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導小姐請你別摸魚 - 第七十四章負隅頑抗

「我們就請第二位陪審團成員出來作證。」

公爵的話音剛落，大廳側門便緩緩打開。一道披著鮮紅長袍的人影在衛兵的引導下走進廳堂，腳步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沉穩的氣勢。

菲妮絲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那道身影上。她覺得極為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直到那人走到陪審席前，緩緩摘下兜帽，露出那張冷靜而熟悉的面孔——

赤霞。

菲妮絲的心猛地一沉，胸口像是被重重壓上了一塊石頭。冤屈與失望瞬間湧上心頭，她只能暗暗用力捏緊裙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赤霞……想不到你也是——公爵的人。」她暗忖道。

赤霞站在席上，目光平靜地望向鐵牢籠中的兩人，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既沒有愧疚，也沒有同情，只是冷靜得近乎冷酷。

公爵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完全掌控了法庭的節奏，旁邊的執法官們則默許著這明顯偏頗的審訊繼續進行，沒有一個人出聲反對。

「各位，她是萊因鎮首席魔法師，赤霞。」公爵朗聲介紹，聲音裡帶著十足的自信：「在第二普分達事件發生之前，赤霞你已經見過這兩個人，是不是？」

赤霞微微點頭，聲音平穩：「是的，沒錯。」

「他們前去萊因鎮的目的是？」

「他們是要前往冒險家協會，成為冒險家和嚮導。」

公爵立刻追問，語氣帶著明顯的誘導：「每個城鎮都有冒險家協會，為何偏偏要前去萊因鎮？」

赤霞微微遲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是他們的確替萊因鎮消滅了……」

「行了，你的證詞我們聽到了！」公爵毫不客氣地伸手打斷赤霞的話，語氣強硬而果斷，完全不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所以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他們要去萊因鎮，偏偏萊因鎮就位於普分達礦坑與首都之間。」公爵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廳堂內充分發酵。接著他環視眾人，聲音愈發沉重：「這難道只是巧合嗎？」

廳內再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則露出更加懷疑與敵視的目光投向鐵牢籠。

菲妮絲的指尖深深嵌入裙擺裡，她強忍著胸中翻湧無力感，目光盯著赤霞。

「慢著，不只是這⋯⋯」赤霞欲言又止，下一刻，便被在地的衛兵帶離現場。

「並不是說退就能退的呢。」當日的話言猶在耳。菲妮絲看到公爵的反應，赤霞的委屈，似乎洞悉了她當日說的所謂何事。

公爵滿意地看著這一幕，聲音裡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各位，事情已經越來越清楚了。他們刻意繞路前往萊因鎮，接近普分達礦坑……這一切，恐怕都不是巧合。」

「各位，里迪埃斯國一直威脅我們的國家，而且愈來愈猖獗。」

公爵的聲音忽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的激昂。他張開雙臂，像一位正在號召聖戰的演說家，目光掃過整個廳堂：「我們要繼續默默忍受這樣的威脅嗎？」

廳內瞬間爆發出整齊而狂熱的回應：

「不！」

「不可以！」

「絕對不能再忍了！」

公爵滿意地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聲音更加洪亮：「面對威脅，我們要有力地回擊！寧枉莫縱！」

他猛地轉身，指著鐵牢籠中的菲妮絲與克雷，語氣森寒：「面前囚籠內的這兩個人，我們要怎樣處理才好呢？」

話音剛落，廳堂內立刻像被澆上熱油般徹底沸騰。

「死刑！死刑！」

「殺死他們！」

「奸細就該千刀萬剮！」

「為死去的軍團士兵報仇！」

憤怒的吼聲此起彼伏，像狂暴的浪潮一波接一波襲來。無數人從座位上站起，揮舞著手臂，臉色因激動而漲得通紅。有人甚至把手中的木杯、鞋子、甚至是隨身的短刀用力砸向鐵牢籠，「砰砰咚咚」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鐵欄杆被砸得劇烈震動，碎屑與灰塵四處飛揚。

克雷他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低沉如龍般的咆哮，卻被四周震耳欲聾的叫殺聲完全淹沒。

菲妮絲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眼前這片瘋狂的人群。指尖在裙擺下微微顫抖，反魔法符文的壓制仍讓她體內的魔力一陣陣刺痛，但更讓她心寒的，是這股被公爵刻意煽動起來的、幾乎失去理智的仇恨。

公爵站在高位上，冷眼俯視著這一切，八字鬍下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讓整個首都的怒火，都徹底燒向這兩個人。

讓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連最後一點翻身的機會都徹底斷絕。

「死刑！」

「處死奸細！」

叫喊聲越來越響，幾乎要掀翻整個廳堂的屋頂。

「且慢！」

一道清亮的女聲突然從廳堂大門外響起，蓋過了滿場的叫殺聲。

沉重的木門「砰」的一聲被用力推開，兩道人影在門口出現。

菲妮絲猛地回頭望去，那張原本因失望而顯得灰敗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微弱卻真切的希望。

是梅塞爾。

她一身深藍色的軍團長袍，長髮簡單盤起，臉色雖有些疲憊，眼神卻依然銳利如刀。她一手扶著身旁一名身形佝僂、白髮蒼蒼的老人，另一手則輕按在老人手臂上，步伐穩健地走進大廳。

老人穿著一件略顯陳舊卻乾淨的深灰色長袍，手中握著一根雕刻精細的木杖，每走一步都發出輕微的「篤、篤」聲。他的背微微彎著，臉上佈滿歲月的刻痕，但那雙深陷的眼睛卻異常清明，帶著歷經風霜的沉穩。

