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雅換好一套樸素的棕色傭人服裝,粗麻布料貼著皮膚有些扎人,領口與袖口繡著簡單的白色細邊,腰間繫著一條白布圍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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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娜頭上戴著一頂寬邊灰色長帽,帽沿壓得很低,兜帽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緊張而清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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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跟在她的身後,兩人沿著首都外圍的石子路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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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喬安娜一句話也沒說,步伐快而急促,灰色長袍下襬在風中翻飛,像一團壓抑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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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坐落在首都另一座小山上,與軍團本部遙遙相對。遠遠望去,莊園的輪廓在夕陽餘暉中顯得莊嚴而冷峻,高聳的石牆爬滿藤蔓,鐵柵大門上鑲嵌著公爵家的紋章:一隻展翅的黑鷹,爪下握著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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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兩旁種滿修剪整齊的冬青,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卻又隱隱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像無形的目光從高處俯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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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娜……」洛雅步速稍快,終於忍不住輕聲呼喚。豈料喬安娜猛地回頭,一個凌厲的瞪眼射過來,眼神像兩把冰冷的箭,瞬間讓洛雅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她嚇得縮了縮脖子,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腳步跟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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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娜冷哼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不滿與嫌棄:「不知師父怎麼想的,為這案子花那麼多心思,還派你來打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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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咬了咬下唇,小聲回道:「但是,喬安娜……公爵他不是見過你嗎?為什麼還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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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娜腳步一頓,轉過身,兜帽下的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陰沉。她雙手抱胸,語氣裡滿是沒好氣:「師父就是怕你笨手笨腳,要我在外面備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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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怪責的語氣有著警告的意味:「別說我不事先警告你,公爵是個怪人,總是忽悠身邊的仕女,別因此露出馬腳,要我來替你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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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的臉瞬間漲紅,小聲道:「我……我會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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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力?」喬安娜冷笑一聲,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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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前行,來到通往莊園的岔路口。前方樹影疏落,道路一分為二,一條直通莊園正門,鋪著平整的石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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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條則是僕役專用的側徑,狹窄而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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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娜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洛雅,兜帽下的眼神依舊銳利:「我就送到這裡,你自己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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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針有時會不靈光。」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聽到什麼,就記在腦子裡,別蠢得用紙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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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用力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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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娜最後瞪了她一眼,轉身離去。灰色長袍在風中翻飛,很快消失在樹林中,只留下洛雅一個人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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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深吸一口氣,手指緊緊握住胸前的銀色胸針。那枚記憶水晶在指尖微微發涼,卻像一顆小小的錨,讓她心裡稍稍安定。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傭人裝,裙擺上還沾著一點路上的灰塵。她拍了拍,然後抬起頭,朝莊園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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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抵後門,便見鐵欄柵只是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她小心翼翼地踏進後園,園內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夜間花香與隱隱的烤肉氣味。她四處張望,試圖尋找接洽的人,卻連半個影子都沒有。心裡不禁暗自嘀咕:「這裡的守備也太粗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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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猶豫時,前方主屋的側門忽然打開,一名年老的管家步出。他穿著筆挺的黑色燕尾服,銀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第一眼就看見站在陰影裡的洛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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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連忙上前,聲音有些緊張:「你好,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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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來當侍從的吧!」老管家上下打量她一身的樸素傭人裝,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疲憊的無奈:「幾乎要遲到了,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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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沒有多想,急忙跟上他的腳步,兩人穿過後園,進入一座石砌的側屋。屋內燈火明亮,空氣中瀰漫著漿洗過的布料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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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在一處大櫃前停下,櫃裡掛滿一式一樣的米白色侍女服。他隨手挑了一套,塞到洛雅手中,指著屋子一角那處用厚重掛帳遮掩的小空間:「你先換上這套裙子,之後直接去廚房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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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輕輕捏著手裡的衣服,布料滑順而輕薄,遠比她想像中要精緻。她捏著領口舉起來一看,瞬間愣住,這雖然是上等布料,但剪裁極其貼身,胸口鑲空設計,裙擺短得驚人,只能勉強遮到膝蓋上方,穿上後勢必會露出大半截腿與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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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聲音都變得結巴:「對不起……我……一定要穿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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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頭也不抬:「不然呢?侍女們必須要這樣穿,這是公爵定下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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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的心猛地一沉。她捏著衣服的手指微微發抖,為了完成任務,現在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她走到掛帳後面,將布簾拉上,布料摩擦聲在小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勉強穿上裙子。