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導小姐請你別摸魚 - 第七十五章必敗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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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我們長話短說。」

公爵的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壓迫感。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銳利地盯著陪審席上的馬格努斯：「在遺跡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馬格努斯低垂著頭，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清晰：「我……發現了我的弟弟，馬爾斯。」

這句話一出，全場頓時一片死寂。

公爵本來還算淡定的神情瞬間起了劇烈變化，瞳孔微微收縮，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他顯然沒有料到馬格努斯會在這種場合直接提及馬爾斯的名字。

「馬爾斯——」公爵的聲音略微提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是指……當年失蹤的那名調查團員嗎？」

「沒錯。」馬格努斯抬起頭，眼神裡混雜著痛苦與堅定：「一切……都是馬爾斯引起的。」

「馬格努斯！」公爵猛地拍案而起，聲音如雷，嚇得坐在旁邊的小男孩國王從座椅上輕輕一跳，臉色更加蒼白。

「聽到沒有！」克雷突然大叫起來，聲音裡滿是激動與委屈：「我們是無辜的！」

他用力搖晃鐵欄，眼裡燃燒著希望的光芒。

然而馬格努斯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但是……如果沒有菲妮絲他們出現的話，馬爾斯或許不會……下手。」

克雷的動作瞬間僵住。他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身旁的菲妮絲，眼神裡滿是困惑與震驚。

菲妮絲的眼珠微微一滾，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克雷，只能輕輕咬住下唇，眉頭緊鎖。

公爵聽到這句話後，原本緊繃的神情稍稍放鬆了一些。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你繼續說。」

馬格努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句句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中：「馬爾斯……他躲在遺跡深處研究紫月光石。他創造了一種新的魔法體系。」

「那道紫光，就是他發射出去的。他想用那股力量……毀滅首都，為當年失去的一切復仇。」

廳堂內再次響起壓抑的低語聲，有人倒抽冷氣，有人則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說了，那不是魔法。」梅塞爾的手堅定地指向下方，字正腔圓地指正對方，聲音清亮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劍，在廳堂內迴盪。

然而馬格努斯卻像沒有聽見似的，他低著頭，聲音沙啞而顫抖：「不重要……重要的是——是我害了他……」

他忽然抬起頭，眼神裡混雜著痛苦、怨恨與深深的自責，望向鐵牢籠中的菲妮絲：「是菲妮絲首先發現他的計劃。後來他發難，啟動了發射紫光的裝置。他們兩個也打起來了，多番延遲下，使紫光在首都造成更嚴重破壞。」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菲妮絲，裡面有著莫名的怨毒與恨意，像兩把淬了毒的刀。

「馬格努斯，我知道馬爾斯的死對你影響很大……」菲妮絲雙手握緊冰冷的鐵欄，聲音盡量放得溫柔：「但你不需要這樣做來贖——」

「為什麼……為什麼龍族只救你！」馬格努斯突然打斷她的話，聲音近乎嘶吼，情緒徹底失控：「什麼人值得被救，什麼人不值得，是誰來定義？！」

他又猛地轉頭望向克雷，眼神赤紅：「若然換作生還的是馬爾斯，你保證你不會像我一樣嗎？！」

克雷沉默了片刻，紅色豎瞳裡映著複雜的光。他沒有迴避馬格努斯的目光，只是平靜而堅定地回答：「我只懂得保護在我身後的弱小。」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若然菲妮絲小姐她需要我，我會毫不猶豫挺身而出。」

「荒謬——荒謬！」

馬格努斯的情緒徹底崩潰，他雙手用力抓住陪審席的欄杆，身體前傾，近乎咆哮地吼道。那聲音裡充滿了當日在巨塔上、馬爾斯同樣的怨恨與絕望，讓整個廳堂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菲妮絲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恐慌。她緊緊抿著唇，指尖在鐵欄上微微發白。

馬格努斯繼續嘶吼，聲音越來越沙啞：「你可說得好聽！失去親人的可不是你！」

「馬格努斯。」

克雷忽然開口，聲音出奇地平淡，卻帶著一種罕見的沉重與真誠：「我能夠理解你的痛……真的！」

他抬起頭，直視馬格努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

「最後的半龍。」

這句話像一道沉重的驚雷，狠狠砸在馬格努斯心上。

馬格努斯雙眼猛地打顫，原本充滿怨恨與狂亂的眼神，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盯著克雷，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複雜到近乎崩潰的情緒。