整個廳堂的喧鬧聲在這一刻像被無形的手按住，瞬間安靜了許多。

「羅森貝格大魔法師……」公爵喃喃自語，掛在臉上笑容微微僵住，眼神閃過一絲意外和不悅。

羅森貝格靠著梅塞爾的攙扶，緩緩來到鐵牢籠前。

兩旁的衛兵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攔，卻在看清老人臉龐的那一刻，腳步齊刷刷地停住，誰也不敢真的上前。

老人雖然年事已高，看有八、九十歲，背脊佝僂，但那雙深陷的眼睛依然帶著宮廷大魔法師曾經的威嚴。衛兵們面面相覷，最終只能低頭退開，讓出一條路。

菲妮絲看著這一幕，緊繃了許久的心弦終於鬆開了一線。她聲音微微發顫，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釋然：「梅塞爾……我真的……從來沒有試過如此期待你出現。」

梅塞爾輕輕一笑，扶著老人的手卻沒有鬆開：「沒辦法，要去接送這位老爺爺前來，所以遲了一點。」

「看到紫光的第二晚便收到梅塞爾的求助，於是馬上趕來首都，真是累死人了。」老人說道。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NUL5QPeP

菲妮絲的目光轉向那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久違的溫柔：「羅森貝格，你很精神呢！」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戲謔：「還好吧……而菲妮絲你……一點都沒有變過，還多了個孫子呢。」

說著，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站在菲妮絲身旁的克雷。

梅塞爾沒料到老爺爺會說「孫子」這字，帶笑搖頭道。

克雷眼睛瞬間睜得大大，紅色豎瞳裡滿是錯愕與茫然，指著自己愣在原地：「我……我是她的——」

「徒弟。」

菲妮絲順口接道，語氣自然得彷彿早已說過千百遍：「跟我一起去冒險的徒弟。」

克雷愣住了。他本以為菲妮絲會說「嚮導」或「委託對象」，卻沒想到她竟用了「徒弟」這個詞。那兩個字像一股暖流，悄無聲息地湧進他胸口，讓他原本因憤怒與委屈而冰冷的心臟瞬間熱了起來。他的眼中有著複雜的情緒——驚訝、感動，還有隱隱的鼻酸。

梅塞爾站在一旁，用一種「早就料到」的眼神瞥了菲妮絲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暗忖道：「這個嘴硬的女巫啊……明明早就想收個徒弟了，卻總是死不承認。」

羅森貝格聽了，呵呵一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了然：「原來是徒弟，呵呵……我果然老糊塗了！」

他輕輕拍了拍梅塞爾扶著他的手，轉頭望向鐵牢籠內的兩人，聲音雖然蒼老，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好了，現在讓這個快要入土的老頭子，來說幾句公道話吧。」

廳堂內的喧鬧聲漸漸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突然出現的前宮廷大魔法師身上。公爵的臉色卻徹底陰沉了下來，十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緊。

「各位，相信大家都看到，襲擊首都的那天，那一道毀滅性的光，是紫色的。」

梅塞爾的聲音清亮而堅定，在廳堂內清晰迴盪。她扶著羅森貝格，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無論是施放什麼類別的魔法，施法一刻都會出現稱為『施法光芒』的閃光。每個人的施法光芒都是固定的，這一點無法造假。這方面，羅森貝格大魔法師能夠作證。」

羅森貝格輕輕點頭，蒼老的聲音雖帶著歲月的沙啞，卻依舊清晰有力：「無論是人類的魔法，還是其他種族的魔法，紫色的施法光芒都是十分罕見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鐵牢籠中的菲妮絲身上，語氣變得更加肯定：「而這位魔法師，我認識她都有一段日子了。她的施法光芒——是藍色的。」

「來！菲妮絲，施法來看看吧。」羅森貝格用手杖一指，囚籠地面的魔法陣發出微微藍光。

「羅森貝格大人——！」席上的執法官見到老人對著地面的反魔法陣施法，嚇得站起身來。

菲妮絲嘴色揚起一抹具興味的笑，手裡瞬間召喚出藍寶石，手彈一彈，藍光在她手上亮起，下一刻一團淡黃光球繞在她身邊轉動。

低談聲在旁觀席處傳出。

執法官立刻抓住機會反駁，語氣尖刻：「她在普分達礦坑施的法，不代表落到首都上的魔法也是一樣顏色。」

梅塞爾沒有退讓，聲音更加沉穩：「沒錯，但是這道紫光經過大魔法師研究過，它沒有殘留任何魔法氣息。那是一道純粹的光。嚴格來說……」

她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道：「它不是魔法，是某種我們至今仍不知道的東西。」

廳堂內響起一陣壓抑的低語聲。

梅塞爾繼續說道：「但是你們卻一直以『魔法襲擊首都』的罪名對他們進行審判。而且直到現在，都沒有人親眼目睹這兩人發動攻擊，又怎可能將他們定罪？」

公爵坐在高位上，臉色陰沉。他輕笑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嘲諷：「是嗎？我還以為梅塞爾你有什麼新證據。」

他忽然抬起手，聲音冷硬地下令：「傳召第三名陪審團成員。」

大廳側門再次打開，一個瘦削的身影緩緩走進來。

菲妮絲看到來人，瞳孔微微一縮，意外地低聲呢喃：「馬格努斯……」

馬格努斯低著頭，臉色蒼白，腳步有些沉重。他走到陪審席前，雙手微微握緊，眼神複雜地掃過鐵牢籠中的菲妮絲與克雷，卻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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