簡裝行囊,最後確認道。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V5efFc29Z
音羽斜睨身旁戰意昂揚的義兄,眸中精光熠熠:「從關原敗北的那天起,我便無時無刻不在等待今日。」說罷,她輕拂刀鞘,長刀在腰間鳴動嗡嗡,一抹冷冽笑意掛上唇角。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kjeq20CLj
幸村縱聲大笑:「好!果然是我真田幸村的好妹子!」言罷提槍當先邁步。音羽緊隨其後,英姿颯爽如出山猛虎。月光如水,映照著兩道堅定的背影漸行漸遠。他們不再是隱姓埋名的山野村夫,而是即將重返戰場的武士。前方等待他們的,將是改變日本命運的最後一戰,而他們已經以熱血和生命立下決心,為這亂世寫下最壯烈的終章。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xOxrBMDPY
慶長十九年冬,大雪紛飛。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oOjqfPRMF
音羽與幸村一路風塵僕僕,日夜兼程朝大阪方向趕去。踏著深及踝的積雪,他們沿著記憶中熟悉的官道穿過城下町。城外零星可見流民蹣跚而行,朝不保夕的悲涼景象讓兩人心中更添沉重:戰火陰雲未起,民間已先感不安。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gwkkoSIPM
終於,歷經半月跋涉,在一個寒風凜冽的黃昏,他們遠遠望見了大阪城雄偉的輪廓。幸村一指前方,激動地說:「音羽,妳看——大阪城!」語氣中百感交集,有重逢的欣喜,亦有滄桑唏噓。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BI8pAcRcF
音羽駐足凝視。暮色下,那座巍峨的巨城依然矗立天際,如同一頭臥伏的大獸守護著城中眾生。天守閣金瓦在殘陽照耀下隱隱發光,四周高高城牆較之往昔多了層層加固的土垒和拓寬的護城河,顯然豐臣家正在緊鑼密鼓地備戰。城郭周圍,來往人群熙攘不絕:運送糧餉的牛車駛過結冰的道路發出軋軋響聲,全副武裝的槍足輕列隊奔赴各處城門,販賣炭柴和乾糧的小販高聲吆喝。整座城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1qlZaa1G3
「沒想到闊別十四年,竟在此等景況下重返故地。」音羽喃喃道,心中五味雜陳。十四年前,她滿懷心灰意冷離開這裡,如今又肩負必死決心歸來。而城中歲月荏苒,她卻宛如從時光夾縫中走出的一縷幽魂,不知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命運。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3oMPzafEz
二人策馬來到大阪城厚重的正門前。守門武士遠遠瞥見一名披甲持槍的勇將引著一位纖細俏麗的少女朝城門行來,忙上前叱喝:「來者何人!大阪城乃軍機要地,閒雜人等不得擅闖!」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3qhhw1FJf
幸村縱身下馬,朗聲道:「我是真田左衛門佐幸村,奉召前來謁見豐臣秀賴公!」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KOZfTngYD
守門武士聞言皆是一驚,紛紛互視。真田幸村之名如雷貫耳,當即有人趨前仔細辯識,只見來人相貌與當年武名傳天下的真田二公子如出一轍,登時喜形於色:「果真是幸村大人!您終於來了!」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TJZMaacIf
隨後他目光一轉,落在幸村身後緩步走來的音羽身上,神情瞬間石化:「這位是……音羽大人?!」那老武士瞠目結舌,猶疑地揉揉眼睛,喃喃道,「老天…她怎麼還和十四年前一模一樣……」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0191hU4HI
音羽淡然一笑,沒有多做解釋。十四年青春永駐的傳聞雖早在豐臣舊臣間悄悄流傳,但真正親眼得見的人寥寥無幾。眼下守門士卒無不交頭接耳,既震驚又興奮。經確認無誤後,他們立刻上報城內。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LO6JkGlkJ
不到片刻工夫,大阪城內一片沸騰——傳奇的真田幸村歸來,還帶回了音羽!這兩人在豐臣舊部心中有著崇高地位:音羽在關原以一己之力重創德川軍、幾乎不死不休;幸村則是名將真田昌幸之子,日本無雙的兵法利刃。如今物是人非,豐臣家正陷絕境,他們從天而降般回歸,自然令眾人士氣大振,視作最後的希望。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dVvE0KQIh
一名侍從匆匆趕至,引領幸村與音羽進入城中。熟悉的迴廊、庭院從眼前掠過,許多久違的面孔驚喜地向他們致意,也有不少新招募的武士對這對義兄妹投以好奇敬畏的目光。行至一處回廊轉角,一名身穿長袍、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疾步趨前,遠遠便拱手高呼:「哎呀——這不是真田殿和音羽大人嗎!在下大野治長,代表豐臣家歡迎二位英雄凱旋!」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nefy5RO6U
