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勉強找到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待了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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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裡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張空蕩蕩的木桌,表面被歲月磨得光滑卻斑駁,邊角還留著淡淡的酒漬與刀痕。角落裡立著一個簡單的酒櫃,上面擺放著幾瓶塵封已久的酒液,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黯淡的光澤。雖然格局跟人類世界的酒館大同小異,但它位處梅恩這種超越人類時代水平的地下都市,卻顯得格外過時與格格不入,像一塊被時代遺忘的舊石頭,靜靜地守在繁華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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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金框眼鏡的德沃夫酒保托著下巴,一臉嫌棄地目送著克雷和洛雅兩人步向大門。他的目光在克雷那高大的身影多停留了幾秒,眉頭緊皺,鬍子微微抖動,像在壓抑著什麼不滿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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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打開,外面的街道熱鬧非凡,德沃夫商人的叫賣聲、機械車輛的低鳴,以及各種種族交織的喧嘩,像一鍋沸騰的湯般不斷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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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喧鬧的市集中穿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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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叫賣聲此起彼落,德沃夫商人們粗啞的嗓音與機械零件的碰撞聲交織成一片,空氣中瀰漫著熱鐵、機油與烤肉的混合氣味,讓人既新奇又有些喘不過氣。洛雅小步跟在克雷身旁,眼睛亮晶晶的,卻也帶著一絲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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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說道:「我們先去買吃的,然後再繼續打聽去札卡尼亞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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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沒有立刻回應。他忽然停下腳步,駐足於一間鐵匠鋪的窗前,紅色豎瞳定定地盯著裡面的陳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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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你有在聽嗎?」洛雅回頭一看,見他出神,便走回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這是鐵匠鋪吧,有什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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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這才回過神來,微微一怔,紅著臉尷尬地笑了笑:「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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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湊近櫥窗,裡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套套刀具,每一把都打磨得光亮如新,刀刃統一、厚薄一致,在燈火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她輕聲讚嘆:「德沃夫的技術真的很精良。你看,每一把都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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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將自己背上的長劍拔出,與櫥窗裡的刀具比對起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感慨:「不像我這把,雖然這是師父的劍,但是劍身還是有點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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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湊近一看,果然如他所說,那把陪伴麥斯多年的長劍,劍身微微向左歪曲,刃口比起櫥窗裡那些精工打造的刀具要厚重許多,表面還留有細微的戰痕與歲月的印記。它雖然不夠完美,卻透著一股歷經風霜的厚重感,默默守護著自己的主人。
「再強大的劍也無法取代它。」洛雅輕聲說道,目光柔和地落在克雷手中的長劍上:「因為這把劍所蘊藏的回憶是獨一無二的。」
克雷聽了,微微一怔,紅色豎瞳中閃過一絲溫暖。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輕輕點頭,雙手捧起那把陪伴師父多年的長劍,細細端詳著劍身上的紋路與戰痕。劍刃在市集的燈火下反射出黯淡卻堅韌的光芒,像一位沉默的老戰士,默默守護著曾經的主人。
「當然!我只是——」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思念:「半個月了,不知道師父他過得怎樣。」
話音剛落——
轟隆!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巨響!火光衝天而起,熱浪夾雜著碎石與煙塵猛地席捲而來。整個市集瞬間陷入恐慌,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攤位被撞翻,貨物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味與魔力殘渣的刺鼻氣息。
