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一輛華麗的黑色馬車緩緩駛入史都華德莊園。車身雕刻著公爵家的黑鷹紋章,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馬車停靠的位置早已提前安放好精緻的踏板,管家立刻上前,恭敬地打開車廂門。
公爵從裡面走出,略顯發福的身軀裹在深紫色的華貴長袍中,八字鬍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整齊。他第一眼就看見前方已等候多時的幾名執法官,他們個個衣冠楚楚,臉上帶著恭順卻又隱隱興奮的神色。
「公爵大人,從王宮回來了啦,事情順利嗎?」其中一名執法官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討好的關切。
公爵微微揚起嘴角,和顏悅色:「國王已經知道有人刺探的事情。現在,第二普分達事件全權由我們控制。」
執法官們臉上同時浮現喜色,其中一人立刻接話:「那就好了,第二普分達事件我們總算有一個完整的審判權。」
另一人附和道,透著明顯的得意:「這樣軍團就無法插手了。」
「沒錯。」又有人興奮和應。
公爵環視眾人,眼神裡閃過一抹陰冷的笑意。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各位,我們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將所有這次事件中的人判刑。要知道,從裡面走出來的人,都有可疑。」
說到這裡,他忽然瞄了一眼二樓的窗戶。那裡,一道模糊的陰影剛好從窗前閃過,幾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公爵的心裡猛地一沉,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迅速轉身,向眾人揮了揮手:「我先去休息,你們回去吧。」
公爵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轉頭看向老管家卓爾:「卓爾,我要好好休息,日落之前也不要上來二樓。」
卓爾立刻深深躬身,聲音恭敬:「知道了,大人。」
他獨自走進城堡,腳步聲在空蕩的石階上迴盪,顯得格外沉重而孤寂。他走上二樓後,隨手關上房門,「喀」的一聲輕響,像把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他走到正窗前,用力將厚重的天鵝絨布簾緊緊拉上,陽光瞬間被徹底遮斷,房間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他點亮的蠟燭在桌上搖曳,火光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投射在牆壁與天花板上,像一團扭曲的黑色幽靈。
「情況如何?」
一把聲音忽然響起,從另一邊的長檯後傳來,但那邊並沒有任何人影。只有空蕩的椅子與散落的卷軸,聲音卻清晰得詭異,像直接從空氣中凝結而出。
公爵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緩緩坐下,聲音低沉而自信:「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是嗎?」那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懷疑。一陣微弱的呼嘯聲劃過半間房間,像無形的風刃掠過,聲音最終落到另一邊的床邊地上。
燭火猛地劇烈搖曳,火光忽明忽暗,映得整個房間陰影亂舞。隨著火光逐漸穩定,那把聲音才變得清晰起來,帶著一絲冷冽的壓迫感:「我知道有人來偷聽的事情了。而且,替補的人選遲遲未有定案,我想聽你親口說明。」
公爵輕哼一聲,伸手撫過自己的八字鬍,指尖在鬍鬚上緩緩摩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侍女不成氣候,完全不影響計劃。」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分陰冷的自信:「至於人選方面,除了馬爾斯,最有可能跟月光石進行同調的就只有這個魔女。」