幸村抱拳還禮:「大野大人,久違了。」音羽也微微頷首致意:「治長大人別來無恙。」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8iVuSs9Kw
大野治長神色激動,目光掠過音羽仍宛如十八少女的殘顏時略顯錯愕,但很快恢復正色:「此番豐臣家面臨生死存亡,多虧兩位及時歸來!秀賴公得知後龍顏大悅,即刻在天守閣恭候相見。」說著,治長引著二人繼續往裡走。他邊走邊低聲介紹當前形勢:「如今情勢十分險峻。德川家康以方廣寺鐘銘為藉口興師問罪,恐怕過不了多久便會率大軍攻至。秀賴公決心死守大阪,我等早已緊急加固城防,廣邀天下浪人豪傑入城助戰。可惜德川兵力遠勝我方,恐將是一場硬仗。」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fBOjgZ85L
幸村沉聲道:「正該如此。我真田雖勢單力薄,但願為秀賴公效犬馬之勞。還請治長大人稍後容我詳問守城佈置,盡快參與防務。」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oGhyyGDxx
音羽則緩緩環顧四周城內景象。雖相隔多年,大阪城內部格局並無大變,但處處可見匆忙備戰的跡象:御殿外的庭園堆滿未及移走的器物,僕從人手明顯不及往昔,有些偏殿已經空置無人,窗櫺蒙塵。宏偉壯麗的天守在冬日斜陽中仍熠熠生光,然而整座城卻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淒涼悲壯之氣。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WEjcL8V8f
三人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天守閣正殿。殿門前早有侍衛列隊迎候。音羽一眼望去,只見高坐上首的一位年輕男子身穿繡金鶴丸紋樣的華服,氣度雍容而略帶憂色,正關切地凝視著殿門方向。此人劍眉星目,相貌俊朗,約莫二十出頭年紀,正是豐臣秀賴。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SXsIyCi2r
見幸村與音羽進入正殿,秀賴霍然起身,大步迎下台階,滿面喜色道:「幸村,音羽,你們終於來了!」語氣中透著幾分迫不及待,顯然期盼已久。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4ldZMLRUY
幸村與音羽忙恭敬跪拜叩首:「秀賴公,真田幸村(音羽)來遲,請您恕罪!」幸村沉聲道,「往後我真田一門生死,願悉數託付豐臣!」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gCWLGz2vB
音羽亦欽然道:「太閤對音羽養育大恩,銘刻於心。豐臣家有難,音羽定當傾盡綿薄,萬死不辭!」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qqMfgkttQ
秀賴雙手攙起二人,神情欣慰:「兩位都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如今肯回來相助,實乃我豐臣家之福!」他仔細端詳音羽,不由露出驚異之色,「音羽姐姐,這許多年不見,你竟還如當年我孩提時那樣年輕,一點沒變啊!」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Sy8KgTEAM
音羽聞言微微一笑,柔聲答道:「秀賴公客氣了。是您長高了許多,我卻老了不成呢。」她自然不會對主君談論自身不老的祕密,只輕輕帶過。秀賴也不再深究,只當是自己記憶有誤。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UlDABvb5H
就在這時,殿後屏風處傳來一聲冷哼。一名盛裝婦人緩步走出,手執團扇掩口輕咳。此人姿容華貴,神態間已有中年韻味,但往昔美貌依稀可辨。正是秀賴生母淀殿茶茶。她半垂媚眼斜睨音羽,語調不冷不熱:「音羽……妳果真還是回來了。」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HRioCgApo
音羽聞聲神情微僵,心中頓時湧起往日種種恩怨。她緩緩起身,轉身迎向茶茶注視,臉上笑意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淀殿別來無恙。」音羽淡淡開口,語氣裡禮節周全,卻毫無感情。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LYoK3BkNJ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十四年前撕裂兩人關係的那場爭執歷歷在目,此刻四目相對,仇怨未消。茶茶掃視音羽不染風霜的面容,心中說不出是妒忌還是畏懼——當年這少女憑藉忠勇差點改變戰局,如今風采依舊,讓她不由自主感到威脅。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Amsez2H0d
