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恩城內矗立著一棟高達十層的灰色建築，外牆統一以沉悶的灰色為主調，毫無多餘的裝飾，線條生硬而冰冷，像一塊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巨型岩石，默默矗立在地下城市的中心，散發著一股壓抑而威嚴的氣息。
門口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面以嚴肅的字體刻著「梅恩警察總署」幾個大字，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那名穿著灰色制服的德沃夫——鋼拳長官——從閃動著藍紅警示燈的鐵甲車上步出，沉重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低沉的響聲。他整理了一下制服，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與凝重，往大門口走去。
「你們抓錯人了！」
後面緊隨的車輛處，克雷被幾名德沃夫士兵粗暴地押下車。他仍在用力掙扎，紅色豎瞳中燃燒著憤怒與不甘，強壯的身體被兩名士兵死死按住，鐐銬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鋼拳長官！」幾名部下在門口迎接，齊刷刷地行禮。
其中一人快步靠到鋼拳旁邊，低聲匯報道：「長官，西市場的老大在裡面。」
鋼拳微微點頭，又轉身指著後面被押送的克雷，語氣冷硬地下令：「你們處理一下手續。」
建築內，一間簡樸卻氣派十足的辦公室裡，煙霧瀰漫。一名穿著光鮮棕色皮裝的德沃夫正安坐在客位上，手裡拿著一根燃燒的捲煙，煙頭的紅光在昏暗中一明一暗。他身材壯實，臉上留著整齊的鬍子，眼神銳利而深沉，正是西市場的老大——金鎚。
「鋼拳。」金鎚吐出一口濃煙，聲音低沉而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鋼拳立刻欠身，態度恭敬：「金鎚先生！你不會是因市場爆炸的事前來吧？」
金鎚搖了搖頭，將捲煙在桌沿上輕輕擦熄，淡淡道：「爆炸案的話，我相信你們會搞定的。」
他頓了頓，抱起雙臂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緩卻充滿壓迫感：「我是想談一下——扣留貨物的事情。」
鋼拳臉色微微一變，連忙回應：「扣留貨物？誰會扣留金鎚先生的貨，可能是搞錯了吧！放心，我馬上給你處理！」
「那就好。」金鎚微微一笑，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順道通知一下，因為貨物延遲衍生了不少費用。下個月給大家的獻金，恐怕要減半了，希望鋼拳你能理解。」
鋼拳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減半——不知道能不能……」
金鎚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西市場裡有一大幫人替我打工，我可以不吃不喝，但是他們不行。」
他微微傾身向前，眼神銳利地盯著鋼拳：「要是不慎打破平衡，到最後頭疼的可是你們警察呢！最近地精的事情也足夠讓你們折騰了，我不想加重你們的負擔，希望你能理解。」
鋼拳額頭的汗更多了，連忙欠身道：「理解理解！真的很抱歉！」
金鎚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皮裝，走向門口。經過鋼拳身邊時，他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輕鬆卻帶著警告：「我先走了，保持聯絡。」
「我送你離開！」
「不用了，專心查案吧。」
金鎚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遠去，只留下鋼拳一人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隨著金鎚離開辦公室，他那張原本恭敬的臉瞬間垮下，轉為壓抑不住的憤怒。鋼拳長官猛地推開椅子，大步走出辦公室，粗重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誰扣留了金鎚的貨？是誰！」
他的吼聲在走廊裡炸開，震得牆壁微微發顫。辦公室外的德沃夫警員們齊刷刷地低下頭，面面相覷，誰也不想揹這個燙手山芋。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沉默，只有遠處傳來的警笛餘音和文件翻動的細碎聲響。
「長官，是我！」
眾人裡忽然伸出一隻手來。那是一名年輕的德沃夫探員，他站得筆直，臉上還帶著稚氣未脫的堅定，聲音卻微微發顫。
「上星期一批可疑貨物經鐵路進口，沒有許可證的情況下我根據守則將貨物扣留處理。」
鋼拳轉過頭，眼神像兩把燒紅的刀子：「又是你——」
他壓抑著怒火，矮壯的身體氣得微微發抖：「你是不是很閒啊？」
年輕探員吞了口口水，連忙從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法典，翻到標記的那一頁，小心翼翼地說道：「不是，長官！但根據守則——」
話還沒說完，鋼拳已經一掌大力拍在法典的面上。「啪！」一聲悶響，探員手一鬆，整本厚書重重砸落在地，紙頁散開，像一隻被打斷翅膀的鳥。
「我才不管什麼守則！」鋼拳的聲音幾乎是咆哮，臉上青筋暴起：「我問你是不是閒著沒事做？」
「不是——」
「那你多管閒事什麼！」他猛地回頭，指著一名中年警官吼道：「給我馬上解封貨物！」
「是的長官！」那警官立正敬禮，隨即快步轉身離去，腳步聲在走廊裡迅速遠去。
鋼拳喘著粗氣，回頭瞪向那名年輕探員，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厭惡與怒火。他壓低聲音，卻每個字都像刀子般鋒利：「我告訴你，要不是你媽又哭又跪又疏通，我才不會讓你進來當警察！」
年輕探員低著頭，拳頭緊握，卻不敢回嘴。
「再發生這種事的話，馬上給我打包走人！」鋼拳將檔案塞到那名探員的手上，最後還狠狠補上一句：「給我去查問那個人類！」
————
審問室的門緩緩打開，沉重的鐵門摩擦地面發出低沉的刮響，室內空氣陰冷潮濕，僅有頂上昏黃燈光搖曳，映照出斑駁的石牆與鐵欄的陰影。克雷坐在一張長檯前，雙手被冰冷鐵銬牢牢鎖住，粗重鐵鍊穿過檯面上的鐵圈，限制著他每一個動作。
那名年輕探員將一疊文件重重拋到檯面，發出清脆的「啪」聲，隨即拉開椅子，跌坐於克雷對面，姿勢帶著一絲疲憊與警惕。
「我是探員銅馬，現在由我來查問。」名叫銅馬的年輕探員拿起筆，在紙上快速抄寫，語氣公事公辦：「首先你叫什麼名字？」
當他抬頭看見克雷那雙紅色豎瞳時，臉色驟變，露出一絲難掩的驚恐，瞳孔微縮，卻很快強自壓下，乾咽一口。
面前的並不是一個普通人類。
「我叫克雷——不過你聽我說！你們抓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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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向前傾身，壓抑憤怒與焦急盡現於臉上，聲音在狹窄的審訊室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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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坐著的德沃夫警官「銅馬」看似神色平穩，卻隱隱透著一絲戒備。他的筆尖在紙上繼續劃動，嘗試調整起節奏來，試圖掌控整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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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交代一切就好，我們會查清楚。」銅馬的聲音低沉而公式化，像是早已習慣了審問的程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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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深吸一口氣，嘗試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清晰而有說服力：「我不就講了，我是追著黑妖到那裡，之後他翻牆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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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馬聽著，筆尖微微一頓，卻沒有停下。他繼續寫著，語氣平淡：「聽著，我知道人類跟黑妖關係複雜，但是梅恩城裡絕對不可能出現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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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看錯——」克雷急切地說道，紅色豎瞳因為激動而微微放大：「我看到他是綠色皮膚，就只有這檯般高。當時還以為他是地精，不過他長著一雙黑角，那時候我才知道他是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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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馬聽到這裡，抄寫證供的筆終於停了下來。他沉默了片刻，從桌下抽出一幅寫真照片，緩緩推到克雷面前。照片上是那個在現場找到的盒狀遙控器，表面有著一顆紅色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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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的火柴盒，不是你的嗎？」