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修孟推開身後一扇沉重的鐵門,門軸發出低沉的「嘎吱」聲,帶出一股混合著熱金屬、魔晶粉末與淡淡焦香的氣息。
工坊內的景象讓人眼前一亮。空間雖然不大,卻被各種精密的工具與半成品塞得滿滿當當。長桌上擺滿了尚未完成的魔杖骨架、閃爍著微光的晶石、以及刻著複雜符文的金屬環。牆邊的架子上掛著幾把已經完工的魔杖,它們在燈火下散發著不同的色澤——有的藍光流轉,有的紅芒隱隱。空氣中瀰漫著微微的魔力波動,讓人皮膚微微發麻。
克雷好奇地湊近一張工作台,紅色豎瞳映著桌上的一塊半透明晶石,低聲道:「好多奇怪的東西……」
洛雅則小聲驚嘆:「這裡……好厲害。」
他沒有多理會眾人的驚歎,轉向菲妮絲,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而專注,像一位經驗豐富的匠人正在審視一件珍貴卻棘手的原料。
「所以——菲妮絲小姐,讓我瞧瞧你的杖核。」
菲妮絲微微一笑,比出手掌。藍色的杖核立刻在掌心浮現,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她將它輕輕放在修孟的工作檯上,燈火映照下,那枚杖核泛著淡藍色的光澤,表面流轉著細微的魔力紋路。
修孟沒有半點遲疑,俯身仔細鑑定起來。他用手指輕觸杖核表面,又從旁邊拿起一個放大鏡,皺眉端詳了好一會,才低聲喃喃:
「這大概是藍寶石吧,但是顏色明顯偏淡——」
他又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快速翻閱起來,紙頁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工坊裡格外清晰。找了好一會,他卻始終沒有找到完全對應的記載,最後只能合上書本,輕輕嘆了口氣:「這寶石顏色很淡,幾乎看不出是藍寶石。雖然很古老,古老得讓我感到意外,但品質真的有點……」
洛雅和克雷同時擺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先是看向修孟,又轉頭望向菲妮絲。他們都知道,菲妮絲平日使用的魔杖雖然不起眼,卻能施展出強大到令人震驚的魔法。如今聽到這枚杖核的品質居然如此普通,兩人臉上都寫滿了驚訝與敬佩。
菲妮絲卻只是淡淡一笑,神情平靜而堅定:「沒關係,就用它來製作魔杖。」
修孟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仍盡責地提醒道:「既然是物主堅持——」
他轉身在旁邊一堆不同材質的盒中挑選,有金屬的,也有骨雕拼合的,偏偏選了一個深色古樸的木盒,小心翼翼將杖核放入其中。菲妮絲和赤霞同時看到這個舉動,兩人默契地對望了一眼。瞬間,她們對面前這位看似不起眼的工匠多了幾分信心。
修孟合上盒蓋,語氣嚴肅地說:「但是我必須提醒你,用這種寶石造出來的魔杖,我不保證能用。到時候材料和加工費用也不會退還。」
「我明白了。」菲妮絲點了點頭,眼神中沒有半點動搖。
「三天後回來取杖吧。」修孟說完,便坐回工作檯前,拿起一支特殊的筆,在一張泛黃的紙上開始繪製設計圖。
洛雅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疑惑:「慢著,修孟先生,菲妮絲小姐,就這樣?不用談一下魔杖的外型和用料嗎?」
她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看看菲妮絲,又看看埋頭工作的修孟,顯得有些不安。畢竟在她印象中,製作魔杖這樣重要的事,總該仔細討論一番才對。
菲妮絲轉過頭,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溫柔的笑意:「修孟先生已經知道了,不用擔心。」她的語氣平穩而自信。修孟聽到這句,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繼續低頭在紙上勾勒符文。
「知道?怎麼可能……」
就在這時,屋子另一角暗處的通風口忽然傳來「咚咚咚」的聲音。那聲響低沉而有節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爬動,帶起一陣細微的灰塵與金屬摩擦的輕響。
眾人瞬間警覺起來。克雷的手下意識按上劍柄,紅色豎瞳眯起;赤霞握緊魔杖,眼神銳利地望向那個方向;喬安娜和喬瓦尼也同時擺出防備姿勢。只有修孟依然自顧自地工作,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動靜。
從通風口爬出一個黑影,先是露出小小的手掌,接著是瘦弱的身軀。那黑影在通風口邊緣支起身來,又彎下腰拍打著身上的灰塵,發出細碎的「啪啪」聲。眾人再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居然是之前在街上遇到的那名小女孩。
她拍完灰塵後,抬起頭,髒兮兮的小臉上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屋內截然不同的氣氛。
「爸爸!」
清脆而帶著稚氣的叫聲突然響起,小女孩從通風口爬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朝著修孟跑去。
修孟轉過身,本來因為工作而略顯繃緊的臉龐,在看見女兒的那一刻瞬間柔和下來,眼中浮現出溫暖的慈祥。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女孩亂糟糟的頭髮,語氣中帶著慣有的責備,卻又透著濃濃的寵溺:
「小灰球,不是叫你不要爬通風口嗎?」
小女孩立刻鼓起臉頰,雙手叉腰抗議道:「是小美!爸爸要叫我小美!」
修孟忍不住笑出聲,故意逗她:「好啦,灰球小美,差不多要吃晚飯啦,就待在家裡別出去了。」
「啊呀!不要叫我灰球!」
小女孩氣得直跺腳,小小的身影在工坊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活潑可愛。她轉身想找人告狀,卻發現屋裡多了好幾個陌生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洛雅看著這對父女的互動,忍不住輕輕笑出聲,眼中滿是溫柔:「原來她是修孟先生的女兒。」
修孟這才注意到眾人的目光,他微微一愣,隨即露出和善的笑容,問道:「你們見過她嗎?」
菲妮絲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回憶:「剛才在街上遇到過她,還給我們指了路呢。」
小美聽到這話,立刻興奮地跑到菲妮絲面前,仰起那張髒兮兮卻充滿活力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燈火點亮的黑珍珠:
「姨姨,你們來找爸爸啊!」她的聲音清脆而稚嫩,帶著濃濃的親近感。
洛雅站在一旁,忍不住低聲糾正道:「小美——是姐姐……」
菲妮絲的臉瞬間一灰。那種被叫成「姨姨」的打擊,比任何貶話更要難受。她微微低頭,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與尷尬,嘴角抽了抽,卻又不可能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計較。
修孟看著女兒這副熱情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卻又忍不住露出慈祥的笑容。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揉了揉小美的頭髮,語氣裡滿是寵溺與慣有的抱怨:「這孩子……總是到處亂跑。」
小美被父親揉得頭髮更亂,卻開心地咯咯笑起來,完全沒把「姨姨」這件事放在心上。她轉身又看向洛雅,眨了眨眼,似乎還在努力回想之前見面時對方說過的話,但很快就放棄了,繼續黏在菲妮絲身邊。
工坊內的燈火溫暖地搖曳著,映照在父女倆的臉上,透出一股難得的家庭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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