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雅捧著銀盤，獨自在無人的走廊裡前行，腳步聲在高聳的石壁間迴盪，顯得格外空洞而孤單。走廊兩側的壁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像一條不安的蛇。她經過一處樓梯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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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向上延伸，石階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青灰色澤，盡頭隱沒在陰影裡，隱約能看見更深處的走廊與一扇半掩的雕花木門。那裡似乎就是公爵的起居區——安靜、隱秘、與樓下宴會廳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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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的心跳忽然加速。一絲危險的想法像毒蛇般在她腦海中湧現：若然能在書房裡找到有關案件的線索，哪怕只是一字一句，對菲妮絲來說也是百利而無一害。她左顧右盼，確認兩邊走廊空無一人，連腳步聲與僕役的低語都已遠去。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腳尖輕輕踏上第一級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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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後方猛地捂住她的嘴，力道之大讓她瞬間窒息。另一隻手臂死死摟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後拉走。洛雅驚恐地瞪大眼睛，「嗚嗯！」一聲悶哼從指縫間漏出，她本能地掙扎，卻發現那股力量強得驚人，像鐵箍般不容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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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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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娜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只剩下喉音，卻帶著明顯的怒意。她將洛雅拖進樓梯旁的陰影裡，鬆開手後立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逼她轉身面對自己。兜帽下的臉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雙眼像兩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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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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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喬安娜。她驚魂未定，聲音顫抖：「喬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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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給你膽子走上去！」喬安娜怒斥道，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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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指向洛雅剛才踏上的梯級，道暗藍色的魔法光線在石階上若隱若現，在明亮的壁燈照射下幾乎看不見，橫亙在樓梯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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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佈下的警戒線！」喬安娜咬牙切齒：「要不是我及時把你拉回來，你早就被人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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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的臉色瞬間蒼白。她回頭看那道光線，心有餘悸，說話發抖：「我以為……這裡戒備鬆懈，一個守衛都沒有，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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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材！真的蠢得要死！」喬安娜氣得抱頭，兜帽滑落一角，露出她額角青筋暴起的模樣。她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銳利的雙眼死死盯著洛雅那天真過分的眸子，一字一頓：「相傳公爵的守衛平時看不見，但是當你能看見的時候……」她再頓了頓，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你已經在死亡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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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走廊轉角傳來沉穩而緩慢的腳步聲。喬安娜眼尾一瞥，臉色驟變。她迅速退開兩步，低聲道：「有人來，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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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她敏捷地跨過矮石牆，縱身往下方跳去，身影瞬間沒入夜色，消失無蹤，只留幾聲輕微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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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心跳如鼓，轉身時已來不及躲藏。公爵的聲音從轉角傳來，溫文爾雅，卻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親暱：「侍女小姐……你迷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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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獨自一人走來，長袍在身後輕輕拖曳，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洛雅見他步步逼近，心裡的警鈴大作。她不敢再逗留，捧著銀盤繼續下樓梯，腳步慌亂得幾乎踩空。米白色短裙的下擺隨著急促的動作晃動，裙邊擦過石階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就在她快走到下層轉角時，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忽然從後方扣住她的手臂。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洛雅整個人一僵，銀盤差點再次滑落。
「幹嘛走那麼快，我們聊一下再走吧。」
公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帶著笑意。他微微俯身，八字鬍下的氣息幾乎噴到她耳後，夾雜著酒香與淡淡的煙草味，讓洛雅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行……我要將這些都送到……」洛雅聲音顫抖，試圖抽回手臂，卻被公爵輕輕一拉，整個人被迫轉過身來。
「放下來吧！會有人收拾的。」公爵不容分說，用力奪過她手中的銀盤，隨手放到一旁的窗台邊，發出清脆的瓷器碰撞聲，湯汁在邊緣晃蕩，差點灑出。
洛雅急中生智，腦中閃過喬安娜剛才的警告。她輕輕推了推靠過來的公爵，裝出害怕卻又試探的模樣：「不要……守衛們會看見的。」
公爵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低笑出聲，笑聲低沉而曖昧。他鬆開她的手臂，卻沒有退開，反而更靠近一步，俯視著她：「守衛？你看這周圍有守衛嗎？」
洛雅雙眸左顧右盼，故意裝出緊張的樣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聽說公爵的守衛是看不見的……是嗎？」
公爵的眼神閃過一抹興味，他伸手撫過她的領口，指尖在銀色扣針上短暫停駐。那枚胸針正發著微弱的藍光，一閃一閃的特別注目，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眯起眼，似乎察覺到什麼。
洛雅心知不妙，危急關頭再不能顧及太多，雙手稍用力拉扯裙尾，使領口瞬間低了幾分。裙子的鑲空設計下，露出略顯豐滿的胸部邊緣與一道淺淺的乳溝。米白色的布料緊貼肌膚，在燈光下顯得半透明，隱隱透出肌膚的雪白與柔軟曲線。
公爵的視線瞬間被牢牢鎖定在那片雪白上，剛才對胸針的懷疑與探究通通拋諸腦後。他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呼吸微微加重，眼神變得更是黏膩貪婪，狠狠盯著鮮嫩的獵物。
「喔……誰告訴你的？老管家嗎？」他頓了頓，小聲說道，分享一個小秘密般：「不用擔心，沒有我的指令，他們不會出現的。」
洛雅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察覺公爵的目光正死死盯在自己身上，一股灼熱感讓她渾身不自在。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手指在裙角無意識地打轉，垂眼盯著公爵側邊的地面，低聲道：「不……不如我先處理好這攤子。」