布料緊貼著身體,胸口被擠得有些喘不過氣,腰身被勒得死緊,讓她連深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裙擺短得讓她每動一下都忍不住想往下拉,卻怎麼也拉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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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先生……沒有大一點的裙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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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了幾十年裁縫,一看就知道你的身形如何,不會錯的!」老管家在外面不耐煩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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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有必要這麼修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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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的。穿不下就給我上束腰!」話音剛落,地面滑來一副素色腰封,上面插著多根細木條,看起來就極其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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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心頭一緊。這裙子已經讓她不敢大口喘氣,再穿束腰豈不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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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就是窄一點而已,沒關係……」她聲音微弱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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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託趕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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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淺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拉開掛帳。她雙手不自覺地往下拉裙邊,試圖多遮一點,卻只是徒勞。米白色的短裙緊貼身體,胸口鑲空處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裙擺短得每走一步都讓她覺得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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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上下打量她一眼,滿意地點頭:「嗯,很好。現在跟我去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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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低著頭,臉紅得幾乎要滴血。她悄悄從衣堆上拿起那枚銀色胸針別在領口隱蔽的位置,然後跟著老管家走出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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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跟著老管家走進廚房的那一刻,熱氣與喧鬧瞬間將她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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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石砌廚房裡燈火通明,數十個灶台同時燃燒,火焰舔著鍋底,發出旺盛的「呼呼」聲。空氣中混雜著烤肉的焦香、香料的辛辣、熱湯的鮮美,以及烤麵包的甜香,濃烈得幾乎讓人頭暈。僕役們匆匆來往,有人端著冒熱氣的銀盤,有人提著沉重的酒桶,有人高聲喊著「讓開!熱菜來了!」,腳步聲、鍋鏟碰撞聲、吆喝聲交織成一片,熱鬧得像一座小型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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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站在門口,微微有些恍惚。直到看見幾名同樣穿著米白色短裙的侍女在人群中穿梭,她才稍稍鬆了口氣,至少自己不是唯一穿成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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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著幹嘛,快過去端菜!」老管家不耐煩的斥責聲從身後響起,洛雅猛地回神,臉頰微微發燙。她連忙小跑過去,來到長長的端菜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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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已經擺滿了精美的銀盤:金黃酥脆的烤羊腿、淋著醬汁的鹿肉排、色彩繽紛的蔬菜拼盤,還有幾盤看起來極其昂貴的燉魚與貝類,每一道菜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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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其中一盤熱氣騰騰的烤鴿子,盤子沉甸甸的,熱度傳到掌心。她低著頭,跟在前面一位侍女的身後,朝主堡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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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裙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每走一步她都覺得空蕩蕩的,緊身的剪裁勒得喘不過氣。她只能盡量收緊小腹,雙手穩穩托著銀盤,努力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自然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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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燈火越來越亮,音樂與談笑聲從前方隱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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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燈火輝煌,數十盞水晶吊燈同時點亮,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烤肉香、紅酒的果香,以及貴族們身上昂貴香水的混合氣味,甜膩而略帶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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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張長長的宴會桌排成整齊的行列,座無虛席。賓客們衣著極其奢華,絲綢、天鵝絨、刺繡金線在燈光下閃爍流光,珠寶與勳章碰撞時發出細碎的叮噹聲。談笑聲、刀叉輕碰瓷盤的聲音,以及偶爾響起的音樂,交織成一片華麗卻又帶著虛偽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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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端著沉甸甸的銀盤,隨著其他侍女的腳步,悄無聲息地穿梭在長桌之間。她的心跳得厲害,胸口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提醒她此刻的處境有多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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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盡量放慢腳步,繞到主桌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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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盡頭坐著今晚最尊貴的那群人,史都華德公爵與他的親信執法官們。公爵本人是個略顯發福的中年男子,八字鬍修剪得整整齊齊,嘴角總是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沉而銳利,讓洛雅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便本能地心生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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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盤子,裝作在為賓客添酒的樣子,刻意在主桌後方放慢腳步,耳朵卻繃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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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分達礦坑目前已經完全封鎖。」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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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沒有直接指令的話,任何人都不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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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接道:「聽說現在調查團的人正被隔離審問?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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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呢,反正繼續嚴刑迫供,早晚會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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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的心猛地一沉。她低著頭,假裝整理盤子裡的銀器,卻把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腦中。那枚別在領口的銀色胸針,正安靜地記錄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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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緩緩舉起酒杯,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比起調查團的雜魚,我對那頭黑龍和身邊的女巫更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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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八字鬍下的嘴唇輕輕抿了一口,續道:「對了,那個女巫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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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菲妮絲,公爵。