「小心!」
克雷幾乎是本能地撲向洛雅,強壯的身體將她整個人護在身下,兩人重重倒在地上。剛才洛雅所站的位置,一個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火球轟然墜落,炸開一團刺眼的火光,地面被炸出一個焦黑的坑洞,熱浪幾乎燒焦了空氣。
混亂間,一名身披黑布的地精從他們身旁飛快跑過。那地精動作敏捷如鬼魅,與倒在地上的克雷對望了一眼——那雙眼睛在黑布下閃過一絲冷冽的綠光,隨即迅速跑進人群中。
「沒事吧,洛雅!」
克雷急切地問道,聲音裡滿是焦慮。他迅速支起身子,強壯的手臂扶住洛雅,兩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爆炸的餘波還在空氣中震盪,地面上散落著碎石與燒焦的木屑,淡淡的煙塵瀰漫在四周,讓人呼吸都有些困難。
周圍用來照明的電燈突然「刷」的一聲全部熄滅!黑暗像潮水般從市集中心漫開,瞬間吞沒了整個區域,只剩下零星的火光與驚恐的喊叫聲在黑暗中迴盪。原本熱鬧的市集,轉眼間變成一片混亂的深淵。
洛雅扶著額頭,輕輕點了點頭,臉色蒼白。她試圖站穩,卻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克雷低頭仔細查看,目光瞬間凝固——洛雅臉側多了一道淺淺的血痕,鮮血正緩緩滲出,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雖然傷口不深,卻讓克雷的胸口猛地一緊。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幾乎沒有半秒猶豫,便猛地轉身,循著那名黑布地精逃離的方向追去。腳步沉重而迅捷,瞬間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
「克雷!」洛雅驚叫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她想追上去,卻被剛才的衝擊弄得腳步虛浮,只能扶著旁邊的牆壁,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遠去。
克雷一個人衝進一處狹窄的巷道,巷子兩側是高聳的石牆,燈光稀疏,空氣潮濕而冰冷。他喘著粗氣,紅色豎瞳在黑暗中發亮,敏銳地掃視四周。
果然,在巷子深處的陰影中,他發現了那名可疑地精的蹤跡——那塊被丟棄的黑布,皺巴巴地躺在地上。
克雷停下腳步,握緊劍柄,劍身在昏暗中發出低沉的輕響。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盡頭的轉角,豎瞳在黑暗中亮得像兩團警戒的火焰。心跳聲在耳邊清晰可聞,混雜著遠處市集隱約傳來的混亂喊叫。
轉過彎後,他才發現這是一處死巷。
兩側高聳的石牆像牢籠般夾住視野,盡頭被一堆廢棄的木箱與鐵桶堵死,地面積著淺淺的污水,反射出零星的微光。空氣潮濕而腐臭,帶著地下特有的霉味與陳年垃圾的酸氣。
對方似有意引他進來。
克雷頓時警惕起來,背脊微微弓起,劍尖緩緩抬起,指向前方。就在這時——
一雙發著幽綠光芒的眼睛突然從他剛剛路過的黑暗中浮現。那目光冰冷而充滿惡意,像兩團漂浮在夜色中的鬼火。
克雷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腳聲——對方正悄無聲息地從後方逼近,水窪被輕輕踩破,發出細微卻致命的聲響。他猛地一個轉身,長劍帶起一道銀光橫掃而去。
然而,還是慢了半拍。
一根沉重的棍棒從黑暗中呼嘯而來,狠狠擊中他的頭部。
「咚!」
劇烈的衝擊讓克雷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腦中像有無數鐵錘在敲打,視野瞬間模糊,耳邊只剩下嗡鳴聲。他踉蹌地退了兩步,腳下失去平衡,整個人重重倒在地上。劍刃「鏘」的一聲脫手,滾落到污水中。
疼痛與暈眩如潮水般湧來,克雷咬緊牙關,試圖爬起,卻只看見那雙綠光眼睛在黑暗中逼近。
那地精的頭上頂著一雙魔角,在昏暗的巷子裡微微反光,像兩根扭曲的黑色尖刺。
克雷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腦袋還在嗡嗡作響,視野一片模糊。但當他看清那對魔角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這看似普通的綠皮膚地精,根本不是真正的地精,而是一名黑妖!
那黑妖的偽裝在近距離下顯得格外詭異:黃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冰冷而惡毒的光芒。
尖銳的警笛聲突然從遠處傳來,在地下城市的石壁間迴盪不散。那聲音高亢而急促,正在迅速逼近。
黑妖聽到警笛,動作瞬間僵硬。它惡狠狠地瞪了克雷一眼,轉身便跑,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一躍翻過高牆,眨眼間便消失牆後。
克雷咬緊牙關,強忍著頭部的劇痛,踉蹌地爬起身。鮮血從額角滑落,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依然握緊了掉落在地的長劍,眼裡仍燃燒著怒火。
「別——想跑……!」
「舉高雙手!」
後面忽然傳來多名德沃夫粗聲的吆喝,沉重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整齊而壓迫的腳步聲。他們迅速將克雷圍堵在高牆前,幾把短槍同時指向他,寒光在昏暗的巷子裡閃爍。
克雷喘著粗氣,額角的鮮血還在緩緩滑落。他強忍著頭部的劇痛,急切地指向高牆的方向,大聲道:「那個黑妖往那邊跑了!」
然而,那些德沃夫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他們眼神冷硬,動作迅速而專業,幾名身材矮壯的士兵上前,直接將克雷的雙臂反扭到背後,冰冷的金屬手銬「喀」的一聲鎖住他的手腕。
「喂!你們搞錯了啊!」
克雷用力掙扎,滿臉憤怒與不解。
其中一名士兵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盒狀物體,那東西外表不起眼,只有一顆紅色按鈕置在中間。他將它交給後方等待著的一名德沃夫長官。那名長官穿著與其他人不同的灰色制服,胸前繡著特殊的徽章,表情嚴肅而冷峻。他接過盒子,仔細打量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陰沉的光芒。
長官望向眾人,打了一個眼色。士兵們立刻會意,將克雷強行押向巷口停著的一輛封閉式鐵甲車。車身沉重,表面布滿了冷硬的鐵,車門打開時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
「放開我!我不是犯人!」克雷低吼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但頭部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只能被粗暴地推進車廂。
鐵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鎖扣發出冰冷的聲響。車內一片漆黑,只有幾道細小的通風孔透進微弱的光線。克雷被按坐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手銬緊緊扣住,冰冷的觸感讓他全身繃緊。
外面,德沃夫長官低聲下達命令:「帶回去審問。」
警笛聲再次響起,鐵甲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石板的震動聲隨之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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