廳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公爵在內，都被克雷這句平淡卻極具份量的話震住了。

菲妮絲輕輕側頭，看向身旁的克雷，眼底湧起心疼與溫柔。

而馬格努斯，則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氣，緩緩鬆開抓住欄杆的手，身體微微搖晃。

克雷那句「最後的半龍」，像一把無形的刀，不僅刺中了馬格努斯最深的傷口，更讓整個審判的氣氛，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而劇烈的轉變。

公爵雙手猛地握拳，向下重重一按，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勝券在握的陰冷笑容：「所以，真相已經被揭開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得意，像已經宣判了勝利的法官。

然而，馬格努斯卻在這一刻抬起頭，眼神裡不再是之前的混亂與怨恨，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還沒有。」

大廳內的空氣瞬間凍結。

馬格努斯直視公爵，一字一句地說道：「史都華德公爵，馬爾斯其實就是你派去遺跡的……你才是始作俑者。他殺了人，而你則替他隱瞞一切。」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公爵怒斥一聲，聲音如雷，拍案而起，臉色瞬間鐵青。

整個大廳徹底炸開了鍋。

執法官們面面相覷，低聲驚呼，原本井然有序的陪審團瞬間陷入一片混亂。低語聲、驚呼聲、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沸騰的油鍋。

馬格努斯卻沒有退縮，他的話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中：「我說過……我們都要為自己所做過的事負責。」

面對馬格努斯這種近乎自暴自棄、卻又極其危險的不穩定存在，公爵似乎也一時失去了掌控。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臉上的怒意，重新恢復那種陰沉而冷靜的語氣。

他轉向坐在上首的小男孩國王，微微欠身，語氣竟帶著一絲罕見的恭順：「這樣吧，我們先請陛下先行回宮。」

「人來，護送陛下。」

「遵命。」

小國王從座椅上跳下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他怯生生地牽著衛兵的手，在一片混亂中被匆匆帶離了大廳。沉重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廳堂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公爵轉過身，手一揮。

「之後就請各位暫時退席，我們需要——內部討論案件！」

隨著他這句話落下，所有窗戶竟同時「唰」的一聲落下厚重的簾幕。原本透進來的陽光被徹底隔絕，大廳內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搖曳的燭火在牆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像無形的巨手般在場內蔓延開來。

人們察覺到不對勁，紛紛湧向門口，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則試圖推門離開。

「這傢伙……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克雷低聲道，紅色豎瞳裡閃著警惕的光芒。

菲妮絲靠在鐵欄上，臉上揚起一抹帶疲憊的冷笑：「早就露出了。現在的形勢……比較像是玉石俱焚。」

克雷問道：「那麼我們是石頭嗎？」

菲妮絲望向馬格努斯，他動也不動地站在陪審席上，整個人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壓抑到極點的情緒幾乎要從他蒼白的臉上溢出來。

從她的角度，能清楚看見一道不尋常的魔力波動在他身上緩緩冒出。那股魔力既陌生，又帶著一種讓她心頭一沉的熟悉感——像是被扭曲、被污染過的純量魔法，隱隱透著紫黑色的怨恨與絕望。

「開戰了。」

梅塞爾低聲說道。她望向那些急步離去的貴族與執法官們，轉頭輕輕拍了拍羅森貝格的手臂，語氣裡帶著關切：「老爺爺，你先走吧。」

羅森貝格卻只是輕笑一聲，坐在原位上不動，雙手穩穩搭在魔法手杖上，蒼老的臉上浮現出老人家特有的雲淡風輕：「很久沒看過菲妮絲的英姿了。趁還有機會看……我就待在這兒吧。」

梅塞爾無奈地嘆了口氣，卻沒有再強求：「好吧。那你坐在這，別到處走，知道嗎？」

老人「嗯」了一聲，緩慢而認真地點了點頭。

菲妮絲轉頭看向克雷，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堅定：「克雷，你有辦法破壞這牢籠嗎？」