「我說過了不能用她。」
那聲音瞬間變得冰冷,帶著明顯的不悅。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更加壓抑,燭火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火光在公爵臉上投下陰晴不定的陰影。
公爵的眉頭皺了一下,卻馬上重拾起原來的從容:「新冒險家制度推行了幾年,要不是無法與月光石同調,就是不敢進礦坑,再這樣下去梅迪帝國再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神秘聲音沉默了片刻,隨後才說道:「萊因鎮的計劃正是被一個名為菲妮絲的人類魔法師破壞的,而且魔刀也在交戰中敗陣。你說,世界上恰巧有兩個名為菲妮絲的魔女,這事情機會有多高呢?」
公爵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抽動。他望向地上的影子,那團由純粹黑暗凝聚而成的模糊輪廓,低聲道:「說的也是,就連馬爾斯這種魔法狂熱者也被她打敗,這個菲妮絲的實力不可小覷。」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分疑惑與不滿:「不過有一件事我想不通,以她的能力,要逃跑的話根本沒人能阻。為何她仍乖乖的待在監牢中,搞得執法官們以為我跟她有什麼協議,言語間一直拿她來博取我的認同。」
地上的黑影發出低沉而帶著嘲諷的聲音:「公爵,看來在你身邊的都是馬屁精。」
公爵輕哼一聲,伸手撫過自己的鬍子,指尖在鬍鬚上緩緩摩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這不需要你的擔心,我自然會控制好我的手下。」
「這個菲妮絲,一日未搞清她的意圖,她都是我們的一大隱患。計劃可以延遲,但是選錯的話就等於計劃曝光。」黑影繼續說道:「現在只有兩條路,搞清她的意圖再向她招安,或者想個大家信服的理由讓你的執法官解決她,尋找新人選。」
公爵沒有立刻回應,僅是凝視著那點晃動的燭光。過了片刻,他才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抱怨:「說起來。」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帶著責問般的聲線問著:「你要攻擊首都,馬爾斯他已經替你完成了,但是為什麼我還遲遲未收到報酬?」
「我要的是攻陷,不是攻擊。這是有很大分別的,公爵。」黑影的聲音陡然提高:「需要我來喚起你的記憶嗎?萊因鎮那次你成功讓我們滲透進去,解決城主之後,我們馬上使些計謀,隨即讓你獲得公爵的頭銜。」
「這次若然成功,下任國王的位置,非你莫屬。」它頓了頓,聲音變輕:「所以就忍耐一下吧。」
公爵坐在昏間的盡處,語氣既壓抑而且急切:「你會兌現承諾的吧?」
地上的黑影微微晃動,它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帶著明顯的揶揄與嘲笑:「當然會,你當我們是什麼?人類嗎?」
「說起來,早些時候你不是提過馬爾斯有一名兄長的嗎?」
公爵靠在椅背上平淡的說道:「是的,他是馬格努斯,他目前亦在監牢中。」
「馬爾斯的血脈能夠與月光石同調,說不定他的兄長也可以。」黑影發出一聲低沉的笑,火苗拉出扭曲的影子,像在回應這句話背後的陰謀。
「你有本事煽動馬爾斯,挑起他復仇的怒火,想必這個馬格努斯對你來說也不難辦!」
「這方面⋯⋯」公爵稍有遲疑。
燭光忽然劇烈搖晃,火光忽明忽暗,黑影的語氣稍有變化,變得冷硬且急躁:「我還有事要處理,總之你看著辦吧,希望下次聽到的是好消息!」
公爵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待黑影的聲音消失後,過了片刻,他才緩緩站起身,走向燭台前。
他低頭看著那道火焰,隨著黑影消失,火焰也穩定下來。最後,他用力一吹氣:
「呼——」
燭焰瞬間熄滅,只留下一縷細細的白煙裊裊上升,在黑暗中漸漸消散。房間徹底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日光,勉強勾勒出公爵陰冷的輪廓。
「馬格努斯……」他喃喃道。