有關她的資料不多,就像突然冒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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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駐當地的協會鑑定官在事件發生前一天,曾報告在礦坑入口鑑定出『懸頂之劍』徽章。而且,那天就只有他們一干人等獲准進入礦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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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另一名侍女正低頭為公爵端上新菜。就在她彎身的那一刻,公爵的手忽然不安分地伸了過去,毫不掩飾地落在侍女的後臀上,又捏又摸,動作熟練而放肆。侍女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只能默默忍受,臉頰漲得通紅,雙眼死死盯著桌面,像在努力把自己變成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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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被站在不遠處的洛雅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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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鹿肉,語氣輕鬆地繼續話題:「超級冒險家啊?這可是一宗奇聞了,這種人才怎麼會一直被埋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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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左手邊的一名貴族立刻附和,語氣裡帶著討好的笑意:「公爵,既然她恰巧是個女巫,會魔法,何不由她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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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輕哼一聲,八字鬍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沒有人知道裡面發生過什麼事情,她不能用,也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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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刀叉,聲音忽然變得陰沉而決絕:「安全起見,一個也不能留,特別是這個……菲妮絲和黑龍,必須要判處極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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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右手邊的一名執法官立刻接話:「那很簡單,安排上幾條殺人罪就可以。反正大家都看到紫光如何破壞近郊,目前仍有不少人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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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聽到「極刑」兩個字,腦中轟的一聲,像被重錘狠狠砸中。銀盤從失控的指尖滑脫,「哐當」一聲巨響,沉重地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宛如一記驚雷。細瓷碟瞬間崩裂,破碎的脆響在大廳裡迴盪,刺耳得驚心。飛濺的濃湯與殘羹不僅弄髒了洛雅的米白色短裙,更毫不留情地濺落在周邊貴賓那精緻的皮鞋與緞面上,留下暗紅與油亮的污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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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整個大廳的空氣凝固了。百道目光化作無形的箭鏃,齊刷刷朝她射來。音樂戛然而止,刀叉碰撞的聲音、談笑聲、甚至呼吸聲都瞬間消失,只剩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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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抽乾,臉色慘白如紙。心跳劇烈地撞擊著胸腔,幾欲破喉而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首座上公爵那雙陰鷙的眼睛正死死攫住她,像兩把淬了冰的利刃,慢條斯理地剮著她的尊嚴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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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微微瞇起眼,指尖在桌面上輕點,發出細微而有節奏的「叩叩」聲。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哪來的笨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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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如夢初醒,慌亂地跪倒在地,指尖顫抖著試圖去撿拾那些尖銳的碎片。瓷片割破了她的指腹,鮮血瞬間滲出,混著湯汁染紅了地面。她低著頭,長髮垂落遮住半張臉,卻遮不住眼底的驚恐與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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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優雅地用餐巾抹了抹嘴角,推開沉重的雕花木椅,皮鞋在地板上踏出沉悶而節奏感十足的聲響,一步步逼近。他的身影在水晶燈的光芒下拉出長長的陰影,像一頭緩緩逼近獵物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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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你把這身漂亮的衣服都弄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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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洛雅的領口,眼神黏膩而冰冷。左手攥著餐巾,右手卻毫無徵兆地扣住洛雅纖細的手腕,粗暴地將她拽了起來。洛雅驚呼未出,他那隻裹著布的手已經覆上了她的胸口,美其名曰擦拭污漬,實則帶著令人窒息的侵略性,在那片狼藉上緩緩遊走,指尖有意無意地掠過鑲空的布料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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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很好看的扣針。」公爵低笑一聲,聲音裡滿是玩味與危險。他的拇指輕輕摩挲那枚銀色胸針,正是洛雅用來記錄的記憶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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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爵大人!」洛雅幾乎要動手將他推開,卻在最後一刻僵住。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記住任務,不能露出馬腳,更不能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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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這樣會弄污公爵大人的手。」她主動奪過他手上的餐巾,退後兩步,低頭自己擦拭胸前的污漬,動作慌亂卻小心翼翼,同時彎腰收拾地上的銀盤與瓷器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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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聞聲趕來,看到現場狼藉,臉色鐵青。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怒氣:「哎呀!你這笨手笨腳的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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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轉身向公爵欠身連聲道歉,額頭幾乎貼到地面:「對不起打擾公爵的雅興!我即刻趕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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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卻只是輕笑一聲,揮了揮手,語氣漫不經心:「小事而已,收拾好就繼續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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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如蒙大赦,轉頭對洛雅厲聲喝道:「聽到沒有?你馬上收拾好東西給我去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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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洛雅低聲應道,聲音顫得幾乎聽不清。她蹲下身,用顫抖的手將碎瓷片與銀盤一一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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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殘破的盤子,踉蹌地退向廚房方向。她不知道的是,公爵那雙陰沉的目光一直目送著她離開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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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漸漸變小,匆忙的步伐活像一隻誤入狼群的小羊,慌亂卻又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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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的八字鬍下,嘴角再一次緩緩揚起,那抹笑意不達眼底,帶著獵人看見有趣獵物的玩味與貪婪。就在她消失在轉角的一刻,他優雅地用餐巾輕輕抹了抹嘴,動作慢條斯理,像在品味剛才那場小小的「意外」帶來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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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皮鞋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踏出清脆而緩慢的叩響,聲音在喧鬧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賓客們的談笑聲微微一滯,有人下意識轉頭,卻在對上公爵的目光後迅速移開視線,像被無形的威壓扼住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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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失陪一下。」公爵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輕敲的鐘聲,瞬間讓周圍的喧囂降低幾分。他沒有多餘解釋,只是微微頷首,便順著洛雅離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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