茶茶輕搖團扇掩飾尷尬,語氣依舊驕矜:「既然回來,就盡心竭力為豐臣家出力吧。希望這次妳別再恣意妄為,有功自不待言,若是壞了大事……哼!」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ynhhOiTks
音羽柳眉一挑,方欲反駁,卻見秀賴連忙出聲打圓場:「母親,音羽姐姐和幸村叔父難得回歸,我們理當同心協力共抗強敵,絕無旁的嫌隙。」秀賴語意雙關,既寬慰音羽也提醒茶茶收斂脾氣。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G9iA0kljc
音羽強行壓下心頭怒氣,深吸一口氣朝秀賴深深一拜:「秀賴公所言極是。音羽一介下臣,方才言行衝撞淀殿,還請恕罪。」她轉向茶茶,沉聲道,「昔年音羽年少氣盛,多有不是。但此番既歸來,必將肝腦塗地,效犬馬之勞,決不敢有他念!」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PgqJ8Q85q
茶茶冷哼一聲,偏過頭不語。秀賴見一觸即發的緊張稍稍緩和,不禁如釋重負,忙吩咐眾人入座議事。很快,一眾豐臣家重臣悉數到齊,針對如何抵禦德川大軍的軍議正式展開。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eJz6v0clQ
殿上氣氛肅殺凝重。幸村坐於前排,很快便據實分析起戰局:「德川家康勢力龐大,如今號令東海道、奥州數十萬雄兵。我方雖居守備之利,但兵力不足且缺乏野戰經驗。因此我以為,應充分利用大阪城堅城設備,引敵深入誘其疲弊,再伺機突襲。切勿輕易出城野戰,否則以寡敵眾勝算渺茫。」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sVRWM1pWD
音羽附和道:「幸村義兄所言極是。此戰宜堅守不出,以空耗敵軍求勝。但眼下尚有不足:城中糧草積蓄得如何?各處防線布防如何?依我看,應加緊修築外圍壕塹與鹿砦,尤以南城最為薄弱,急需一處堅固壁壘——」她正侃侃而談,身旁茶茶突然插話:「音羽,我當然希望妳能出謀劃策。但妳畢竟離開多年,對城內情況未必瞭解。凡事還請慎言,免得亂了軍心。」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TfWWCqly4
音羽語鋒一滯,不禁側目冷睨茶茶。這女人果然仍舊容不下自己!可此時當著眾人,她不好再出言頂撞,只得強壓火氣,道:「淀殿教誨的是。音羽僭越了。」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GgIVB0Fw
秀賴察顏觀色,連忙轉開話題:「母親,音羽姐姐的建議很有道理。外圍壕塹與鹿砦確實需要加強,不如就請幸村叔父負責南城增築工事吧。真田家素來以築城築垒馳名,一定能固若金湯。」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VmAlORF7t
幸村拱手領命:「請秀賴公放心,末將定竭盡所能固守南城!」他轉頭微微朝音羽頷首,以示感謝音羽適才的發言為他贏得用武之地。音羽報以粲然一笑,兩人心意相通。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VaAlCBVzd
接下來,眾人各抒己見,整場軍議逐漸熱烈有序。大野治長統籌全局,井伊掃部指揮城內治安,毛利勝永統領諸浪人軍,後藤又兵衛駐守木津川口……音羽和幸村也不時進言,提出了精闢見解。隨著計畫成形,每個人眼中都燃起迎戰的昂揚鬥志,一掃先前的頹喪。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BaOc4ARZH
暮色深沉,軍議終告段落。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jrZBMgKX6
夜幕低垂,寒風如刀割。音羽走出天守正殿,只覺胸中澎湃的熱血漸漸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言的蒼涼。她獨自登上城樓,俯瞰整座城池。在夜色籠罩下,大阪城內依稀仍能看到四處火把游走,武士守夜巡邏,陣陣號令聲在凜冽空氣中傳送。城外,遠處黑黢黢的地平線延伸向東方,仿佛無聲匯聚著看不見的巨大風暴。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GZu8gDgDP
音羽順著東方的方向望去,那是德川本營江戶所在的方向,也是她心中怨恨所系之處。寒風撫過,她腦中紛亂思緒凝結成幾個鮮明的畫面——十數年前,小小的秀賴在襁褓中呀呀學語,太閤與寧寧一左一右逗弄慈笑;石田三成在關原前夕沙場壯烈陣亡的消息;火焰吞噬大阪城的夢魘;還有茶茶盛怒下揚手欲毆的面孔……這些剪影交織起來,如走馬燈般迴旋,令她胸口悶痛。良久,她緩緩閉上眼,喃喃低語:「也許……這真是我們最後一次並肩立於此城之上了。」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xM637ZDmw