克雷愣了一下，看了看粗重的鐵欄：「這可是鐵造的啊，菲妮絲小姐……」

菲妮絲深吸一口氣，語氣直接而急促：「情況可能會急轉直下，我直接點講——你能暴走嗎？」

克雷眨了眨眼，紅色豎瞳裡閃過一絲意外：「有什麼危險？不就是瘦弱書生和那個胖子公爵嗎？」

「回答問題。」菲妮絲「啪」的一聲拍在他手臂上，力道不重，卻帶著明顯的急切。

克雷吃痛地縮了縮，終於老實回答：「可……可以！但我不保證能保留理智……」

菲妮絲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公爵那邊已經有了動作。

「既然你們要自取滅亡……那我就成全你們。」

公爵周圍忽然出現細密的銀光閃動，像無數隱形的刀刃在空氣中游走。下一刻，那些銀光猛地爆發，將周圍的檯椅瞬間劈成無數碎塊，木屑與鐵片四處飛濺，發出刺耳的破裂聲。

「看不見的侍衛……果然是真的。」梅塞爾雙眼微眯，雙手一揮，一把由紅色魔力凝成的弩弓瞬間在她掌心生成，弓弦上還跳動著危險的魔力光芒。

與此同時，羅森貝格口中低聲念起古老的咒語，用手杖用力一戳地板。

「咯——」一道清亮的藍光炸現，一面半透明的光盾迅速展開，將老人穩穩地包圍起來。光盾表面流轉著柔和卻堅韌的魔力紋路，像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菲妮絲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緊緊握住鐵欄，目光在公爵、馬格努斯與梅塞爾之間快速移動。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殺意與魔力碰撞前的壓迫感。

「沒時間了。」菲妮絲低喝一聲，伸手按向鐵牢欄杆。藍色的魔力光芒在她掌心急速閃爍，像一團即將爆發的星火。

然而下一刻，地上的反魔法符文猛地亮起刺眼的綠光，毫不留情地反噬過來。那股強大的壓制力瞬間從鐵欄傳到她的指尖，再沿著手臂直竄全身。

一股強烈的麻痹感像無數細針般同時刺入經脈，讓她全身肌肉瞬間僵硬，呼吸都為之一窒。

「呃……！」菲妮絲悶哼一聲，不得不迅速縮手，打斷了施法。藍光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瞬間消散。

她甩了甩發麻的手臂：「差點忘了這反魔法法陣……」

克雷靠在鐵欄旁，忍不住揶揄道：「裝什麼，你這樣被彈開，明明已經忘了。」

「你少貧嘴。」

菲妮絲瞪了他一眼，沒有多說廢話，再次伸手握住鐵杆。這一次，她掌心亮起的不再是藍光，而是帶著溫潤橙色魔力氣息。

橙光一閃而過，鐵牢表面迅速結起一層細密的霜花，寒氣四溢。霜層之下，鐵杆發出細微的「喀啦」聲，像被凍得脆裂的玻璃。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往前一推——「喀嚓！」

多根鐵杆應聲折斷，發出清脆而刺耳的斷裂聲。一大面鐵欄「啪」的一聲重重落地，砸在地面上碎成數段，揚起一片灰塵。

「呵！是純量魔法。」

羅森貝格一直盯著菲妮絲，見到她如此輕易便破開囚籠，不禁發出一聲讚嘆。老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奮與懷念。

與此同時，隱形侍衛的刀光劍影已經在廳堂內交錯閃現。銀色的刃光忽隱忽現，像鬼魅般在空氣中穿梭。

馬格努斯從陪審席上猛地躍出，雙手被濃烈的綠光包圍。他低聲念了一句咒語，雷光從地面暴射而出，直奔公爵而去。

然而雷光在公爵面前不到兩米處便狠狠撞上一道無形的牆壁，炸開一團刺眼的電弧，卻無法再前進一步。

「你這傢伙，不懂感恩！」

公爵冷笑一聲，手臂一揮，一道堅硬如實體的空氣波猛地爆發，將馬格努斯整個人撞飛出去。他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砸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菲妮絲與克雷剛踏出破開的牢籠，便看見這一幕。

克雷低吼一聲，身上黑色龍鱗開始浮現，豎瞳的紅逐漸變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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