監牢內燭光昏暗,搖曳的火苗在潮濕的石壁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霉腐與鐵鏽的氣味,讓人呼吸都覺得沉重。僅有午後陽光從高處狹窄的氣窗斜斜透入,勉強將這陰冷地牢照得稍亮一些,卻也只勾勒出鐵欄杆上斑駁的鏽跡與地面零星的稻草,到處隱含著絕望的氣息。
關著的牢房裡,梅塞爾與菲妮絲兩人正低聲討論,聲音在石壁間輕輕迴盪。
「公爵的守衛是看不見的?」菲妮絲坐在床邊,語氣帶著疑惑。
「嗯哼,他在成為公爵之前,已經相傳有這種隱形守衛在他身邊。」梅塞爾則坐在檯後的木凳處,看著菲妮絲。
「聽起來是種魔法,施法在守衛身上手讓他們隱形。」菲妮絲皺眉思索,試圖理清思路。
午飯過後,對面牢房的克雷正陷入沉睡,鼾聲輕微而均勻,似是完全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壓根沒有聽到梅塞爾與菲妮絲兩人的對話。
「不可能,首先他沒有拿著任何觸發魔法反應的物品,其次這種全天候的施法極度消耗魔力,不合常理。」梅塞爾搖頭,語氣堅定。
「說的也是,就算是向量魔法,時間一長所花費的魔力也十分可觀。」菲妮絲點頭,續道:「不是向量魔法的話,就是純量魔法。只要單次耗費大量魔力,就能讓對象一直處於隱身狀態。」
「那就更奇怪了,純量魔法似乎也解決不了魔力消耗的問題。」
「嗯,純量魔法的壞處就是解除魔法也需要消耗魔力,就算富有如公爵,也不會一直喝魔力藥水來補充。」菲妮絲目光微動,頓時陷入沉思:「我覺得要麼是存在某種讓人隱形的裝置,要麼根本就沒有守衛,都是在唬弄大家而已。我真的看不懂把身邊守衛隱形有什麼好處。」
「公爵就是一個怪人。」梅塞爾輕嘆道:「但是,真的有這種裝置嗎?你所說的那種能隱形的裝置。」
「經過普分達礦坑一役,看到那東西之後,我就相信任何可能性。」菲妮絲語氣沉穩,回憶起那場震撼。
當日她被馬爾斯的強大魔法打倒,倒地不起時,清楚看到紫月光石被架在中空的樓房中間,下面有著某種金屬物正指向它。當它被啟動時,首先是到處雷光大作,然後一道耀眼的紫光隨即生成。
「那東西就是紫光的月光石嗎?」梅塞爾問道,目光專注。
「沒錯就是它。」菲妮絲點頭。
「究竟它是什麼?」梅塞爾追問,語氣帶著急於解開謎團的迫切。
「這方面我仍有想不通的地方。」菲妮絲微微皺眉說道:「它的確同時有著向量魔法的指向性,也有純量魔法的破壞力,正如馬爾斯所說,它融合了兩者優點,是真正的矩陣魔法。」
「月光石變成紫色,是因為它本身存在巨量魔力,但是月光石本身不會帶有任何魔力,除非是人為灌入。」菲妮絲略帶思索地補充。
「馬爾斯這人也是個魔法師,由他灌入去也不出為奇。」梅塞爾點頭回應。
「恰巧我收集了它的碎片。」菲妮絲掌心一翻,幾顆破碎的月光石浮現,仍帶微弱紫光,魔力在裡面緩慢地流竄著。
「你這女巫,這種重要物品居然拖到現在才拿出來。」梅塞爾語帶責備,卻難掩對她手上月光石的好奇。
「就算是現在的破碎狀態,它所含的魔力比我身上的還要多。」菲妮絲沒有聽到梅塞爾的薄責一樣,自顧自的翻起筆記本,展示密密麻麻的算式,似是早已深入對紫月光石的研究:「我粗略估算過,就算馬爾斯在失蹤的第一天就灌入魔力,也不可能在兩年內就將它充滿。」
「所以你的意思是……」梅塞爾接過筆記本,細讀算式,似懂不懂的說道:「有多於一個人在為它充能嗎?」
「不是不是。」菲妮絲搖了搖頭,才續問道:「你告訴我,首都被襲擊之前,你有見過紫色的魔法嗎?」
「沒有,所有人類魔法不是紅色藍色就是綠色。」梅塞爾雖然對魔法一知半解,但是她在軍團中的這些年來,看過不少由其他人施放出來的魔法,在她的認知中的確沒有紫色魔法的存在:「純量魔法顏色眾多,但也不會生成紫色色調。」
「沒錯,所以它不是由馬爾斯製造的,而是由古代人留下,或者由某種裝置製造出來。」菲妮絲語氣肯定,轉眼望向手上的紫月光石碎片:「我在那座塔裡就看到紫月光石被架在一種大型裝置中,馬爾斯是依賴機關來使它運作。」
「紫色……魔法……」梅塞爾喃喃,目光忽然一亮,靈光乍現似般推開檯椅站起身:「我想到了!」
「你想到了什麼?」菲妮絲急問,目光專注的看著對方。
「證明大家是無辜的證據!」發現關鍵梅塞爾語氣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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