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官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帶著官腔的冷漠:「請陪審團繼續說明親眼所見的事實。下一位,請報上名來。」
旁邊的公爵此時用手掩着,暗地打起呵欠。
一名中年男子站起身,聲音有些顫抖:「我叫傑利臣……」
「傑利臣,首都被襲當晚你在哪裡。」
「我在家裡……我的房屋就在城外圍,從我祖父那一代就已經在這裡定居。」傑利臣的聲音越來越低沉,「那一晚我像往常一樣,趁夜晚人少的時候去井口打水。忽然間,一道刺眼的紫光照亮了整個夜空,我回頭一看,就看到……」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劇烈滾動,聲音突然哽咽:「看到……我的家被紫光吞噬……我的妻子……以及孩子們都……」
「都怎樣了?」
「都⋯⋯都失蹤了⋯⋯!」說到這裡,傑利臣再也忍不住,雙手掩面失聲痛哭起來,哭聲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淒厲而真實。
背靠鐵牢籠的菲妮絲聽到這裡,慢慢低下了頭,長髮垂落遮住了半邊臉。她輕輕歎了一聲,那聲音極淺極輕,幾乎連身旁的克雷都沒有察覺。
她的眼前不由自主地閃過當晚在巨塔頂端的畫面:馬爾斯瘋狂的眼神、紫月光石刺目的光芒、自己舉杖刺向晶石的最後一刻。
菲妮絲靠坐在冰冷的鐵欄邊,表面上依然保持著那副平靜到近乎冷漠的模樣。
但在心底,一股莫名的恨意卻像黑色的墨汁般緩緩擴散開來。
這種恨,並不是在恨公爵、不是在恨那些陪審團成員、也不是在恨此刻正在宣讀罪狀的大法官。
她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當晚在巨塔頂端做得還不夠好,遠遠沒有發揮出自己真正的能力。若是當時能更狠心一些、更果斷一些……也許就能在紫月光石徹底失控前阻止馬爾斯,也許就能讓那道毀滅性的紫光從未射向首都。
也許……就能救下更多無辜的人。
傑利臣的哭聲還在耳邊迴盪,那個失去了妻子與孩子的男人崩潰的模樣,像一根尖刺,一下又一下地扎進她的胸口。每一次回想當晚的畫面,她都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擰了一下。如果當時她沒有猶豫,如果她能更早、更徹底地毀掉那顆紫月光石……
那些孩子、那些家庭、那些在紫光下化為焦土的街道……或許都不會發生。
悔恨像潮水一樣湧來,幾乎要把她淹沒。
周圍的旁聽席再次哄動起來,人們低聲議論,語氣裡混雜著同情、憤怒與猜忌。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uCfrzRN5n
大法官這次並沒有立刻喝止,只是微微點頭,語調平緩地評論道:「這的確是一椿悲劇,但沒有實際看到加害者的情況下,並不能將兩人定罪。」
話音剛落,坐在末席的一名年輕執法官立刻站起身,聲音尖銳而急切:「不過我們都看見紫光是從東南方射到天空,被月亮反射之後再落到城外圍,而紫光正正是從普分達礦坑射出!而翌日礦坑調查團,以及兩名犯人從礦坑走出來,隨即被萊因鎮衛兵團捉拿。」
克雷再也忍不住,眼裡燃燒著熊熊怒火。他猛地站起身,鐵鏈被拉得「鏘鏘」作響,大聲反駁道:「從礦坑走出來又怎樣?根本不能成為定罪理由!」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dvAAgA5Pu
「是我們救了首都!你現在卻在顛倒是非!」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pN3BZCZq
他的吼聲如驚雷般炸開,在寬敞的大廳裡迴盪不休。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5o1Lh7MI4
場邊眾人瞬間陷入一片驚呼與騷動,有人倒抽冷氣,有人猛地站起,陪審團成員臉色劇變,執法官們也紛紛交頭接耳。甚至連坐在主座上的史都華德公爵都出現震驚表情。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aYthtnQDu
「他要……暴走了?」喬瓦尼低聲驚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Ub0m3rXi6
「退……退開!」包圍牢籠的衛兵們更是慌了神,手中的長槍明顯顫抖起來,槍尖在晨光中晃出凌亂的寒芒。他們下意識後退幾步,卻又不敢真的離開崗位,臉上寫滿了恐懼與不知所措。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sPVMgpr0Q
「克雷,不要這樣。」菲妮絲迅速伸手拉住克雷的手臂,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冷靜與力量:「冷靜。」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AQ2kODdoZ
「菲妮絲小姐啊!」克雷的聲音依然激動,喉嚨裡像有一團乾熱的火焰在翻湧,胸口劇烈起伏。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Uwyfqc72Y
菲妮絲沒有鬆手,反而用力握緊他的手腕,語氣低沉而急切:「你看。」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jZPxDcrZm
她舉起克雷的右手,讓他自己看清楚,半截手臂已經開始蛻變,原本光滑的皮膚迅速被黑亮堅硬的龍鱗覆蓋,指尖也長出了尖利、帶著詛咒氣息的長爪。鱗片在晨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冷光,隱隱透著壓迫性的魔力波動。
克雷瞳孔猛地一縮,雙眼的變化通通落入自己眼中。那一刻,彷彿有一桶冰水從頭澆下,直接澆滅了胸中正盛的怒火。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u7qBpJSZ2
他愣在原地,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而混亂。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VmMH82gx
菲妮絲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響起,帶著疲憊卻堅定的力量:「若然你在這裡失控,大家都會受到傷害。」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xP1P2aRz
克雷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於慢慢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他頹然地跌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紅色豎瞳裡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灰暗與深深的自責。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m6CmDYq0T