她頓了頓，卻帶有刻意過分的順從：「到時公爵想怎樣……就怎樣吧。」
公爵的眼睛一亮，喉結微微滾動。他摸了摸鬍子，笑意更深：「喔喔……也好。」
他退開半步，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卻沒有完全讓路，目光依舊黏在她身上，品味著剛到手的獵物。
洛雅立刻彎腰拿起銀盤，動作匆忙得幾乎打翻剩下的瓷片。她經過公爵身旁時，輕輕點了點頭：「謝謝公爵大人……」
公爵目送她離去，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褪去。洛雅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漸漸變小，米白色短裙在燈光下晃動，修長的小腰交錯，普通不過的走路姿勢，在他眼內卻曲解成為一種下流的挑逗。
——
洛雅終於回到廚房，將沉重的銀盤「咚」的一聲放到桌上，如釋重負地長長吐出一口氣。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短裙貼在皮膚上，讓她覺得又悶又難受。趁著廚房裡的人忙得不可開交，沒人注意她，她迅速從側門溜了出去，幾乎是小跑著回到剛才換衣服的那間側屋。
她反手關上門，動作飛快地脫下那套讓她渾身不自在的米白色短裙，隨手扔到角落裡，像丟掉一件骯髒的抹布。短裙落在地上時還發出輕微的「啪」聲，皺巴巴地堆成一團。她迅速換回自己原本那套樸素的棕色傭人服裝，粗麻布料雖然扎人，卻讓她瞬間覺得安心許多。她整理好領口與裙擺，深吸一口氣，手上的銀色胸針還在微微發熱。
「真服了你。」
喬安娜的聲音忽然從後方響起，帶著明顯的嘲諷與無奈。她靠在門邊，咬了一口鮮紅的蘋果，脆響在小屋裡格外清晰。她把聲音拔高了兩度，刻意模仿洛雅剛才那種軟弱又帶點順從的語調：「『到時公爵想怎樣……就怎樣吧！』」
喬安娜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呸」了一聲，表情厭惡得像吞了蒼蠅：「居然說出這種下流的話，真嘔心！」
洛雅卻沒有絲毫反感，反而眼睛亮了起來，滿是驚喜與崇拜。她轉身看著喬安娜：「很厲害的本領！你是怎樣做到的？」
她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卻帶著掩不住的興奮：「你彷彿就站在我和公爵旁邊目擊事情發生一樣，卻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洛雅的反應完全沒有半點虛偽，純粹的讚歎讓喬安娜微微一愣。她本來還想繼續數落，卻被這句話堵得有些靦腆。喬安娜輕咳一聲，迅速把心裡那點飄飄然藏了起來，恢復成平時那副冷淡的模樣，淡淡地道：「虧你想到這方法脫險。趁沒人發現，趕快離開。」
她咬完最後一口蘋果，把果核隨手扔進角落，轉身就要走，卻又停下腳步，回頭瞪了洛雅一眼：「下次再敢做這種危險的事，我肯定會告訴師父，讓師父好好教訓你。」
洛雅乖乖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那……我們現在怎麼回去？公爵他……好像已經起疑了。」
喬安娜哼了一聲，兜帽下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點得意的冷笑：「放心吧，跟我來。」
她推開側門，夜風立刻灌進來，帶著莊園外樹木的清新氣息。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
公爵回到宴會廳後，重新坐回主位，卻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從容。他單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桌面上反覆敲擊，指節發出有節奏卻煩躁的叩響。那聲音在喧鬧的大廳裡顯得格外突兀，讓周圍的貴族們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談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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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桌面上的銀盤與酒杯，眉頭越鎖越緊。剛才那個笨手笨腳的小侍女，那副誘人的身材，以及走路時的嬌態，有如一根刺扎進了他的腦海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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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卓爾剛好從側門走進，公爵立刻招手把他叫過來。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聲音恭敬而小心：「有什麼事嗎？公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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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沒有抬頭，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不悅：「剛才打翻盤子的那個侍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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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愣，隨即回答：「我已經命人去找她，應該差不多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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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輕輕「嗯」了一聲，卻忽然歎了口長氣，語氣裡透出一絲壓抑的不滿：「看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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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線更沉：「卓爾，我不是已經說過不用跟傭人們說明太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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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做卓爾的老管家背脊瞬間僵直，額頭隱隱滲出冷汗。他躬身更低，話語帶著明顯的惶恐：「公爵大人！我⋯⋯我老得糊塗了，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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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終於抬起眼，目光銳利：「你跟侍女說過守衛的事情，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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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連忙搖頭：「守衛？沒有呢，公爵大人！你上次說過不要跟下人們說這事情，我自此之後都沒有跟他們透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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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聽完，眼神忽然變得陰沉。他想起剛才那個小侍女領口上的銀色扣針：那枚扣針在燈光下發出的微弱藍光，以及她提到「看不見的守衛」時，那種緊張與試探，看起來顯得有些刻意且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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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收縮，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馬上！馬上給我封鎖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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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爾嚇得渾身一抖，臉色瞬間蒼白：「公⋯⋯公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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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沒有再解釋，只是冷冷地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殺氣：「封鎖莊園！一個人都不要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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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不敢再問，連忙躬身退下，腳步踉蹌地跑去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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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站在原地，八字鬍下的嘴角微微抽動，眼神陰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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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你究竟是誰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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