「在想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溫和低沉的聲音。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N8MZ93pAT
音羽回頭,發現幸村披著斗篷站在身後不遠處,滿臉關切。她輕輕搖頭:「沒什麼,只是在感嘆命運弄人。我離開大阪那年,以為此生再不會踏入這座城。沒想到繞了一圈,最後仍回到了原點……而這次,恐怕是最後的終章了。」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3O9EvIo29
幸村默默站到她身旁,一起遠眺夜空下的城外荒野。他平靜地問:「妳後悔回來嗎?」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HyRq6Doo1
音羽凝望無垠黑暗中的點點篝火,那是德川軍營地燈火逐漸逼近的兆象。她唇邊掠過一絲凜然笑意:「不,我不曾後悔。這是我們的宿命。豐臣家給了我生命、親情和信念,如今危難降臨,回到這裡為之獻身,乃天經地義。若註定一死,我也只願戰死沙場,而不是苟活深山以遺恨千古!」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cIQfiQcuD
幸村聽罷心中熱血陡湧,朗聲道:「說得好!無論結局如何,我等唯有戰至最後,以死報國,方不愧此生。」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wO3j73X1J
音羽轉頭看向幸村,昏暗中只見他眸光熾熱,滿是視死如歸的從容。她會心點頭,輕聲道:「德川家康是威震天下的枭雄,但我們要讓他明白:豐臣家的武士,永遠不會向暴政屈服!哪怕最後只剩我們,也會化作刀劍幽魂,護衛此城榮耀!」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k7n8ChZgy
月光如銀霜灑下,城樓上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他們背後是燈火通明的天守,眼前是漆黑無垠的夜幕。寒風捲起落葉,在腳下盤旋飛舞,遠處依稀傳來沉悶的戰鼓聲,如死神的前奏輕輕扣響戰門。然而這對義兄妹的心中無絲毫畏懼,反而因決心得以團聚而感到一種壯烈的平靜。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h8DJ7xHZS
「砰——砰——」陣陣若有若無的鼓聲從東方夜空傳來,那是德川軍大隊人馬集結開拔的聲音。戰爭的陰影正無可阻擋地逼近大阪。然而城樓上的兩人,依然紋絲不動地注視著前方。他們早已準備好以熱血赴明日之死戰,無論生死成敗,都將譜寫一曲武士的悲歌。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N1stRTjws
深夜的大阪城燈火不滅。整座城池宛如一頭警醒的巨獸,喘息守候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驟雨。城牆下,武士們秉炬巡邏、戰馬不安嘶鳴,軍匠們最後檢修投石機與火炮,女眷匍匐在神社裡顫聲祈禱。所有人都明白,明天黎明時分,決定日本未來命運的終極一戰將轟然揭幕。而音羽與幸村,這對歷經磨難依然矢志不渝的義兄妹,也將在戰火中燃盡自己生命最後的光與熱。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A4uPpomS4
「來吧……」音羽迎著凜冽夜風低語,將手覆上腰間冰冷的刀柄。她只覺渾身血液因期待而微微顫抖,仿佛回到了十八歲初上戰場的那個夜晚。「戰鬥吧,為了豐臣家的榮耀。」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Gz3S0MQ4z
「為了豐臣……為了信念……」幸村亦緩緩舉起長槍指向漆黑的遠方,呢喃著如誓言般的話語。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J9prXw3uz
月隱星沉,夜將盡。大阪之役的大幕,即將在下一刻隨著初升的旭日而拉開。就在此刻的城樓之上,音羽和幸村最後深深地對望一眼。兩人眼中皆是無悔與堅毅。他們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何等殘酷的命運,但再無人退縮一步。因為這一戰,是為了守護心中最寶貴之物,也是為了實現彼此許下的誓言。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NVT1lUOTr
這一夜,注定無眠。城內每一顆心臟都隨遠方戰鼓跳動,每一雙眼睛都點燃著悲壯的光。無論日出之後結局如何,豐臣家的榮耀將在明日的血火中得到最後的綻放。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gxADWL3P
天邊漸現魚肚白,曙光將近。大阪城迎來命運的破曉前夕。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xvtX2oKP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