大廳內的喧鬧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恐懼、有警惕,以及更多的厭惡。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K6BakfLb7
「菲妮絲小姐。」克雷的聲音顫抖,壓不住心裡的驚恐:「你一定有辦法的,是嗎?」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bYtQiXMc6
他眼神滿是依賴與渴望,像一個在黑暗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孩子。菲妮絲聽到克雷那句帶著明顯不安與期待的問話,心頭猛地一沉。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L1eEZQZlO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她望著冰冷的石板地面,瞳孔輕輕收縮了好幾下。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ZcPTX7DFG
好一刻後,她才緩緩抬起頭,重新望向克雷。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cQSztAARe
她硬是擠出了一個樂觀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卻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與苦澀。那笑容看起來那麼勉強,像一層薄薄的紙,隨時會被現實撕破。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Hy1sATTnK
「有。」她輕聲說道,聲音盡量放得溫柔:「放心吧。」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pgdkD5gt
克雷愣愣地看著她,紅色豎瞳裡閃過一絲短暫的安心,卻又很快被更深的憂慮取代。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問些什麼,最終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緊緊握住了菲妮絲的手。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LKRhc4g2g
鐵鏈隨著這個動作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ZVAYKb9r6
菲妮絲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另一隻手卻在身側輕輕收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qmhi4RudU
梅塞爾從聽審席上站起身,聲音清晰而有力地響徹整個大廳:「各位,他說得對。在礦坑走出來的,不代表就是操控紫光的人。」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DI4YOJWYO
她步出人群,目光直視主座上的史都華德公爵,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史都華德公爵,雖然從礦坑走出來的人都有嫌疑,但何不先聽取調查團團員的證詞,或許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FNp2uw9jY
大法官旁邊的一名執法官立刻拍案而起,粗聲打斷:「法庭所傳召的陪審團已經有足夠證言,無需要再傳召額外的證人!難道你認為陪審團說的都是假話?」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aTHxyXeVV
梅塞爾目光冷冷掃過去,聲音不疾不徐:「陪審團說的當然是真話……」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lq3FPXMdh
對方卻再次粗魯地拍響桌子,打斷了她:「那你還有什麼好說?」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39bMyr6Vv
梅塞爾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她猛地提高聲音,洪亮得讓整個大廳都為之一震:「憑我是首都軍團團長,沒有人敢打斷我的話!你的主人還未出聲,你憑什麼在這裡亂叫!」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I6246EqaB
那名執法官臉色刷地變白,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求助般看向公爵:「這……這個……公爵大人!」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sYsbFwW4y
梅塞爾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沉聲道:「陪審團說的是真話,但若果有人真正目擊他們親自操控紫光的話,請站出來。」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qgk9Pf0Kh
整個陪審團的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起身。空氣中瀰漫著尷尬而緊張的沉默。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L4xFEVY30
公爵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終於開口,語氣聽起來寬容大度,實際上卻帶著絕對的掌控感:「既然梅塞爾你想額外傳召更多的證人,我沒有意見。畢竟我們要的是……真相。」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QuPluJGK
梅塞爾抱起雙臂,語氣平靜:「那就好。我要求傳召調查團的成員出席。」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FhrRbKnf
公爵輕笑一聲,緩緩推開椅子站起身:「梅塞爾,你沒有陛下授權成為法官,沒有這種權利。不過……我願意代你向陛下提議傳召他們前來。」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j5ZH2I7eF