銅馬將那個遙控器說成了「火柴盒子」，雙眼緊盯著克雷，觀察起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隨時捕捉任何可能露出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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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一看便認得，那正是當時黑妖遺留在現場的東西。他用力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什麼火柴？不是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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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馬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語氣加重了幾分：「別說謊了，這是在現場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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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他猛地向前一傾，腕上的鐐銬發出劇烈的碰撞聲，紅色豎瞳幾乎要燒起來，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究竟要怎樣才相信我啊！這根本不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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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馬看著克雷的表情，紅色豎瞳中只有純粹的慌亂與不解，毫無半點心虛或閃躲的反應。這暗地證明著克雷對此事一無所知，卻也讓銅馬陷入更深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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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揉了揉眉心，筆尖在紙上又劃動了好一會，才抬起頭，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試探地續道：「好。克雷先生，你入境梅恩的原因是什麼，有許可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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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許可證？」克雷頓時慌了，紅色豎瞳瞪得老大，聲音都結巴起來：「進入梅恩要許可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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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剛才在檢查站被鐵釜帶過來時，一切都太匆忙，根本沒人提起過這回事。現在被突然問起，他腦中一片空白，只能無助地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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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馬看著克雷這副反應，輕輕抱頭，隨後又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後才說道：「所以你是非法入境吧！這狀況對你——有些不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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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我是打算前往札卡尼亞的，根本不是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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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急切地解釋道，聲音在狹窄的審訊室裡微微發顫。他努力讓自己聽起來誠懇，紅色豎瞳直視著對方，卻掩不住眼底深處的焦慮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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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卡尼亞？」銅馬再一次望向他那雙懾人的眼睛。他忽然將手中的資料夾「啪」的一聲合上，推到一旁，然後欺身靠到克雷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聽見對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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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先生你明明是個人類，但又有著一雙龍目，恕我冒昧一問，你究竟是什麼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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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心裡一沉。那種被直視靈魂般的壓迫感，讓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銬下的拳頭。沉默了片刻，他終於敞開心扉，低聲道：「其實我是半龍族。我前去札卡尼亞是為了找尋治療黑龍詛咒的方法，救助我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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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像是把心底最沉重的秘密一點點挖出來。審訊室內的空氣瞬間變得更加沉重，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在無情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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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馬聽到克雷的話，眼神微微一變。他忽然將資料夾完全推開，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銳利地盯著克雷，像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名半龍青年：「梅恩通往札卡尼亞的路在多年前已經被阻塞，難道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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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愣住了，紅色豎瞳中閃過一絲震驚。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無奈：「這是我前來梅恩的時候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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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帶著一絲期待地問道：「銅馬先生，難道你知道那條路在哪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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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馬聽到這句，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外與複雜的情緒。他靠回椅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點疲憊與同情：「居住在梅恩的人都會知道它在哪，不過我告訴你，從來沒有人能通過那關卡，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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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證明爆炸案與你無關後，我們會馬上安排你離開梅恩，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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