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恩的繁忙,遠遠超出了任何一座人類都城所能比擬。
不僅體現在德沃夫們那密集如蟻群的身影上,更反映在他們交通工具的速度與效率之中。街道被清晰地劃分成兩個部分:中間是平坦寬闊的主道,那些由蒸汽與機械驅動的奇特車輛在上面訇然疾馳,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像一條金屬與火的河流般川流不息;行人則被規整地限制在街道兩側的步道上,井然有序地穿梭往來。
兩者之間的反差在這種精心規劃下顯得格外和諧,卻又透著一股令人震撼的工業秩序感。
建造在山體深處的城市,到處林立著高聳的煙囪,卻沒有半點預想中的焗悶與污濁。反而有清新涼爽的風從遠處的通風井持續送來,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潮濕岩石氣息與淡淡的金屬味,讓人呼吸時竟感到一種奇異的舒暢。
菲妮絲走在步道上,藍色的眸子微微睜大,忍不住低聲感慨:「這裡……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由岩石與金屬拼接而成,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味、烤肉香,以及金屬加工時特有的灼熱氣息,讓整個地下城市既充滿活力,又不顯壓抑。
洛雅眼睛亮晶晶的,不時被路過的快速車輛吸引得轉不開視線:「德沃夫……真的很厲害。」
「秩序是有了,但這種程度的發展,一旦出事,就會非常麻煩。」赤霞有著不一樣的語調,盯著那飛快的車駛過,卻有三兩個德沃夫視若無睹般橫過那一片車輛疾馳的地帶。
路上的德沃夫們看到這群突然出現的人類,無一不顯得奇怪。
有些矮壯的身影停下腳步,粗眉下的眼睛瞪得老大,像看見什麼罕見的珍奇動物;另一些則直接皺起眉頭,鬍子抖動,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厭惡與不屑的表情。有人低聲用他們特有的粗啞語言交談,偶爾傳來幾句帶著明顯排斥的咕噥。空氣中原本瀰漫的機油與金屬味,似乎都因為這些目光而變得更加沉重。
克雷本來緊隨在菲妮絲身後,紅色豎瞳不斷掃視四周。但隨著時間推移,他與大隊的距離慢慢拉開。實際上,他們已經在這像迷宮一樣的地下街道繞了很多個圈。高低錯落的石造建築、交錯的鐵軌與橋樑、以及不斷變換的燈光,讓人很容易失去方向感。
「不知道呢。」菲妮絲語氣平常,像是在討論今天的晚飯一樣輕鬆。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遠的克雷,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克雷終於忍不住了。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帶著金屬味的空氣,大聲道:「我還是問問人吧!」
說完,他步伐突然變快,強壯的雙腿邁開,輕易就越過前方的菲妮絲他們,像一頭急於找路的年輕黑龍,朝著前方一個正在路邊修整車輛的德沃夫工人走去。
洛雅看著克雷的背影,小聲擔心道:「克雷他……不會又惹出什麼事吧?」
菲妮絲則輕輕哼了一聲:「以他的性子,可能性不低。」
「請問,英靈大廳要往哪裡走。」克雷微微彎腰問道面前比他矮近半的德沃夫男子。
這位拿著扳手的德沃夫「哼」的一聲離去,完全沒看過克雷半眼。
被德沃夫冷待的克雷,嘴角垂得更低:「德沃夫都是這種臭脾氣嗎?」
「說了很多遍了,德沃夫對所有種族都心懷敵意,他沒有當場拔刀已經是很友善了。」菲妮絲職業性的微笑十分公式化。
「但⋯⋯但是我們一直在繞圈不是辦法啊!」他看到地上有一塊灰黑色石頭,於是用腳一踢,踢到旁邊的木箱堆中,發出響亮的撞擊聲。
「哎呀!」 木箱堆裡傳來一名女孩的聲音,然後擺放地面的其中一個大木箱動了動,上蓋揭開,裡面居然出現了一名女孩。
「嘿……誰踢木箱!」女孩身穿一襲棕色小裙子,叉著腰,鼓著臉頰,圓圓的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栗棕色的頭髮亂亂的,像個被吵醒的小刺蝟。 她一臉生氣的樣子望向周圍唯一的人群,正是菲妮絲他們。 克雷此刻卻哼著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似乎打算要蒙混過關。
菲妮絲頭扭頭另一側,手卻放在身前,比出手指指向旁邊的克雷。
她跨出木箱,走到克雷的面前,眼睛亮著兩團小火,與克雷對望起來。
「嗨你好嗎!」克雷欺身,居高臨下看著眼前的女孩。 豈料她看到克雷的紅色豎瞳,不但沒有感到害怕,更動起右腳一踢,踢到克雷的小腿骨上。
她穿著的鞋子表面亮起一抹銀光,原來鞋上面鑲著一塊板甲。
「痛痛痛啊!」克雷隨即痛得抱著腿單腳跳。
女孩叉著腰,仰頭瞪著比她高出兩個頭的克雷,臉頰還是鼓得圓圓的,氣勢卻意外地強: 「活該!誰讓你踢我的箱子!還想裝沒事!哼!」
「她不像德沃夫呢。」洛雅見到那女孩可愛的面蛋,身高卻跟成年德沃夫差不多高,此時她心都溶化了。
「我是人類——人、類!」
菲妮絲彎下腰來,看著這小不點:「你叫什麼名字啊?你的家人呢?」
「小美。」她萌萌地指著自己說道,又指著旁邊的木箱: 「叔叔在工作,他讓我去玩,但是我不想玩,所以睡在裡面!」
「所以小美,你能告訴我,英靈大廳要往哪裡走呢?」
「好的姨姨!」小美完全沒有任何遲疑,指著右邊的路:「英靈大廳在前面轉左下坡,看到噴泉之後轉右一直走就到了。」
菲妮絲整個人瞬間僵住,像被雷劈中一樣,表情完全凍結。 她原本溫柔帶笑的臉龐,在聽到「姨姨」兩個字的瞬間,笑容直接裂開,眼睛瞪得圓圓的,嘴角微微抽搐。
「姨……姨姨?!」 菲妮絲的聲音都變調了,帶著明顯的震驚與崩潰。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材,似乎在確認自己到底哪裡看起來像「姨姨」。
「姨姨……怎麼了嗎?姨姨不喜歡這個稱呼嗎?那……姐姐?」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似乎也察覺到氣氛有點奇怪,圓圓的眼睛眨巴眨巴,露出了一點不安。
菲妮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正常,嘴角卻還是忍不住抽搐。
此時洛雅彎下腰,溫柔地對小美說:「……小美,姐姐她還很年輕喔。叫『姐姐』就好,不可以叫『姨姨』知道嗎?」
小美認真地點點頭:「嗯!知道了,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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