他環視全場,最後目光落在鐵牢籠中的菲妮絲與克雷身上,語氣輕鬆:「好了,我看今日審訊也到此為止了,對嗎?」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8SNp9Ruyt
首席大法官連忙點頭,聲音有些慌亂:「呃……沒錯,公爵大人。我們休庭一天,等候陛下的新指示,其間將犯人押送回牢房看管!」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duMNwuLG
公爵滿意地笑了笑,轉身向側門走去。離開前,他還不忘回頭看了菲妮絲一眼,那眼神裡滿是陰冷。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oxPpqldR6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鬆懈下來,卻又帶著另一種更沉重的壓抑。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A3Wd7XuF
梅塞爾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她轉頭看向鐵牢籠,與菲妮絲的目光再次短暫交匯。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lNyrN006d
梅塞爾與喬瓦尼站在聽審席一側,目送大法官與執法官們離開的身影。廳內的人群逐漸散去,腳步聲與低語交織成一片壓抑的嗡鳴。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VwoPjsDSD
喬瓦尼看著那群明顯偏向公爵的陪審團,忍不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強烈的憤慨:「這幫法官,唯公爵馬首是瞻,這裡根本他說了就是。今日完全沒有機會抗辯。」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oVedDMwT9
梅塞爾輕輕歎了口氣,臉上掛起一道無奈的淺笑。她轉頭看向鐵牢籠的方向:「不然呢?你忘了這裡是公爵莊園嗎?」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FmyMumB9o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還在低聲議論的執法官與旁聽者,語氣裡多了一分隱隱的冷意:「在這裡,公爵就是天。他想讓誰有罪,誰就一定有罪;他想讓誰閉嘴,誰就得閉嘴。」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CZbqLFeRe
喬瓦尼的拳頭微微握緊,眉頭深鎖:「那我們……就這樣乾看著?」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QwJhocmHh
梅塞爾搖了搖頭,眼神深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她輕輕拍了拍喬瓦尼的肩膀:「先別擔心。我們手中仍有王牌,還未是時候打出而已。」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IvUk7lRDn
「現階段調查團成員的證言變得十分重要。雖然公爵可能已經將他們收買,特別是米羅達那傢伙……」她輕輕歎了口氣,眉頭緊鎖:「回去之後,馬上派所有人打聽調查團成員的下落。愈是張揚愈好,不能讓公爵乘機把僅餘的證人都壓下去。只要有一個人肯說真話,情況也會好多了。」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5H43dqlIe
喬瓦尼用力點頭,眼神堅定:「明白。」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frNysjlwK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會讓喬安娜也參與進來。她在暗處行動比較方便。」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HglwQoJ8N
梅塞爾微微頷首,嘴角卻浮起一抹無奈又欣慰的笑:「也好。那丫頭雖然嘴巴毒,但辦事從來不含糊。」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RNKSyJYUg
「公爵以為把審判放在自己的地盤,就能一手遮天……他恐怕還沒意識到,這一次他踩到的,可不是普通人。」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t29dTWWGj
喬瓦尼側頭問道:「師父是指……菲妮絲小姐?」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9vYLhIVG
梅塞爾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臉上卻帶著複雜的情緒。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lZefNTZq
喬瓦尼回想起剛才大廳裡菲妮絲那副看似平靜、實則疲憊的模樣,忍不住低聲道:「說來奇怪……我只記得小時候見過她幾眼,卻不知道她是這般傳奇的人物。」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uQcXmRzoL
梅塞爾腳步微微一頓,嘴角浮起一抹帶著複雜情緒的淺笑。她望向遠處莊園的高牆,語氣裡既有感慨,也有無奈:「說真的,連你的師父我也摸不清她的底蘊。任何大小事她都能擺平,偶爾逞強,但從不領功,做完事就默默離開,連影子都不留,像一陣風一樣。」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2hztKrbCX
喬瓦尼皺起眉頭,聲音裡帶著不解:「那她為什麼要離開軍團?以她的能力,本該是軍團的支柱才對。」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yvFdp78cD
梅塞爾搖了搖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誰知道呢……她視軍令誓言於無物,只說了一句『我要走了』,然後就走了。之後音訊全無,直到這次普分達事件才重新出現。」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PAXQiBfj3
兩道逐漸拉長的影子,最終消失在莊園的轉角處。他們不知道的是⋯⋯二樓一扇半掩的窗戶後,一雙陰冷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obCn2Rmfv
史都華德公爵站在窗邊,華貴的長袍在微風中微微晃動。他一手撐在窗台,一手緩緩撫著自己的八字鬍。
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m6BFn8KI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